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的手逐漸恢覆，只要不給手太大的負荷，已經基本沒有異樣的感覺，看上去與常人無異。似乎情緒也被時間沈澱得平和寧靜了不少，偶爾俏皮靈動，但更多時候是從內而外散發著淡雅的氣質。

不過有一些情感，自然是還沒走出來的。

喬也旁敲側擊試探她現在對江承的想法，沈西沒遮掩，只是在低著頭沈默片刻後，才緩緩擡眸道，“我現在，已經沒有資格喜歡他了。”

喬也不明白：“如果是因為不能拉琴的話，江承應該不是那樣的人。我看得出來，他不是俗氣的人，如果喜歡一個人，不會是因為對方的附加價值。”

“我知道啊，他確實是你說的那種人。”沈西輕笑，因勾起的笑意亮起的雙眸只消一會兒，很快又暗了下去。

“是我沒有恰巧的成為他喜歡的人而已。”

察覺沈西眼底難掩的哀傷，喬也突然有點後悔自己忒沒有眼力見兒地哪壺不開提哪壺，懊惱得差點閃了舌頭，“沈西……”

“我沒有資格喜歡他，是因為我想過利用他對我的愧疚和憐憫來捆綁他的感情。”把喬也眸底一閃而過的震驚看在眼裏，沈西苦笑著，淡淡道，“我一直都知道我的手再不能拉琴，我一直沒挑明，是因為我一直留戀江承對我的體貼備至。你不知道每天都能見到他是我多久以來的企盼，因禍得福，手傷了，不能彈琴，我難過，但也是因為這個，江承顧及著我的情緒，每天都會來看我，陪我吃飯。

察覺到心底滋生出這種慶幸的時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厭惡自己。明明在聊城的時候就決定放開他，可每每刻意疏離著他，心裏又自私地在動搖，想著就算是對他情感的惡意捆綁也好，就這樣貪婪地享受他對我的好賴著他一輩子吧。瘋狂的占有欲幾乎讓我迷失了自己的心，我對他的感情，明明應該是純粹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扭曲地只想占有他。即便我再怎麽自我寬慰粉飾太平，我還是欺騙不了自己，江承不愛我，這不是我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就可以改變的。”

沈西輕嘆口氣，悵惘道，“我已經陷得很深了，再不抽身出來，我怕我真的會被自私欲蒙蔽雙眼。江承是個好人，我不能再這樣耽誤他了。而且，我也不想繼續當個壞女人了。反正在感情上，一直以來都是我單方面的糾纏，放開他，或者是對自己的放生呢？”

放棄一個人需要多大的勇氣，喬也不知道。她比沈西幸運，至少到現在，沈競還沒給她絕望到要放棄的機會。她不像沈西，經歷了六年漫長的等待也換不來個人的心。即便當初沈競設局對付江正燁利用了她，她口口聲聲嚷著讓沈競放過她，卻也沒絕望到真的痛徹心扉堅定這輩子都要老死不相往來。又或者說，這只是沈競的本事，明明還在冷戰中，卻也能讓她生著氣還擔心他是不是吃飽穿暖。

年紀相仿的人，感情路卻截然不同。她不夠懂事聽話，卻足夠僥幸地遇到對的人，沈競沒說過喜歡她，但至少目前兩人相處一切順遂，未來她還可以努力。沈西乖巧懂事，卻幾乎將自己困死在一往情深裏，六年時間也沒能觸及自己的愛情，情根深種也只能忍痛割舍。

喬也並不知從何安慰，她所有的感情經歷都在沈競，她和沈西的感情路又大相徑庭，實在拿不出經驗來開解她一番。

蹙著秀眉心疼地看她，半晌，也只是吐出來一句，“解脫了江承，那你怎麽辦？”

“我？我沒關系的。”沈西佯作輕松聳聳肩，停頓了下，聲音低了幾分，“我只是難過，我同自己賭了那麽久，最後還是輸給了自己。”

喬也懨懨垂眉嘆了口氣。她是真不知道怎麽辦了。

“我們都想看你開心起來。”她強調：“是真正的開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強顏歡笑。

“我也不能把自己困死。”沈西擠出個笑容，“我也是真的想從這段感情抽身出來的。所以過段時間，我想到外面走走。”

到外面走走？喬也覺得沈西口中的外面總該不會是別墅以外附近散步的地方。

“你要去哪裏？”喬也小心翼翼問。

“國外，還沒確定具體位置。”沈西說，見她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牽了牽唇角，眉眼彎彎的，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你不用這麽緊張啊，就算走我肯定也會等到你生產後再走的。我哥第一次當爸爸，我怎麽可以錯過這種珍貴的時刻。”

喬也耳根微微發燙，低頭喝水，當沒聽到沈西擠眉弄眼的調侃。

看得出來沈西是真的在努力讓自己開心起來，喬也總算松了一口氣。可沈西老氣橫秋恍如情感顧問的一番話，對她多多少少有些觸動。

晚上沈競在公司加班，沒在家裏吃飯。喬也沒心思去書房畫圖，早早就回房間洗漱上-床安分躺著。

懷孕後嗜睡，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喬也沒到十點左右就會犯困，可今晚她卻難得精神濟濟等到了十一點沈競回來。

沈競推開房門見到她還沒睡，只是腳步一頓，之後眉頭擰了擰，明顯的不悅流露於眼底。但也只是抿了抿唇，沒說什麽。

喬也看著他穿梭於房間，去衣帽間拿睡衣，再進浴室。都是一言不發，這種氣氛不陌生，兩人也不覺得尷尬。

沈競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喬也還沒睡。他瞥她一眼，從櫃子裏拿出吹風機吹頭發。

吹風機呼呼響，喬也睜著眼睛靜靜看沈競身子筆挺微低著頭站在床沿旁手撥拉著那一頭濕噠噠的短發，突然掀開被子就著爬起來時跪-坐的姿勢挪到沈競旁邊。

沈競個子高，她跪-坐在床上也的仰頭才能看進他的眼睛。

她盯了他一會兒，開口，“我能不能抱抱你？”

耳邊凈是吹風機呼呼作響，沈競是背對著喬也，恍惚聽到橋而言好像說了是什麽，但他一個字都沒聽清。他皺眉，略微扭頭問喬也說了什麽。

“……”本來應該是挺有感覺的氣氛的，被他這麽一問，喬也瞬間覺得比格降了不止兩個檔次。

忍不住就想給他翻個大白眼過去，喬也撇嘴，“我說我要抱抱你。”話說出口的同時她已經傾身張開雙臂環住了沈競精壯結實的腰身。喬也的睡衣袖子寬松，跟沈競的棉質睡衣一摩擦，袖子往上蹭，露出一截白細的小手臂。

沈競是簡單粗暴的人，溫情兩個字跟他不沾邊。除了在床-上，私下兩人的親密舉動並不多，一只手都能數的過來。所以喬也突然整個人貼上去，沈競的身子僵了僵。

反正自己在他心裏形象也好不到哪兒去，喬也才不管他什麽反應，臉貼在他後背，細細汲取他的溫度。

沈競扭頭只看到喬也黑色的發頂，整張臉都埋在他睡衣上。他頓了下，騰出一只手拎著喬也細細的胳膊，轉身，還沒看到喬也的臉，她又緊緊環住了他的腰身，臉埋在他身前。喬也跪-坐著，頭只到他胸口以下的位置。

“怎麽回事？”他蹙著眉頭垂眉看她披散著頭發的後腦勺。

“沒事。”喬也腦袋還埋在沈競身前，甕聲甕氣的。

“你又犯了什麽錯？”沈競大手覆在喬也發頂，抵著她的頭讓她的臉跟自己的身體拉開了些微距離。他居高臨下認真打量著，沒發現什麽不同。

喬也還抱著他，腦袋卻被迫被他推離開，心肝肺都在疼。還問她又犯了什麽錯！什麽氣氛都被破壞掉了，不解風情的臭男人！

“我就不能不犯錯啊？不犯錯還不能抱你啊？”喬也憤慨，一雙漆黑澄澈的大眼睛瞪得圓碌碌的。

沈競跟她對視了幾秒，妥協地把她的腦袋重新摁回自己懷裏，聲音有幾分慵懶：“能，你抱吧。”說著手從喬也腦袋移開，開了吹風機繼續邊撥拉著吹自己的頭發。

喬也抱著他，都快要被他的反應氣死了，可忍了忍，還是沒撒手。

頭頂是吹風機的呼呼聲，喬也輕易被沈競挑起來的激動很快就退了下去。

“你一直都知道沈西喜歡江承的吧？”也不管沈競聽不聽得到看，喬也悶悶地徑自說著，“沈西說，她是真的想要從那段無望的感情抽身了。”

“花六年時間，那麽認真地去喜歡一個人，到頭來還要自己說服自己放棄，她得多難受啊……六年時間，石頭都能捂化了，怎麽江承就沒感覺，是不是你們男人的心都是破銅爛鐵做的啊，就不會心軟呢？”

“心軟跟感情不是一回事。”吹風機不知什麽時候關掉了，喬也還自顧自說著，沈競突然沈聲回了她一句。

“……”喬也嘆了聲。她當然也知道啊，沈西不就是因為不希望江承因為愧疚和憐憫委曲求全跟她在一起，所以才狠心放棄麽。

“可是放棄了，就真的沒有機會了。”喬也對沈西的感情慘淡收場還是有些耿耿於懷。

“那跟你都沒關系。”沈競語氣很平淡。

話題終結者！

喬也氣不打一處來，擡起頭瞪他，沈競神色不動，低著眉淡淡與她對視。

喬也沒一會兒就覺得眼睛幹澀得要命，她眨了眨眼，敗下陣來。

“我想親你，你不要動。”手從沈競的腰上移開，喬也直起身子雙手抱住沈競的脖頸，墜力將他稍往下拉，略微嘟起的紅唇便貼了上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