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競還在跟下屬說著話，江承突然就把手機遞了過去。

沈競擡眸看他。

江承朝手上的手機努了努嘴，“找沈總的。”沈競沒漏掉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玩味。

他拿過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面色不善地掃了眼江承，後者裝沒看到，擺出一副在眾人面前不茍言笑的樣子點頭示意了下退到一旁繼續忙工作。

沈競抿唇，揮退下屬才不緊不慢地接起電話，另一只手也不閑著，翻著手上的資料夾大致瀏覽著。

“有事？”他的嗓音一貫的低沈又富有磁性，不冷不熱。

沈競的聲音！

喬也算是明白前一刻江承說等一下是什麽意思了。

“……沒……事。”喬也聽著電話那頭嘩嘩的翻動紙張的聲音，壓力就來了。

想了想，沒話找話。

“王嫂今晚沒給你留吃的。”

“嗯，我不回去。”沈競對此沒多大觸動，語調平平無波瀾。

哦。

喬也摳著手指甲，又說，“今天別墅的電路有點問題，燈啊，老是一會兒亮一會兒不亮。”

“明天通知王嫂讓人來修。”

“……”明天大白天的，就算燈真壞了又怎樣，有什麽可害怕的，她無所畏懼。

就是今晚，下午才看的恐怖片，畫面感還太強。

雖說就算沈在他倆也各睡一個屋幾乎沒交集，但總比現在一棟偌大的別墅只有她自己孤零零的一個人來得有慰藉吧。

想回頭掃一眼身後的樓梯還能不能帶給她恐懼，頭才轉了一個很小的角度，她又默默轉回來正對著電視。

她拼了。

她把電視調成靜音，對著話筒來了句，

“呀，斷電了。”

這一聲驚叫太過平淡無起伏，偏偏當事人還沒有一點自覺，還安靜如雞坐在沙發上等對方反應。

“……”

沈競的眉頭皺起，專註於工作的目光也從文件上擡起。

他抿唇，不耐煩道，“喬也，別忘了你的身份，別耍花樣。”

“哦。”喬也好說話地平靜應下，又問，“你們今晚是都要在公司熬通宵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再之後，被一聲接一聲的嘟嘟聲取代。

喬也：“……”這脾氣，也是沒誰了。

因為發布會的事情，沈競分心不開，對江承，也只是在把電話還給他之時狠狠警告了他幾句便作罷，之後便又一頭紮進工作中去，仿佛這個小插曲沒發生過。

江承雖然偶爾會在無傷大雅的事上設計下沈競，但與宋遲私底下的那種吊兒郎當還是有很大不同。相比較，他的性格更傾向於和沈競相似多一些。

本就跟自己沒多大關系，江承收下手機，也很快投入到工作中。

喬也是在掛了電話三四十分鐘後滴滴打車到的華尚集團。

在家裏都不敢自己上二樓睡覺，現在更別說讓她自己搭電梯上去。說她矯情就矯情吧。這輩子就在沈競面前示弱這麽一回，等她慢慢淡忘了《咒怨》，再看恐怖片她就不姓喬。

正猶豫著是讓江承下來還是直接找沈競，直直往華尚公司大門口進去的兩手提著咖啡的人突然回過頭來，端詳了她幾秒，朝她走過來。

看來人的樣子，是認識自己的表現沒錯了。可是自己見過她嗎？

喬也一臉茫然，大腦飛快運轉，拼命回憶這人是不是曾經認識或見過面。

大腦還沒倒騰出任何有用信息，那人就站在了她面前。是個穿著正裝的女白領。喬也掃了眼她胸前掛著的工作牌，是華尚項目部的副經理。

原來是華尚的職工。喬也恍然。

可除了江承外，她不認識華尚的職員啊。

不知要熬夜到幾點，很多人都已經疲乏。項目部副經理也想下來吹吹風清醒清醒。便毛遂自薦下來給大家買咖啡。

路過喬也之時她就覺得面熟，回過頭仔細辨認了下，她幾乎可以肯定目前眼前的這位就是她心裏所認為的那個人。

“您好，請問您是要到公司去嗎？”副經理主動開口熱情問道。

“……”喬也看她兩秒，遲疑地點了下頭。又問，“你，認識我？”

“如果沒認錯人的話，應該就是您了。”副經理輕揚唇角笑道，“您可能沒有印象，前幾天，沈總在給我們開視頻會議，後來您端著水果盤就進入了視頻攝像頭……之前還有一次視頻會議，那時候出現的女孩子，也是您吧？”

原來……如此。

說起這個，喬也有點尷尬。張了張嘴想解釋，可是又不知要說些什麽。總不能讓她逢人就解釋跟沈競的關系吧，她還要臉呢。

算了，隨她去吧。

打定主意不顧她怎麽想自己，喬也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手指了指眼前的那棟華尚集團的高樓，試探著問，“現在，你們公司的人……都在樓上加班嗎？”

“是的。”副經理依舊笑意款款，對喬也說不清是因為沈競的關系敬畏還是人本就熱情，她說，“我下來給大家帶咖啡的，現在正要回公司，你要一起上去嗎？”

江承正跟沈競確認著明天發布會的細節以及因對各種意外情況的處理預案，冷不丁一擡頭，他就看到了跟著項目部副經理進辦公樓層的喬也。沒上來過這裏，她像個好奇寶寶一樣四處打量，也不怕生。

副經理看了眼喬也，擡眸就和江承的視線對上，她動了動唇，想說些什麽，被江承眼神示意攔了下來。

副經理突然有點心晃。除了當時開視頻會議的那幾個，公司沒一個人知道沈競現在有女人。在樓下之時她沒考慮沈總樂不樂意這個女人出現就帶著上來了，要是沈競怪罪下來……副經理有些後怕。

她斂了斂心神，和江承點頭示意，拿著咖啡去分給其他同事了。把喬也帶上來不管是功是過，都跟她沒有關系了。

喬也正打量著辦公室的陳設，一回頭，剛剛帶她上來的女白領不見人影了。

喬也：“……”

她四下環視，視線很快捕捉到圍著辦公桌的兩個大男人的身影。

來了不可能不被發現的，倒不如主動站出來。

眼珠子轉了轉，喬也輕咳兩下，表明自己的存在。

兩個男人聽到聲音，回頭。

江承在這之前就有見到喬也，這會兒除了對她膽大包天竟敢主動站在沈競面前宣示自己的存在這點帶著幾分看戲的心，並不覺得有什麽詫異。

跟沈競說了句什麽，他轉身往外走，路過喬也還禮貌性地微點了下頭。

沈競不知道喬也會一聲不吭直接奔到公司來，此刻見到她活生生站在他面前，說沒有一絲訝異是不可能的，甚至不明顯地微怔了下。

估計是喬也的到來已經在辦公室傳開了，沈競辦公室的門口開始變得熱鬧起來，仿佛大家要處理什麽事情總裁辦公室門口是必經之路。

沈競劍眸往門外一掃，沈了臉。

“關門。”

喬也還在思索這話是不是對自己說的，身後已經有人連連應下，緊接著們被辦公室外的人從外面拉上。

喬也：“……”總裁就是不同凡響，張嘴說的話都有聖旨般的威嚴。

沈競臉龐冷峻，瞳眸幽暗，就那麽站著審視著喬也。

“……”

看他就立在原處那麽盯著她，喬也一陣頭皮發麻，索性自己先走過去。

“你別這麽看著我，怪瘆得慌的。”

沈競不答話，如鷹隼般銳利的雙眸依舊緊緊鎖住她。

喬也仰著脖子定定跟他對視幾秒，無奈了。

不能說是因為自己怕鬼不敢一個人待在別墅裏，喬也對自己的突然到來選擇了個比較含糊的解釋。

“我今晚不適合待在別墅裏。”

怕沈競不相信，她又補充了句，“真的。”

沈競沒說話，一言不發居高臨下睨著喬也。

喬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昂首挺胸揚著下巴和他對視。基於身高上的弱勢，沒一會兒她就覺得脖子算的不行，她皺了下眉，揉揉脖子再度仰起腦袋。

“我只是過來一下，又不是來跟你搶公司，你用不著這麽緊張吧。”又小聲嘀咕，“搞得好像我犯了多大錯一樣。”

沈競顯然對她的故作詼諧不感興趣，開門見山道，“你來做什麽？”

“就……一時興起。”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喬也道，“你不用管我。我不會打擾你們工作的，當我不存在就行。”

“一時興起？”沈競咀嚼重覆著這四個字，他看著喬也，唇角的笑意冷然，“你有沒有想過，你出現在這裏意味著什麽？”

“……”好吧。

當時沒想那麽多，不過現在他這麽一問，她就想到了。

她只記得她只是個普通大學生，卻忘了沈競是京城炙手可熱的商業黑馬，在珠寶界的地位舉足輕重，任何的事情都會受到關註。

幾乎每天都能見到他，這樣的日常讓她都忘卻了他的知名度有多高，群眾和媒體對他的關註度有多高。

平心而論，他確實不是平凡人，一言一行都是矚目。

他說得沒錯，她來他公司找他，確實不是一個明智之舉。

可是……

“你以為我不來這兒就沒人知道我啊？”喬也撇嘴，據理力爭，“我都沒來過你們公司，更不知道你辦公室在幾樓，要不是你公司的職員帶我上來，你以為我會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就熟門熟路找到這兒？”

“你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我可什麽都沒跟你的職員說，是她自己認出了我，她說在之前的視頻會議上見過我。”

“無妨。”沈競臉色恢覆了一貫的冷峻和肅然，他看了眼喬也，擡腳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忽然頓住。他唇角幾不可見的微揚，勾起的弧度涼薄，“喬也，我是個商人。我跟你表哥，尚不是一類人，於你而言，更不是。”

一句話把喬也砸得莫名其妙，看著沈競邁著大長腿踏出了辦公室，她還是沒明白過來，索性不去想了。

反正如她所說，華尚的職工本就知道她了，這麽久也沒傳開，估計是基於沈競在公司的威嚴，不敢嚼舌根。不被外頭的人知道就好了，至於華尚這邊，無所謂，也不見得她以後會再過來。

來都來了，又不能讓時間倒流。況且，沈競也沒趕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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