不摸不知道，世界真奇妙。

等河靖從雷劈般的震驚中回神後，第一眼就發現自己的手還貼在人家胸口，紋絲不動，堪稱猥瑣。

“呃！”他趕緊收回手臂。

顏非也是後知後覺，“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有意讓你誤會的。”

“沒事沒事，是我胡思亂想，誤會你了。”河靖尷尬地摸著自己濕漉漉的後腦勺，心想真他媽是個丟人丟到姥姥家的誤會，追求者忽然由女變男，這對他根本沒有任何好處好嘛，因為他是一個真基佬啊啊，童叟無欺的那種。

顏非見兩個人誤會算是解開了，話也說清楚了，好像沒什麽可以聊下去的了，面對面氣氛略微僵硬，果真如顏菲菲所說自己是個交際能力負值的山頂洞人，三句話到底，再也沒貨聊了。

但幸好河靖不是山頂洞人，懂得適時轉移話題，另起話頭，他盯著顏非過於秀氣的臉，心裏想的是這他媽不就是我喜歡的那種長相嗎，幹凈，白皙，漂亮，還不帶娘娘腔。

“你……有女朋友嗎？”這是河靖的另一個話題。

顏非錯愕：“誒，什麽女朋友？”

他震驚的表情出賣了他的秘密，河靖稍微安心，大著膽子問：“那……男朋友呢？”

“什麽……”顏非仰面望著略高於自己的男人，不敢置信，“我是男的，你不是知道了嗎？”他這話說得三分怒氣。

河靖沈默了一下，也不知在想什麽，“我請你吃個飯吧，你不是說想讓我教你打籃球嗎？”

“是的……”顏非傻乎乎地點點頭，覺得這才是關鍵，顏菲菲耳提面命的要事，“你肯教我？”

河靖略帶深意地瞟了他一眼，點點頭，“打籃球不是簡單的游戲，我們可能需要仔細地探討一下。我去體育室換衣服，你跟我過來，稍微等一下我，可以嗎？”

見半個月來努力的事情終於出現了轉機，顏非自然是樂得高興，別說等他一下，等他一個小時都沒關系。

此時籃球場上空無一人，河靖帶著顏非走進了體育室，讓他坐在更衣室的長凳上，自己則進浴室沖澡。更衣室內充斥著一股汗臭，這種臭味比抵得上十雙臭襪子的味道，熏得人呼吸困難。河靖是習慣了，所以沒有任何察覺，但顏非聞了一下就臉色鐵青，強迫自己坐下來後，他試圖延長一次呼吸的時間，來減輕吸入臭味的分量，慢慢地，他的臉憋得通紅，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嗡嗡。

顏非的手機來了短信，他不自在地點開短信，顏菲菲問他現在在哪裏，他回覆，和河靖在一起，他答應教他打籃球了。顏菲菲立即回道，goodjob，my dear brother！

顏非無意識地笑了一下，眨了眨眼，汗水劃過他的眼皮，沾在了他的睫毛上，弄濕了他的眼睛，他擡手去擦，越擦汗水越是跑進眼睛，最後只能歪頭蹭自己的袖子。

河靖裹著毛巾從浴室出來，看見顏非拿袖子抹眼淚，還以為他在哭，吃驚道：“你怎麽了？”

顏非呼吸困難，迷糊道：“我……喘不過氣來……”

河靖一驚，趕緊跑過去扶住顏非的背，把他攬在身前，撩開他的長發看他的臉，發現他滿臉通紅，汗水濕透，一副快要中暑暈倒的樣子。

“你怎麽出這麽多汗？是不是太熱了？”河靖看他一頭厚實的長發，感覺太糟心了，就替他攏成一把攥在手心，“你頭發這麽長還不紮起來，肯定會熱死的。”

“不是……”顏非不喜歡他批判他頭發的長度，“不關頭發的事，是這裏的味道太……太臭了。”

“啊？”河靖十分意外，“臭？”

他環顧體育室，發現滿地都是隊員們留下來的汗衫襪子籃球鞋，狼藉一片，顏色烏黑，這似乎……確實有點惡心，但是臭……？

顏非擦去眼中的汗水，發現自己靠著河靖寬厚的胸膛上，隔著薄薄一層T恤，完全可以感受對方強有力的胸肌和灼熱的皮膚溫度。

“你好了嗎，我想先出去透透氣。”他有些不自在地推開河靖，站起來。

河靖還在尋思著真的有這麽臭嗎？顏非見他不說話，一個人默默地先走了出去。河靖低頭看了看手掌，五指蜷縮了一下，感覺那把厚實的長發質感確實不錯。他打開自己的櫃子，拿出便服，邊換邊想，柳暗花明又一村吶……

河靖換好衣服走出體育室，看見顏非一個人安靜地站在籃球場邊，就問道：“你以前打過籃球嗎？”

顏非回頭，看他走過來，搖搖頭道：“沒有，完全不會打。”

完全不會？河靖怔了怔，隨即腦海裏閃現某天晚上他看見顏非笨拙地把籃球當皮球拍的樣子，哦，那確實是不會打。

“我了解了，走吧，先吃飯去。”

河靖帶他去了學校後門的小吃街，找了一家小火鍋店，問他：“你要吃哪個鍋，自己選吧。”

顏非看了看墻壁上的菜單，口中喃喃自語，河靖覺得他這種迷茫的樣子很搞笑，問道：“你有選擇困難癥？”

顏非窘迫地看他一眼，“不是，我沒吃過，所以不知道哪個好吃。”

這家小火鍋也算是Z大後街中最有人氣的一家店了，他居然沒吃過，河靖還以為全校都吃過呢。

“你不常來後街吃飯？”

“沒來過……”顏非永遠都是吃食堂的好嘛，健康省錢，離教學樓和宿舍都近。

河靖見他為難成這樣，只好自作主張幫他點了單，然後兩個人找了個角落坐下。兩個人面對面，表情正經，如果忽略周圍簡陋的環境，遠望還以為是二人相親。

河靖開場第一句就是：“我們互相重新介紹一下自己吧，我到現在只知道你的名字。哦，你的名字是哪兩個字？”

顏非老實道：“顏色的顏，非常的非，我是藝術學院美術系大三生，主攻油畫方面。”

河靖心想，自己猜的果然沒錯，學畫的，“我叫河靖，河水的河，郭靖的靖，工程學院土木系大三生，校籃球隊隊長。”

顏非輕輕地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才問：“郭靖是誰？哪個jing？”

這……這難道不是常識嗎？郭靖難道不是一個眾所周知的人物嗎？河靖感覺心口悶出一口老血，這個顏非是哪個山村來的……

“你不認識郭靖嗎？射雕英雄傳有沒有看過？”

“沒有……不好意思。”顏非看見他驚詫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又鬧出了笑話，顏菲菲說的沒錯，他這種遠古人，“我其實很少看電視，沒怎麽看過電視劇，平時只看一些新聞。很多東西都不知道，希望你別笑。”

說罷，他有些懊喪地垂下頭，兩側的頭發滑了下來啊，他又趕忙拿指尖一撩，掛在耳後，這種很女生的行為不僅沒讓河靖反感，而且讓他有種奇妙的感覺。從來沒有接觸過留長發的男生，顏非的一舉一動在他眼裏都很新奇。

“我不會介意這種事，我們來聊你為什麽要學打籃球吧。”

“這個……還挺覆雜的。”

“你慢慢說，又不急。”

於是顏非東拼西湊地撿回了這半個月來的記憶，他自己親口理一遍才發現這段時間發生了無多不可思議的事，簡直可以用無巧不成書來形容。

河靖聽完，感嘆道：“原來那是你孿生妹妹……”他頓了頓，覷顏非一眼，“還真挺像的，特別是遠看。但是近看，還是……有那麽一點，呃，區別。”

顏非聽他話裏十八彎，就知道他是在變相說自己男生女相，“我已經不在乎別人把我認成我妹妹了，習慣了。”

“其實你短發可能就不會有這樣的煩惱了。”河靖建議道，他心想前不久是誰硬拉著他的手要摸胸自證自己是個男人的？

顏非一聽他這麽說，立即噤聲，埋頭吃起了小火鍋，河靖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了，見他不理自己，只能也默默地吃東西了。

飯畢，分量十足的小火鍋吃得兩個人身心舒暢，一看時間，都下午兩點多了。

河靖道：“現在來討論一下怎麽學打籃球這件事吧。”

顏非舔了舔油滋滋的嘴唇，有些期待地問道：“你真的願意教我？我怕我學不好。”

“我教你算是賠償上次城南職校那一球，還有你的筆，學不學得好要看你學到哪個程度。”河靖上下打量他，最後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你看上去太瘦了，可能需要制定一份特殊的教學計劃，先增點體重，不然一下子會被人撞飛。”

撞飛還算小事，不小心撞散架才是大問題。河靖覺得顏非的身板只有自己的三分之二。

“我好像吃不胖，一直這麽點體重。”顏非吃得少不說，畫畫也是個體力活，消耗很大，雖然不出汗，但無形中會瘦肉。

對此河靖置之一笑，道：“那從今以後你跟著我吃，保證你瘦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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