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喬也眉心皺了皺。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江梵沒重覆，他知道喬也肯定是聽懂了，所以才不敢置信。

“我之前就跟你說過，沈競身邊不安全。”他不急不緩道，“你現在又懷著孩子，想養胎的話多的是去處，在他身邊實在不是明智之舉。他樹敵太多，沒人能保證別人不會拿你牽制他，那時估計他自己都焦頭爛額，誰能顧及你的安全？”

“所以你今天約我出來吃飯，目的就是讓我離開他？”喬也難以置信地指指自己。

江梵靜靜看她，沒做聲。

喬也嗤笑一聲，有些不知作何回應。她喝了口水，擡眼看他，斟酌著措辭，“你不覺得，你這樣子有點唐突嗎？”充其量這也只是他們第四次見面。

“跟唐突比起來，我更希望你能把我的話聽進去。”江梵放在桌面的手掌心相對交握著，他的表情覆雜而嚴峻，“很多事情，我是真的不希望你牽涉其中。”

喬也呼了口氣，“就不能阻止你口中的那些事情發生嗎？”

江梵定定看著她。

“你是以什麽立場來跟我說這一番話的呢？”喬也同樣看著他，“沈競什麽都沒跟我說過，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應該是處於對立面的關系吧？既然這樣，為什麽你要考慮我的安全呢？”

“我不是懷疑你的用心，我只是不明白，如果你連跟沈競站在同一邊的人的安危都能考慮到，為什麽要放任甚至是主導不好的事情發生呢？”

喬也話音未落，江梵就否認，“你誤會了，我不在乎其他人怎麽樣，只是單純不想牽連你而已。”

喬也不知他對她的特殊關照從何而來。

“你喜歡我啊？”

江梵眸底一閃而過的詫異，緊接著扯了下唇，似是被喬也的直接逗笑，臉色緩和了幾分：“算不上喜歡，但確實有好感。”

“謝謝你的青睞了，但我已經有主了。”喬也撇嘴。頓了會兒，她試探道，“你和沈競，有過節啊？”

“我和沈競不是當事人，只是都有要保護的人，不可避免被卷入其中而已。”江梵含糊帶過，顯然沒打算多說，“這些事情三言兩語說不清楚，想知道詳細的，回去問沈競吧。”

“……”沈競才不會跟她說這些。

“我知道你沒把我的話聽進去，不過喬也，我是真的希望你免受殃及的。”江梵說，“我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麽，但是我希望你多為自己考慮。”

喬也：“你要開始對付沈競了嗎？”

“誰又說得清是誰對付誰呢？”江梵笑了下，“對立面的人，不爭個結果出來，事情永遠都不會結束。”

說著他站起來，“好了，我要說的話已經說完了。這頓我請，我還有事，就不送你回去了。”他掏出錢包抽出幾張紙幣放在桌面上，眸色深沈看了喬也一眼，擡腳離開。

走出兩步，他又停下，若有所思盯著喬也看了兩秒，叫了聲她的名字。

喬也扭頭看他。

“你要做好心裏準備。”他說，“你和沈競的事，估計瞞不了多久了。”

“這是什麽意思？”喬也聲線收緊。

“我想，你一直不知道有人跟蹤你吧？”

喬也驀地瞪大了眼睛。

她只在第二次遇到江梵的那天知道有人跟蹤自己，至於後來，她沒註意過。

“你不用這樣看著我，不是我做的，我也只是最近才知道。”

喬也心亂如麻。想到每天都有人跟在她身後在暗處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她就後脊一陣發涼。

她自身沒有讓人跟蹤的理由，對方能找人跟蹤她，那肯定是知道自己和沈競的關系的，目的就是沈競。可既然已經知道自己和沈競的關系，為什麽還要找人跟蹤她？

這似乎陷入了一個死胡同。

坐不住了，她拉開椅子起身，邊掏出手機給沈競打電話邊往外走。

江正燁從高爾夫球場下來，從外場進來的助理就到他跟前匯報江梵的動向。

“我倒是很好奇，他什麽時候認識了那個女人。”江正燁冷哼一聲，面上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江氏最近接到的強制性檢查不少，不是政府機關的特殊關照，沒人敢動到我這兒。”他一副隨意的語氣，眸底卻是暗濤湧動，“也該親自道聲謝……幫我跟市長約個飯吧。”

助理在一旁緊隨著，聞言，很快意會，頷首應道：“是。”

給沈競的電話沒打通，喬也問了江承才知道，沈競臨時去了外地出差，還是他送去機場的。也是從機場回來的路上才遇見的沈西。

喬也有點欲哭無淚，“怎麽就這個時候去啊？”去也不知道跟她說一聲。

“你找他有事？”剛好紅燈，江承緩緩停下車。因為沈西的事，他的語氣相比往常的清冽沈涼帶著幾分沈悶。

“就……算了，還是等他回來再說吧。”喬也有點低落問，“他出差多久？”

“不出意外明天晚上就能回來。”江承答。

那還好。

她掛了電話，叫司機掉頭。沈競不在公司，她還是回家待著比較好。

宋遲從隔壁市開會回來，就聽秘書說江正燁要約他吃飯。連日的工作不停歇，宋遲正疲乏得很，他皺了皺眉，眉宇間是毫不掩飾的不悅。

“不見。”什麽阿貓阿狗都能跟他見面的話，那他光是應酬都能累死。再說，他最近沒少利用職權對江氏集團搞小動作，這個節骨眼兒江正燁找他，不見得只是吃頓飯這麽簡單。

秘書面上有些為難，“可是他說一定要見到您，已經連著打好幾個電話了，說是有事情要說，您一定會感興趣。”

“他有沒有說什麽事？”

“沒有。”秘書答，“就說是跟您親近的人有關的。”

親近的人？

“算了算了，”宋遲揮揮手，“把明晚的行程空出來。”他倒要看看那只老狐貍能整出什麽幺蛾子。

白天跟江承那樣一番碰面後，沈西反而心頭沒有那麽憋悶了。之前總以為她什麽都不說，在江承面前就能保留多一分的尊嚴和驕傲。忽略那種鈍刀磨的痛楚，在他面前強裝鎮定若無其事，或者減少跟他的交集，時間長了慢慢就會好。可事實是那只是一種可笑的心理暗示和自我安慰。

在昨天之前，她其實已經很多天沒見過他了，也很刻意地沒去想他。可見面了才發現，她對他的想念並沒有被時間沖淡，反而如山洪積壓，就等一個突破口便能轟然爆發。當他活生生一個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的時候，她就心口酸脹得一陣泛疼了，所以江承堅持要跟她吃飯，她選了重慶火鍋。她的情緒收不住，讓他覺得引爆她情緒崩潰的是那紅滾滾的火鍋湯底燙出來的菜總比發覺她並沒能那麽輕易放棄他好得多。

但事實是，即使有辣椒油作掩護，她也失態了，在他面前輸了個徹底。其實想想，在她聲明要放棄他之後，容許他無辜的靠近，原本就是飲鴆。這樣坦誠開來也不錯，不需要再作繭自縛用雲淡風輕來粉飾太平，有他的配合，她的放棄實施起來會幹凈利落很多，再出現在他面前，她也不需要偽裝。一直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慢慢好的。

或許是自我釋放了心頭的壓迫，晚上沈西難得睡了個好覺。而另一邊，江承卻整晚翻來覆去難以入眠。閉上眼睛腦子裏晃過的就是沈西在他面前哭得可憐巴巴的樣子，還有過往她纏在他身邊不厭其煩用行動告訴他她喜歡他的模樣，她主動說要放棄他的那一幕也清晰重現。

其實這不是他第一次昏昏欲睡之際在腦子裏閃過沈西的身影，只是之前或許知道沈西會想方設法出現在他眼皮子底下，見到她的時間很多，所以這種情況不是很頻繁，感覺也不如這晚強烈。是最近沈西刻意疏離他，他很難才見到她，才開始出現這種異常的反應。

明明之前她在國外很長時間不回來一次的時候也沒有這種感覺。

江承有些煩躁。他一開始就不知道沈西為什麽突然跟他說要放棄他，只當她是想通了，亦或是發現自己並沒有那麽喜歡他到非他不可的地步，所以及時地收住了自己的感情。

但今天看她哭得慘兮兮的，他就有點後悔答應她了。早知道她會這麽難受，就讓她一直喜歡他了，讓她好好在自己身邊待著，也就不會……

等等！江承倏地睜了眼。

他在想什麽？讓沈西在自己身邊待著？

他揉了揉不知何時擰成一團的眉心，心下頓時一陣煩躁，索性起身到陽臺吹冷風不讓自己胡思亂想。

沈西以為昨天她那麽直白說了自己的介懷，江承不會再主動聯系她了，誰知大早上起來，只是去刷個牙的時間，回來就看到手機上躺著兩個未接來電，都是江承。

沈西不知道江承是什麽用意，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什麽事找她，看起來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點。

正斟酌著要不要給他回個電話，他的第三個電話就打了進來。

沈西只反應了一秒，便接起了電話，那頭卻沒聲兒。

沈西疑惑地餵了兩聲，“江承？你還在嗎？”

江承低沈的聲音傳來：“我還在。”

“嗯。”昨天之後，沈西還沒做好心裏準備應對江承，這會兒有點尷尬，握著手機不知道說什麽，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詭異的是，江承也不說話。而且看樣子，他大有一直沈默下去的趨勢。

沈西在心裏輕嘆口氣，就算是他打來的電話，也還是要她主動打破沈寂。

“你找我有事嗎？”

江承還是沒說話。

“沒事的話我掛電話了，該下樓吃早餐了。”

“沈西。”江承終於開腔叫她的名字。

沈西鼻音“嗯”一聲，示意他繼續說。

江承的聲音沈靜徐緩：“等我這邊的事情結束後，我們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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