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通話被掛斷，沈競雙眸沈沈鎖住手機屏幕，突然起身大步上樓。

宋遲和江承剛反應過來，就見沈競面色泛冷從樓上下來。從樓梯下來的空檔，他已經動作熟練給槍上了膛。

宋遲和江承目光觸及他手上的槍，皆是身形一滯。

眼見他就要越過他們往外走去，生怕他沖動之下作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宋遲一個箭步擋在他面前攔住他。

“你要去哪兒？”

“讓開。”沈競冷冷盯著宋遲，雙眼赤紅。

宋遲一把奪過他的槍扔給江承，雙眸淬著怒意瞪著沈競：“你他媽瘋了？你知道他們人在哪兒？你現在拿著槍出去找誰？”

“用不著你管。”沈競狠狠推開他，擡腿往江承的方向一邁欲奪回槍，江承一個閃身躲過了他。

沈競雙眸陰鷙：“不要逼我動手。”

江承緊擰著眉：“沈競，你不要沖動。”

宋遲兩步插在他們中間，脖子一橫：“想動手是吧？來，今天打不死我你就別想從這個門口出去。”

“宋遲！”沈競咬牙切齒。

“我妹不在這兒，我就有義務替她守著你。”宋遲：“她還等著你明天去救她，你現在出去，是不是打算把江正燁逼得狗急跳墻拿她們開刀？”

“擔心她們的不止是你而已，都害怕她們會出事，可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不能自亂陣腳。”

江承也在一旁說：“宋遲說得沒錯，江正燁把地點定在懸崖邊，肯定不安好心，要想把她們順利帶回來，我們需要從長計議，保證沒有風險。”

沈競猩紅著眼，動了動唇，他緩緩開口，嗓音喑啞，“我等不到明天。”緊握成拳的雙手手背青筋突起分明，一字一句沙啞艱澀地從牙縫中擠出：“喬也懷著孩子行動不便，我怕她出事。”

從沒有過那種心被撕扯般疼痛的感覺，可見到喬也在鏡頭裏滿眼驚恐淚流不止對著他拼命搖頭的時候，他唯一的想法就是不管不顧沖到她身邊，把她好好護在懷裏，不讓她受一絲傷害。

在他身邊那麽久，他好像還沒好好對她過，總是讓她生氣，讓她擔心掉眼淚，現在還因為他涉險。明明自己還身處危險，可江正燁讓他去救她們的時候，她還是用力搖頭。

他知道她的意思。她害怕他去了會出事，所以一直在極力搖頭，提醒他不要答應。

可她在那裏，沈西也在，他怎麽能聽她的話？

他非去不可。

“……”

宋遲和江承看著他，對視一眼，沈默了。

半晌，宋遲啞著嗓子徐徐開口：“江正燁既然讓你們明天去，就說明他暫時還不會對付她們，你不要太擔心。”

“她們的安危掌握在我們手裏，這個時候我們越慌亂，越對她們不利。我妹還等著你去救她，所以你冷靜點，別沖動。”

沈競眸光微閃，一臉的隱忍，卻到底沒再要拿著槍去找江正燁。

好不容易把沈競勸下來，三個人壓下內心的躁亂不安對明天的赴約認真籌劃作了安排。把一切安排妥當，三個大男人便陷入了空洞的沈默。

沒有辦法確定江正燁現在的具體位置，他們只能幹等，等到約定的時間到指定的地點去談判營救。

籌劃完畢，沈競便上了樓。擔心他會做出什麽沖動的事，宋遲上去看過他。

他在樓道露臺桌旁的椅子上坐著，微垂著頭，一口接一口吸著煙，吞雲吐霧，看不清他隱在煙霧後的表情。

宋遲沒在樓上待多久便下了樓。

江承原本正緊蹙著眉眼埋頭不知在想些什麽，聞聲，回過頭來看他：“他怎麽樣？”

“也就那樣了。”宋遲在他身旁坐下。

煙癮不大，卻像瘋了一樣抽了一根又一根。知道這種時候再多的安慰也都太蒼白，他索性由著他發洩。

“你還好吧？”宋遲手搭在江承的肩上，問他。

江承只是看他，沒回答。

宋遲似是笑了下，收回手大大剌剌躺在沙發靠背上輕嘆了聲，“我是指沈西。”腦袋枕著交疊的手，他斜著眼朝江承看過去：“我知道你喜歡她。”

江承身形一頓，看一眼宋遲，隨即微低下了頭。

“連你都看出來了？”他自嘲輕笑一聲。

宋遲沒說話，枕著腦袋瞇了瞇眼。

“你都看出來了，我是不是太遲鈍了？”似是在問宋遲，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是這幾天才有所感覺。她前兩天還在電話裏問我喜歡上她了嗎，我說再等等，等事情都結束了我給她一個明確的回覆。”

那個時候，喜歡她的心思已經逐漸明朗，但是突然就想逗弄一下她，也想更正式地在她面前給她一個肯定的答案，所以他讓她再等等。

如果那個時候他就給了她一個明確的答案，這個時候，她是不是會心安一點？

“我好怕她出事。”江承突然低低開口，嗓音發啞。

好怕，他再沒有當著她的面對她說一句喜歡。

宋遲沒睜眼，只是擡手在他背上拍了拍：“都會沒事的。”

喬也和孩子，還有沈西，都會平平安安地回來的。一定會！

他收回手，疲憊的眉眼皺著，幾不可聞地輕嘆了聲。

江梵拿到的地址是江正燁之前藏身的地點，然而在綁了喬也她們後，他們就轉移了陣地。

繞著那片屋子翻了個遍沒找到人，江梵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一個電話打過去給不久前給他提供地址的人，沒想到電話竟然無法接通。

揉了揉眉心，他抿唇打算先行離開，回去再做打算。哪知剛擡腳，就聽到破舊的村屋外響起了刻意壓低的說話聲。

他斂眉，跨步走出去。

“你們是誰？”他冷冽如劍鋒的雙眸探究地盯著跟前的兩個人。

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江梵，兩人對視一眼，皆是一楞。

江梵拿到的地址沒有錯，這片破舊的村屋確實是江正燁在廢棄工廠之前的一個藏身地點，這兩個人就是這段時間一直跟著江正燁幫他辦事的人。

突然得到消息去沈競家綁的喬也和沈西，走得匆忙，竟然漏帶了他們冒著風險拿到的貨。其他人跟江正燁在廢舊工廠看著喬也和沈西，他們兩個便被派出來把東西帶走。

“江少爺。”兩個人目光閃躲，最後還是給江梵問候了聲。

“……”江梵微微一怔，瞬間明了。

能認得他，並且恭敬地稱呼他為江少爺，無疑是江正燁身邊的人。

他眸色一沈，冷聲道：“帶我去找我爸。”

江梵的突然出現，完全在江正燁意料之外。從他淪為通緝犯，交代江梵必須不擇手段給他洗清罪名開始，他便斷絕了和江梵的聯系。江梵能幫他的只有那臺面上被拿出來的事情，他逃亡在外要做的事他幫不上忙，過多的聯系反而容易暴露他的行蹤，所以他索性連江梵也不聯系。

這會兒見到江梵，他也只是一秒的詫異，很快便反應過來。

“你來了。”他的語氣平常得就像在問候“你吃飯了嗎”，繼而又問，“我交代你處理的事情怎麽樣了？”

江梵沒回答他，只是抿著唇定定盯著他，眉頭皺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你綁架了喬也和沈西？”

“嗯。”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江正燁也不打算繼續瞞著他。他冷哼了聲，“沈競他們不是要明著搞垮我？我就暗地裏給他們個措手不及。老虎不發威，還真把我當病貓！”

“放了她們吧。”

“你說什麽？”江正燁慍怒又不敢置信地瞪著江梵。

“我說讓您放了她們。”江梵說：“您交代我的事情我已經在做，賄-賂的罪名我可以完全洗清，私自生產麻-黃-素的事情我也在著手處理。證據確鑿，處理起來不那麽簡單，但也不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但是綁架這一條，如果落罪，就不是那麽好解決。”江梵頓了下，接著說道，“您也看出來了，喬也懷了孕，有個什麽閃失，就是攸關人命。沈競他們知道是你帶走了喬也和沈西，若是出了人命，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你以為我不綁走這兩個女人，沈競他們就會善罷甘休？”

“再說了，”江正燁嘴角一勾，又是一聲冷哼，“現在不是我在躲著他們，是我邁出掃清障礙的一步而已。”

“您要做什麽？”江梵心裏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不是說手上有很多我的證據？如果再也沒人發聲，那所有的證據就是形同虛設！”

“您要……殺了他們？”江梵不敢置信地盯著江正燁。

“我是送他們一家團聚。”江正燁眸底的笑意陰狠。

江梵難以相信地緊緊盯著他，完全不認識般的陌生感。

“殺人在你眼裏，就是這麽輕易的事？”

江正燁沒說話，指尖夾著香煙，手往外伸，立刻便有手下來為他點煙。

無聲的默認已經說明了一切。

江梵雙手艱難地緊握成拳半晌，他閉了閉眼，“您告訴我，當年江承父親在醫院突然死亡，真的是因為您和他發生爭執才刺激到他病發身亡？”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瞞你。”江正燁毫不在意吸了口煙，吐出的煙圈緩緩擴散：“在他病發時，是我拿開了他的氧氣罩。”

“也不要怪我瞞你。當年你執念一心要當個公平正義的律師，我又怎麽忍心告訴你實情？”

“所以……”江梵看著江正燁，突然喉頭一陣梗塞。

他一直以為，江正燁之所以讓他極力幫助他撇清跟江承父親死因的關系，只是因為不想讓外人知道江承父親是受了他的刺激病發身亡，不想遭到大家的道德譴責。沒想到，竟然是他故意殺害。

所以，即使事情過了那麽多年，說起宋遲他們在尋找病房監控錄像時，他還是那麽驚慌。

難怪，宋遲嘲諷他學了那麽多年法律，到頭來只是盲目地維護殺人犯，為殺人犯勞役。

“兒子，我們已經回不了頭了。”江正燁突然搭著江梵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我知道你現在心裏不好受，可是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你會幫我的，對嗎？”

“爸。”江梵沈默半晌，突然嗓音沙啞地開口，“非殺人不可嗎？”

聞言，江正燁冷了臉：“要永絕後患，沈競他們非死不可。至於那兩個女人，我不會對她們動殺手，但如果因為什麽意外喪命，就不是我的責任了。”

江梵輕笑了下，全身一下如脫力般。

“我知道了。”他低聲道，繼而擡頭面色平靜看江正燁：“我想去看看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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