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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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西的傷口在救護車上只進行了初步的止血,送到醫院後直接進了手術室。

江承坐在手術室外的椅子上,手上的血漬已經開始凝固,鮮紅又刺目,他大腦空白,手止不住的微微顫抖,面色蒼白,一雙黑色的眸子沈如深潭,恍惚又驚懼。

沈西手和肩胛都受了刀傷,她身上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染紅,掌心血肉模糊,看不清傷口。他抱起她的時候,她軟綿綿的,氣息已經很微弱,他幾乎感覺不到。

這些罪應該是他受的。那些歹徒的目標本就是他,如果不是她沖出來幫他擋刀,現在躺在手術室裏的人就是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手術室裏依舊亮著紅燈,江承盯著那紅燈好一會兒,雙眸才逐漸恢覆焦距。

他從口袋摸出手機想給沈競打電話,手術室的紅燈熄了,接著有醫生從手術室出來。

顧不上聯系沈競,江承大步流星走過去。

“醫生,她怎麽樣?”

“傷口都清理過,已經沒什麽大礙了,不過病人失血過多,現在身體還很虛弱,要留院觀察。”

那就好。一顆大石頭緩緩從心頭落下,江承松了一口氣。

護士把沈西推了出來,江承兩步迎上去。

“沈西。”他微微彎身湊在沈西身邊,輕聲喚她的名字。

“病人很虛弱,不會這麽快醒過來。”護士在一旁提醒他。

江承沒說話,只是低著頭靜靜看著沈西。沈睡中的沈西面色還很白,但好歹是沒什麽危險了。

江承解脫般呼一口氣。

還好沒事。

他給沈西往上拉高了被子,想到什麽,他突然扭頭看醫生,“醫生,那她的手……”

“手?”醫生不解,只當他是問傷情,道,“她的手也處理過了,雖然傷口深,但慢慢的還是會恢覆的。”

“那恢覆後,影響拉琴嗎?”江承指指沈西,“她是大提琴手。”

“拉琴?你在開玩笑嗎?”醫生反問,一下子嚴肅起來,“兩只手都傷到了筋骨,恢覆得好的話,能正常生活已經是萬幸。”

醫生轉身走了,嘴上不悅地小聲碎念著,“既然是拉琴的人,就該好好保護手才是,出了事才知道害怕,有什麽用。”

江承坐在病床前的小椅子上,靜靜盯著床上安靜躺著的沈西,雙眸黑沈沈的,帶著萬般情緒。身上的衣服還是打鬥時穿的那身,皺巴巴的,血跡斑斑,明明本應是是狼狽中帶著幾分不羈的氣質。

可此刻,他整個人卻是從裏到外透著一絲頹喪。

眼睫微顫,他思緒漸漸回籠,目光恢覆了焦距。沈西還閉著眼,呼吸清淺,單看睡顏,一派現世安好的寧和。

可是她傷了手,以後都不能再拉琴了,她以後,要怎麽安好?

江承手肘撐著膝蓋,疲憊地將臉埋在了兩手掌心間。

江承一夜沒睡,守在沈西床邊睜眼至天明。

沈競和喬也到的時候,他還在看著沈西發呆。

沈競拍了拍他肩膀,他動了動,臉上總算有了一絲松動。

他示意沈西還在睡,把他們帶到了病房外。

“什麽情況?”沈競問他。

情緒已經經過一晚上的沈澱,江承平靜地把昨天晚上在酒店發生的事情始末給沈競覆述了一遍。

“江正燁派了四個殺手,是我低估了他。”

沈競擰著眉,半晌才說,“艾羅已經開始接近他。”

沈競帶著喬也,連跟江承談事情時也沒讓她避嫌。可喬也這種時候對他們男人的事情不感興趣,她只關心沈西的情況。

心不在焉聽著他們兩人談得差不多了,她終於插上話,“沈西怎麽樣,傷在哪兒?嚴重嗎?”

江承眸暗了下去。

“她肩膀被刺了一刀,手也傷了。醫生說,”嗓子一下子變得幹澀,黯啞,江承停頓了下,才看著他們,接著說,“醫生說,她以後都不能拉琴了。”

“什……什麽?”喬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自覺攥緊沈競的袖子,“你說什麽?”

沈競的臉一下子陰沈下來,“我不是讓你保護她的安全?”

“他們要對付的人是我,沈西幫我擋了刀。”

在病床前看著沈西,喬也心頭湧起一陣心疼。

她想,她是懂沈西的,所以知道她是為江承而受的傷,甚至以後都不能拉她心愛的大提琴,她動了動唇,還是沒說出一句責備的話。她有沒有立場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沈西不會希望有任何人因為這件事情去怪罪江承。是她舍棄性命也要救的男人啊,怎麽舍得他因為她而受到別人的責難呢?

她是過來人,這種心情,她最懂不過。

早在沈西住進別墅的第二天,她就察覺出沈西對江承有不一樣的情愫了。沈西會跟她聊天,會問起沈競和她的事,偶爾會說自己這幾年在國外比較有代表性的經歷,但問得最多的,就是跟江承相關的。

多明顯啊,沈西對江承的心思,比她對沈競的還藏不住。

“沈西以後,怎麽辦?”喬也拉著沈競的手,仰頭看他,水汪汪的眸子蘊滿了不忍。

沈競沒回答,只是回握了她的手,眉頭還緊緊蹙著。

半晌,他低低道,“會好起來的。是她的選擇,她能自己負責。”

天已經漸漸放亮,沈西還沒有要清醒過來的跡象。喬也前一晚沒怎麽吃飯,後來又跟沈競做了番不可描述的運動,這會兒肚子已經餓得直往外冒胃酸。

她看看表情冷肅的兩個男人,斟酌半晌,還是遲疑著開口,“你們餓不餓?我到樓下給你們買點吃的?”

江承搖搖頭。他實在沒有胃口。

沈競定定看著她兩秒,視線緩緩下移到她的肚子上。

難道看出來是她自己餓了?喬也窘,裝作不經意的拉了拉大衣遮住肚子。

“走吧。”沈競起身,牽過她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溫熱的大手包裹著她的,喬也耳根不合時宜地染上一層淡粉。

他們兩人前腳出去沒多久,後腳沈西就緩緩睜了眼。

目光在通白的病房裏游移著,最後定定落在背倚著椅子怔怔看著窗外出神的江承,她動了動唇,“江承。”

聞聲,江承一頓,從游離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對上沈西望著他的視線,他立馬起身兩步走到她床前。

“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說著擡手探了探沈西額頭。

“沒有不舒服。”沈西盯著他軟聲乖巧應道,嗓音還帶著幾分虛弱。

江承還是不放心,“我去找醫生給你看看。”說著轉身就出去叫醫生。

沈西看著他走出病房的背影,雙眸黯淡下去。被子下被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雙手指尖微顫,心口似被一只大手緊緊攥著,又似被拉扯,揪得整個心房都生疼。有滾燙似是要溢出眼眶,她吸了吸鼻子,瞪大眼睛望著天花板,拼命壓住從心頭蔓延而至的酸脹。

她知道,有些東西要永遠從自己生命裏剝離了。

江承很快帶著醫生回來。醫生給沈西細致做了個檢查,又問了她一些問題,隨即在記錄簿上寫著什麽。

“醫生,我應該可以出院了吧?”沈西看著醫生,輕聲問。

醫生沒擡頭,“你的傷不輕,以免傷口感染惡化,還是先在醫院住著比較好。”

沈西沒吭聲了,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可等沈競從外面回來,她還是提了出院的要求。

“我註意著點就行,回去也是可以好好休養的。”

“你怎麽想?”沈競把問題拋給了江承。

“既然她想回去,那就回去吧。”江承看一眼沈西,“家裏頭空氣總比醫院的好。”

江承很快去辦了出院手續回來,沒什麽可收拾的,他把繳費票據隨手塞到兜裏,邁開步子往病床走。

沈西肩胛有傷口,做完手術到現在,就吃了幾口喬也從外面帶回來的粥,整個人虛弱得很,江承生怕她走路都走不穩,下意識想去抱她,沈西卻先一步從床上坐了起來。

“受了點傷而已,還不至於柔弱到走不動道吧。”沈西不著痕跡推開他,看著他笑,隨即沒事人般朝喬也擠眉弄眼,“小嫂子,能不能麻煩你幫我穿下鞋啊?我的手動不了。”說著她揚了揚自己裹得如同粽子般的手。

“當然可以。”喬也一楞,很快答應道,微微蹲下身把鞋給她套上。

思緒有點飄遠,濃密的睫毛遮掩下,半蹲著,喬也的眼眶微微酸澀。沈西,什麽都還不知道。

沈西沒再去醫院,直接回了別墅。家裏有孕婦和傷患要照顧,沈競又讓助理幫忙多找了個靠譜的家政阿姨在家裏幫忙。

因著沈西受傷的緣故,江承到沈競家的次數一下子劇增,幾乎是每天都跟著沈競下班一起回來,跟他們一起吃了飯,交代沈西一些註意事項再回去。每次都是重覆的話,沒幾次沈西便嫌他嘮叨。

“你們不用這麽緊張啊,又不是傷在什麽要害。”雖然有衣服遮著他們看不到傷口,沈西還是轉過身給他們示意了下肩膀上的傷口。想到什麽,她揚了揚唇,“長得矮也是有好處呢,你們不知道,那個人原本是要刺江承的胸口的,不過我矮,在江承身上在心口的位置,到我這兒就成了在肩膀了。刺到心口會死人的,但刺到肩膀不會。”

這並不是輕松的話題,被沈西笑著說出來,氣氛說不出的冷。大家沈默聽著,沒人搭話。

沈西全然不覺般,兀自歪著頭跟江承玩笑道,“沒想到一不小心就成了你的救命恩人,作為回報,以後你結婚的時候可不可以免了我的紅包啊?”

江承原本情緒難辨的臉一下子便面色覆雜,他微微擰著眉,陌生又狐疑地盯著沈西。

江承打量的目光太過直白,沈西想忽略都難。她牽了牽嘴角,刻意無視江承的審視,扭頭跟喬也講話。

喬也感覺到江承和沈西兩人的平靜下的情緒暗湧,頓時如坐針氈。沈西回京城以來,不,應該說是在聊城醫院醒後,就開始變得有些不同了,她對江承的疏離客氣連她這個局外人都看得分明,江承更是比誰都感受深刻。

她不知道他們兩個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不管如何,她覺得此刻都應該給他們點空間處理他們之間這種細微的感情。

“我突然想起我有點事要出去一下。”她驀地說一句,隨即碰了碰坐在她身旁的沈競,“你陪我出去一趟好不好?”說著給他使眼色。

沈競盯著她,不知是沒明白她的意思亦或是對她的提議沒興趣,眉頭微微擰了擰,拒絕了,“不去。”

“……”喬也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她忍了忍,拉著他起身,“快點兒了。”

沈競黑著臉,但還是由著喬也拉著他出了門。

離家門口遠了一點,估摸著屋裏的人應該聽不到他們說話了,她氣悶地甩開沈競的手,轉頭沒好氣瞪他,“你怎麽這麽沒有眼力見兒呢?沒看他們倆氣氛不對啊?”

“那是我的房子。”沈競斜她。言下之意是,即便氣氛不對,他也完全可以留下來,全憑他的意願。

“……”喬也:“你真是好了不起!”

陰陽怪氣的語氣太明顯,沈競只是淡淡瞥她一眼,沒搭理她。

兩人沿著道一路走,半晌,沈競徐徐開口,“你畢設沒交?”很淡的語氣,閑話家常般。

喬也詫異看他,剛想問他怎麽知道,轉念一想,她給導師打電話的時候,他在旁邊來著。

“交了。”喬也聳肩,“就是比別人晚而已。”被導師訓了好一會兒而已。

“是麽?”沈競凝視她,片刻,又問,“那天,為什麽去找我?”

他指的是車輛爆炸她以為他出事的那天。

那會兒整個人處於恐慌中,所有的情緒紛至沓來,所有思緒亂成一團麻,情感便足以支配她的行為。

現在平靜下來,回想起自己那天在沈競面前緊張兮兮還哭得傻兮兮的,喬也就覺得面紅耳赤。

過去的事情為什麽還要提。

“誰說是去找你的?”她羞惱地下意識反駁。

沈競審視直白的目光逼人,給喬也無所遁形的壓迫感,她不敢直視,偷偷瞥了他兩眼,最後還是扛不住壓力半真半假嘟囔道,“奶奶又不在家,我不去找你怎麽辦,要是你真的因為我無心的氣話出了事我罪過不是大了?”

她埋著頭嘀咕,“而且我總不能讓孩子還沒出生就沒有爸爸。”

“然後呢?”

喬也惱了,擡眸瞪他,脫口而出,“反正就是不想你死掉,哪有那麽多然後?”

沈競眸光沈沈看著她,黑亮的眸在暗夜裏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半晌,他不自然地撇開了頭。

“以後不要犯蠢。”他說,“我不會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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