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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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非平生首次幹架以鼻青臉腫慘烈告竭。

他頂著烏青眼角和紫紅嘴角推開食堂二樓的咖啡廳大門時,引起了一陣低呼。而他走到顏菲菲桌前抽開椅子坐下時,正在專心看書的後者隨意擡眼瞄了他一眼,又低下頭,隨即猛地擡起。

“你臉怎麽了?”

顏非情緒郁郁道:“你猜。”

顏菲菲闔上書用蔥白的手指捂住嘴泫然欲泣:“你是不是被人強了?”

此言一出,顏非正欲發作,出言不遜者趕緊安撫:“我胡說的,哥,你這麽冰清玉潔,怎麽可能被人玷汙呢是吧,你是不是和人打架了?”

顏非這才沒好氣地點點頭,算是默認,又頓了頓,強調道:“冰清玉潔不能形容男人。”

問題也就出在冰清玉潔這個詞上,活到二十二歲,顏非對自己的樣貌一向看得很淡,他與孿生妹妹顏菲菲除了身高和頭發長度外幾乎在外貌上分不出差別,換言之,他男生女相。顏菲菲是他們藝術學院舞蹈系的系花,膚白貌美,長發及腰,即便在美女如雲的藝術學院也是艷壓群芳。聞言真當想一睹其風采,但很不幸,系花正如開篇所寫,是個說話極其粗糙的女漢子。外院學生不知真相,紛紛湧來瞻仰芳容,有甚者大膽上前獻愛,結果對方一頭霧水道:“你找錯人了吧,我是男的。”沒錯,仰慕者們後知後覺地發現,眼前這個神似女神顏菲菲的人居然是個男人?!他還留著一頭順滑烏黑的長發,一米八零的身高忽然讓人有了些壓迫感。至此,大家終於明白,顏非和顏菲菲是一對孿生兄妹,且分辨方法只能從及腰長發和及肩長發或者身高這兩點來區分,哦,湊近點或許可以通過有無喉結。

“好了哥,你別晃神行嗎,你怎麽跟人打架了,我記得你連只雞都不敢殺的呀。”顏菲菲心疼自己的畫癡哥哥,從小到大除了敢拿筆畫畫,其他什麽都不敢。

顏非無奈地看著她,“雞不都你搶在我前面殺掉了,我還需要殺嗎?”

“你聲兒輕點,別在公共場合毀我形象行嗎?”顏菲菲竊竊地咬著牙,“趕緊說你怎麽和人打,不,被人打了,我去替你報仇。”

顏非頭疼,不太想回憶上午發生的一切,因為蠢透了。擡手熟練地捋起自己的長發,扯下手腕上的發圈紮成馬尾,至此一張本該令人驚嘆卻變成令人驚異的臉清晰地浮現,周遭圍觀群眾倒吸一口冷氣,誰下手這麽狠啊。

事情是這樣的,顏非起了個大早到學校慕湖邊寫生,灌木叢後,位置隱蔽。畫至近午,忽聽得樹叢後幾個嬉皮笑臉的男生在說話。

“臥槽我剛剛刷貼吧你們知道我看見了什麽嗎!藝術學院這學期的美人排行榜出來了!”

“這麽快?我還以為明天呢!是不是有我的女神顏菲菲!”

“滾咧,我的女神孫穎才是第一!你家菲菲上學期拿過第一了好伐,該讓賢了!”

“別吵吵,讓我揭曉答案,本學期美人榜第一名是——誒?”

“說呀,你誒什麽啊傻逼!”

“臥槽,你才傻逼,你自己看,第一名是顏非?是不是少打一個字啊?”

“我靠,什麽鬼,我來看看!”

三個人翻來覆去地看手機屏幕,刷新N次,才確定第一名是顏非,因為顏菲菲排在第三,第二名也確實是孫穎。至此,三個人目瞪口呆,久久無法回神。第一個反應過來的男生訥訥道:“可、可顏非他媽的不是個男人麽?男人也可以入選?”

“這……這……”另一個試圖解釋,“他長了一張女人臉唄!細皮嫩肉,娘娘腔一個!”

“這他媽也太惡心了,一個男人長得跟個女人似的,是不是基佬啊?”

“八成是基佬,一副冰清玉潔的玉女樣,我上學期去藝術學院想見一見我的菲菲女神,不小心把他認錯了,我擦,長得可他媽白了,簡直和菲菲一模一樣,那頭發長得——”

幾個人越說越過分,似乎想發洩排行榜帶來的沖擊,最後甚至將顏非意淫成一個毫無節操的娘受,說他被男人操起來可能還別有一番風味。三人猥瑣地嘖了嘖嘴,嘻嘻嘻地笑起來,忽然眼前一白,猛地竄出個人,毫無章法地往他們身上落拳頭。

顏非很少真的動怒,也不知自己認真生氣會如何,原來是會有揍人的沖動。他沒打幾拳,就被反揍,那三個男生都人高馬大,合揍一個只懂提筆的弱雞簡直so easy。揍完他們才發現居然是剛剛集體意淫猥褻的對象,立馬心虛不已,趕緊閃人。

就這樣顏非趴在地上好久才緩過勁兒來,忍著痛默默地扛著畫具回了畫室,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就來咖啡廳見妹妹了。

“豈有此理,我真不敢相信!”顏菲菲柳眉緊蹙,握拳憤憤道,“孫穎那個碧池居然賄賂選票!”

顏非一時間錯愕,道:“你的重點在這裏?”

“誒?……啊,不好意思,哥。”顏菲菲恢覆正襟危坐,道,“我和孫穎的恩怨三言兩語說不清楚,倒是你,被人這麽說確實令人氣憤,但仔細一想,這完全是大眾的刻板印象造成的嘛。你本來長得就秀氣,還不肯剪頭發,一米八的身板才五十八公斤,風一吹你第一個吹上天。”

訴苦不成反倒被數落,顏非不悅道:“還是我的錯?”

“不然呢,哥,雖然一直沒跟你說過,有些話挺不中聽,但今天看你被揍得這麽慘,妹妹的忠言恐怕要逆耳了。”

顏非訕訕地看著她:“有本事你說。”

顏菲菲撩了一把自己瀑布般的長發,擺出惑人的pose,道:“你得改造你自己,從頭到尾,徹徹底底,變成一個true man,向揍你的那群人報仇。”

“改造?”要說顏非此人也並非脫節於時代,只是不在意罷了,他不像妹妹與周遭打成一片,也沒有任何交心的朋友,他的摯友就是他的畫筆,沈浸在自己的藝術世界才是他的最愛。

顏菲菲對他一副孺子不可教的遺憾表情:“哥,你真的畫多了都畫傻了,真當自己是梵高了,你精神還好吧?”

面對妹妹的尖酸調侃,顏非心情覆雜,回想上大學以來,自己獨來獨往,不是在畫室,就是在畫具店,要不就是一個人背著畫板遠游寫生。他並無覺得不妥,但今天真的被那三人的話給惡心到了,自己的外貌真的有這麽糟糕?

“你說我應該怎麽辦?”顏非苦惱道,“我先強調,我不會去剪頭發的。”

這頭長發算是他的第二性命,除繪畫以外,顏非原則不多,真堅持起來,不剪短發算是他的基本原則之一。顏菲菲知道他的想法,退讓一步,道:“那你只能從強健體魄開始了,先把你的紙片身板練厚了再說,想想,自己選個運動項目吧。”

這讓一個常年靜坐在畫板前的藝術生從何挑起,顏非思索一番,能列舉出的運動五根手指都不到,顏菲菲看他茫然呆滯,好心分析道:“你這身高,也就打籃球比較適合了,你可以去學校籃球場找個師父,拜師學藝。”

顏非似懂非懂點點頭,他是畫過許多人體素描的,知道男性陽剛健美的身材是何等精美的藝術品,本心向往,奈何現實不佳,這回既然下決心改造自己,也算是個契機。

然後他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找誰……教我籃球?”

顏菲菲快速地眨了眨眼,白眼一翻,“校籃球隊隊長嘛。”

Z大校籃球隊自從新隊長上任贏了一年一度的省大學生籃球聯賽第一名後,每天傍晚校隊練習,球場邊擠滿看熱鬧的女生,準確地來說,她們是來看新隊長的。一開始籃球隊員們還沒察覺,光棍們見一大群姑娘對著他們指指點點,興奮得上躥下跳,都自以為單身問題即將得到解決。後發現練習結束他們都要走了那群姑娘還不肯散去,推推搡搡地湊到隊長面前,羞羞答答地表白心意,光棍們心碎不已。

待姑娘們散去光棍們抑郁而終,楊希橙從體育室換好衣服出來,看見河靖還在籃球場上投籃,渾身濕透,麥色的肌膚下肌肉虬結,擡手拋擲籃球,肩胛骨上的菱形肌猶如一座小山般聳起,結實健美的身形奪目耀眼。楊希橙笑瞇瞇地走過去,大聲道:“隊長大人,我看見了喲,那個小姑娘哭著走了,你可真是冷酷啊,這麽可愛的女生都舍得拒絕。”

河靖停下動作,任籃球如脫線的毛線團般滾開去,他看向楊希橙,道:“你是認真的?”

不怒自威的眼神瞬間秒了楊希橙,他立馬慫著表示:“好啦,我們都是‘同’道中人,我就是隨便開個玩笑。怎麽樣,今晚搓一頓,順便去‘那裏’坐坐?”

河靖一向是個嚴於律己的人,他上次聽了楊希橙的花言巧語,去了“那裏”,烏煙瘴氣,妖受一堆,實在不是很喜歡。

“搓一頓可以,那裏要去你請便。”

楊希橙不免失望:“啊……你不去都沒人過來搭訕,你這種類型超搶手的。”

敢情把他當做招蜂引蝶的工具,河靖懶得理他,打算撿回籃球,自己去食堂吃一頓得了。而正當他循著籃球滾落的軌跡望去,卻看見一個身材高挑戴著口罩的長發女生站在籃球邊,一看見他過來,立馬轉身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河靖瞟到了她的眼角,似乎有點發青,正覺納悶,楊希橙大驚小怪地跟過來:“哇塞,隊長,剛剛那個美女是誰,好高啊!”

河靖抱著籃球道:“我不認識,你怎麽知道她是美女?”

楊希橙道:“光憑那頭黑長直,還有簡約白T小腳牛仔褲匡威黑色帆布鞋,整個一潮爆了的韓範中性風打扮,就知道是極有氣質的美女!”楊希橙有一票美若天仙的好閨蜜,天天與他探討潮流風向。

河靖不甚理解,也不是很在乎,反正他又不喜歡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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