洩露商業機密不是小事，可沈競在發現U盤在她手上那晚之後便再沒提過這件事，更別提讓她承擔什麽責任。她有心想跟他再好好談談，卻很少再在家裏見到他，就像故意避開她似的。

她找去公司，卻被大廳前臺工作人員告知沒有預約的話公司禁止無關人員到公司去。

喬也瞪大的眼睛透著堅持，咬牙一字一句重覆：“我要找你們沈總。”

前臺小姐面露難色，不知作何回答。

僵持幾秒，喬也轉身給沈競打電話。

電話無人接聽。

她掛了電話，緊接著給江承打過去。

“沈競呢？”喬也臉色不是很好，“我想去公司，前臺說公司下了命令，不讓無關人員上去。”

江承側目瞅了眼斂著神色蹙眉看文件的沈競，有些踟躕開口：“這個……你要上來？我幫你跟沈競說一聲。”

“那就是說是真的？”喬也的語氣突然冷靜下來，“針對我下的命令？”

江承不知道為什麽他們兩口子的事不自己當面談，非要牽扯上他這個第三人。他只是在被動的情況下知道他們的關系而已，何其無辜！

他揉了揉眉心，朝沈競投去求救的眼神。後者工作專註，對他的小動作毫無反應。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是故意疏離喬也，電話就在一旁也不接。真這麽不待見她的話，直接讓他掛了不更好，又何須氣壓低到幾乎結冰。

江承無奈覷了眼沈競，斟酌著措辭，“其實這件事情……”

“我知道了。”喬也冷聲掛了電話。

江承盯著被掛斷的電話，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他看向沈競，朝他走過去。

“你們吵架了？”他屈指輕扣桌面，以此引起沈競的註意。

沈競瞥他一眼，抿了抿唇，腳尖抵著地板將轉椅轉了個方向，側對著他。

江承：“……”

掛了電話，喬也各種情緒翻湧。

她有心要證明自己的清白，沈競卻像是認定她般，絲毫不給她辯解的機會。

長久以來，她和沈競的相處確實不算多愉快，可也是相安無事居多。她自知自己在沈競心裏的分量，不見得她值得他產生偏見，可他朝夕之間就對她態度冰化，而她全然不知癥結所在，在她無端被嫁禍，又驚覺自己的悸動的時候。

沈競的獨斷容不得人打破，可她也有她的驕傲。她在沈競面前的驕傲，容不得人肆意踐踏。

別的事情可以緩後，但這件事，不行。

她握著手機，斂下萬重心緒，重重呼了口氣。

以免打草驚蛇，沒法直接去質問那天在華尚衛生間碰到的那幾個女職員，沈競也不會出面幫她，她只能在華尚附近的店蹲點，觀察那幾個女職員離開華尚後的動靜。

華尚是個名聲在外的大企業，內部管理規定條文嚴苛，敢潛在裏頭竊取商業機密，也不見得膽敢毫不避諱。所以她肯定如果對方想要做點什麽，肯定會避開公司。而她緊盯的地方，就是進出華尚的必經之地。

當日在衛生間碰見的有幾個人，喬也仔細回想了當時的情景，排除了沒有作案時機的副經理和另外一個當時壓根兒沒近過她身的女職員，也就剩三人。

在華尚吃了閉門羹的當天她便開始蹲點，那三個女職員都有進出過幾次華尚，可就是看不出可疑的地方。

江承也是在沈競辦公室落地窗前駐足時偶然發現的喬也。

她穿著寬松的大衣，腦袋套著大衣帽子，松松垮垮，卻幾乎遮住她整張小臉，眼睛專註地盯著華尚的方向。

江承也是在她扯帽子時恍然露出大半張臉時才認出的她。

他饒有興味看看喬也，又看看沈競，一臉若有所思。

片刻，他叫了聲沈競。

沈競這幾日因為江承的話總時不時有寫心煩，這會兒見江承叫他，眉頭不自覺便微擰起來。

江承不知道自己已經不招沈競待見，只當他是尋常性的冷臉。

他單手插兜，朝喬也的方向努了努嘴，話卻是對著沈競說的，“不知道你對此作何感想。”

沈競狐疑看他一眼，起身緩步走到他身旁停下，目光循著江承示意的方向望去。

江承看著他面色變得有一絲覆雜，卻還是抿唇，一言不發。

“還是跟她坦白了吧。”江承淡淡道，“看她也不是無腦之人，跟她說了她也能理解。”

“怎麽說？”沈競看著喬也的方向不動，嗓音很沈，聽不出情緒。

“照實了說，讓她背鍋只是個圈套。”

“然後呢？把她納入陣營？”沈競冷笑，最後看了眼喬也，他收回目光，返身回自己的位置，再度開口，嗓音淡了很多，“不要節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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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默然。

他自然也知道這種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事關他，他更應該時刻保持理性的思考。可莫名地，他有點憂忡這些事會影響沈競對喬也的判斷，加深他們倆的嫌隙。

第一天蹲了一天，也沒有什麽收獲。

那三個女職員在下班的時間點神態自然踏出華尚，有兩個有男朋友開車來接，上了車便離開。另外一個形單影只，舉止也沒有什麽異常，攔了出租車便也離開了公司。

她跟她們也就那一面之緣，貿貿然上前搭訕略顯唐突，反而會使得嫁禍她的人提高警惕提防她。偏偏華尚又不允許非相關人員上去，無法近身試探，遠遠觀察，成效顯然是不佳的。

一無所獲摸黑回去，喬也有點懨懨的，無力感從心頭蔓延。在院子就看到家裏大廳亮著燈，她腳步微頓，細細的酸澀也驀然在心頭彌漫開來。

她知道那酸澀感從何而來。

調整了下情緒，喬也還是邁步進屋。

沈競正倚在餐桌旁的吧臺喝水，垂著眸，不知道在想什麽。喬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U盤事件以來，她和沈競的關系就直線墜入冰潭。沈競不應該是不分青紅皂白的人，他的決然疏離來得匪夷所思。可縱使這樣，她三番五次向他解釋時，他冰冷的眼神還是讓她心生郁氣，他的反常是否真的有別的動機，亦或是純粹的只是突然因為這件事對她心生厭惡，她已經無暇再去分辨。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整理自己的悸動，就要分神想方設法證明自己的清白，偏偏沈競還一副認定是她的態度，再見他時，光是心累的感覺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免得彼此對對方心生疲倦，在此期間，兩人不見面其實更好。

喬也甚至在想，如果這件事一直沒結果的話，她是不是應該先從這兒搬出去。與其在這種壓抑中消磨掉那點剛清晰的悸動，還不如自己一個人住，讓時間沖淡。反正不見面，即便再深刻的人和事，也會慢慢淡忘。

她不去招惹沈競，沈競卻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她收回視線還沒走幾步，沈競就沈沈開口了。

“這麽晚從哪兒回來？”

喬也腳步頓了下，她轉身看他，有點想笑。

住在一起這麽久，他倒還是第一次關心她的去向。或許也不是關心，只是想知道她的動向。

擔心她去跟他公司的對手接頭嗎？

但凡他把一點這種心力用來相信她，她這兩天也不會過得這麽難受。

“知道我從哪兒回來然後呢？”喬也看著他，心底難平，說出的話不免有些尖銳，“要找人去調查一下我的行蹤確定一下我今天有沒有見過什麽不該見的人，有沒有再竊取你公司的機密賣給跟華尚有競爭關系的公司嗎？”

“喬也！”沈競的眸色似是沈了幾分，“我沒說你竊賣公司機密。”

“你是沒說，可你也沒相信這是別人栽贓給我的不是嗎？”再度說起這件事，似是找到一個宣洩口，喬也這幾日壓抑的情緒一下子便失控起來。

“就只因為親眼見到U盤在我手裏，你就不分青紅皂白認定是我做的，對我的解釋全然不顧。你在商場這麽多年，就沒有一點敏銳的判斷力嗎？”情緒得到紓解，喬也直直瞪著沈競的眼睛不禁也跟著紅了幾分：“法官對犯人都可以實行無罪推定，為什麽我明明什麽都沒做，在你這就連被相信的資格都被剝奪，解釋也都是狡辯？還是說你本就心裏透得跟明鏡似的，不過是想借著這次機會打壓我？”

“打壓你？”沈競低低咀嚼著這幾個字，似是輕嘲低笑了聲，待喬也想看清他唇邊的譏笑，他卻又恢覆了慣常的淡冷神色。他凝著她，看好戲般反問，“打壓你我能得到什麽？”

“……”喬也被噎住。她也只是脫口而出。

打壓只是一方想在另一方身上證明自己才需要采取的手段，沈競這樣驕傲的人，能力是毋庸置疑，又哪需借打壓她這種在京城叫不上名號的小人物來表現自己。況且如他所說，打壓她他也得不到什麽。

可喬也氣上心頭，又忍不住極端地想，哪用得到什麽，興許他只是看她不順眼，以此來發洩他對她的諸多不滿呢。

可她也沒有心情再多費唇舌以這種話跟他在這掰飭不清。

“既然在這件事情上我們達不到共識，那我也不想再跟你多說什麽。”她緩了口氣，平靜盯著沈競，認真開口，“我當初答應搬過來住，是因為這兒是一個可以隱蔽養胎的去處。可照現在這種情況看來，以這種水火不相容的狀態同住一屋檐下，我住得難受，對你也不好。”

“等這件事情結束，我會搬出去。”喬也道，“這件事情如果一直沒有結果，那我也會先搬出去。”眼不見心不煩，時間久了，或許她會慢慢發覺，莫名其妙看上沈競，可能是因為她瞎了眼。

“至於奶奶那邊……”

“這些事情你不用跟我說。”沈競緩緩打斷她的話。他放下水杯，略微低垂的眼睫遮住他的瞳眸，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你的事情不歸我管。”

不知是不是錯覺，喬也恍然覺得，沈競再度擡眸的時候，整個人的氣場冷了好幾度。

走過她身邊時，他頓了下，低眸看她，低涼的嗓音不帶溫度，“我只是想提醒你，晚歸之前，想想自己的行為會不會給腹中胎兒帶來什麽隱患。”他頓了頓，又道，“不要忘了奶奶對你的期望。”

算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提起孩子。可明明是他自己的孩子，他自己播的種，以他的語氣說起來，卻更像是為了滿足裴老太太對曾孫的念想，找個生孩子的工具，完成自己的使命。

喬也簡直要被氣笑了。

看著沈競不急不緩拾級而上，留給她一個清冷的背影，喬也突然不受控制地想挑釁他。

“你也不要忘了，這還是我的孩子。”她微昂著頭朝已經走到樓梯一半的沈競硬聲道，“不是光有奶奶的期待就值得我把他留給沈家。一旦我對你們家完全沒有好感，我一樣可以把他帶走。他不是生來就註定要留在你們家的，我的孩子，我比誰都有權利決定他生長的環境。”

沈競這回是實實在在冷笑了一聲。

他回頭，目光落在喬也身上，唇角勾起的帶著冷意和嘲諷的淺淡弧度還沒下去，“那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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