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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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雖然不缺人手,但是從上次空塵的事件就可以看出,如果真的遇上強勁的對手,那只有集體送死的份。反倒是陳郡王府的暗衛,都是王劍萱手把手培養出來的,個個武功卓絕,還十分擅長隱藏,如果有了他們的暗中保護,起碼能夠保證雲夢樓的生命安全。

謝雨山爽快答應,他在前幾天給王府送信的時候就囑咐了回信的時候多派幾個暗衛,此事不用雲鴻鵠開口他也會辦好。

又在正廳跟雲鴻鵠將幾天後的事情也商量得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辭,準備要去把這個消息告訴雲夢樓。

走在後院一半路上,遠遠看見對面款款走來的雲曉蘋。她難得的沒有和雲彩歸結伴而行,對方似乎也註意到了謝雨山,上前來向他行了一禮,溫聲道:“二公子又要去看望大姐姐嗎?”

謝雨山點點頭:“丞相召你?”

雲曉蘋笑答:“正是。二公子,先告辭了。”

謝雨山便微微避開讓她先離開,在二人擦肩而過之時稍稍地將頭轉了過來,雲曉蘋含笑著跟他錯身而過。

一路暢行無阻地來到院子裏,見雲夢樓果然又在做體能訓練,謝星天坐在一旁對她指導,雲夢樓一邊做,一邊點頭,不時還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眼睛不像往常那般平淡無波,或者說,死氣沈沈。看向謝星天的時候帶著敬佩,亮得驚人。

他在一旁站了半晌,見二人都神色認真,不欲上前打擾他們,反倒是雲夢樓餘光瞥見謝雨山,停下了動作隨手擦著汗上前道:“二哥。”

謝星天早就察覺到他來了,不過也沒出聲,他閉了嘴給雲夢樓倒上一杯茶,讓她歇口氣再練。

雲夢樓輕聲道謝,一邊招呼謝雨山坐下:“二哥今日前來想必是有要事吧。”

謝雨山揮袖落座,微微垂眸。心中下了一個決斷:“表妹,你的選擇,大概是成了。”

這件事雖然是已經跟君濯清提前說好了,但是能夠經過雲鴻鵠的同意肯定是要比先斬後奏要強的,因此她也頗為在意謝雨山為她爭取的結果:“願聞其詳。”

“丞相大人,打算將你與相府的另一位小姐,分別許配給太子和宣王。”謝雨山點了點桌子,慢條斯理的道。

雲夢樓稍稍驚訝了一下。

這確實出乎了她的意料。她再怎麽也沒有想到,雲鴻鵠居然還能另辟蹊徑,想出這樣一個辦法。

思索片刻,便明白了這是怎麽回事,她神色有些覆雜:“如此行事,父親是想將這一場並不單純的千秋宴,當做普通的為女兒擇親麽?”

謝雨山默認了她的猜測,嘆息一聲:“宣王殿下卻未必會吃這一套。”他擡眸認真的看向雲夢樓:“表妹,我給你預備一套方案,你屆時見機行事。”

雲夢樓沈默片刻後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低澀,卻很真誠地表達了謝意:“麻煩了。”斟酌了片刻,又試探地問:“父親是想將哪位小姐許給宣王?”

謝雨山不動聲色地將她的神情轉變盡收眼底,腦中閃過雲曉蘋與他錯身而過的那一幕,輕輕地扣了兩下桌子:“應當是四小姐無誤。”

雲夢樓楞了楞,又點了點頭。

雲彩歸在寺廟長大,掛了個為母祈福的名,不會這麽早出嫁。

雲羅衣過於年幼。若是雲微燕還在的話,倒是年齡和條件都正好,不過如今確實只有雲曉蘋是最佳的人選了。

謝雨山餘光瞥見她皺起的眉,倒了一杯茶,過了一會兒才道:“宣王沒有達成目的,四小姐這一去也不會太好過。”

雲夢樓沈默片刻,看向謝雨山:能否避免……”

她倏地止住了話題,如果雲曉蘋不去,那麽就只能雲彩歸,甚至是雲羅衣。

已經沒有退路了。

雲鴻鵠不愧為一國之相,多年來兩黨都不投靠照樣能在朝堂屹立不倒的人,又豈會是池中之物?

他這個方法既避免了相府被拉入水,也避免了雲夢樓嫁給哪位殿下都尷尬的局面。但是實施的前提就是舍棄相府的一個女兒。

他選擇了讓自己疼愛的雲夢樓嫁給以寬和待人的名聲在外的太子,也就意味著另一名女兒,則必須要嫁給和相府嫌隙已生的宣王。

甚至、雲曉蘋連是不是正妃都不一定。

“想必你也已經知道了,只能祈求於四小姐有足夠的能力,可以在宣王府裏生存下來。”等她自己想通,謝雨山適時地開了口。

雲夢樓心口有些發堵,她沒想到最後竟然要連累雲曉蘋因她下水。

見她臉色不好,謝雨山又轉而道:“不過,這幾日將府裏的事情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條,我相信四小姐也有她的手段,倒也不必過於擔憂。”

“那麽可否請二哥為我在曉蘋身邊安插幾個人,時刻照看著,若是她在王府裏受了委屈,也好告訴我一聲。”

雲夢樓始終記得雲曉蘋前幾次為她解圍的事情,不管她背後的用意為何,這份善意雲夢樓都無法視而不見。

目前她能做的只有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幫一幫她。

頷首答應了她,謝雨山又狀似無意地說:“說起來,我之前一直都覺得,表妹對這個府裏的事情表現得或許冷靜了,”

雲夢樓心裏咯噔一下,她努力的控制著自己不擡頭,以免和謝雨山對上視線,暴露她那一瞬間的驚慌。

對方似乎並不在意,極淡地笑了一聲:“我以為,表妹並不在乎四小姐的事情,所以我在猜到丞相大人欲用此計的時候,也就沒有多言。”

果然,他早就存了試探之意。

雲夢樓依然垂著眸,低低地看著地面。

“不過今天表妹的選擇,倒是讓我出乎意料,我以為你會一如既往地冷靜,毫不在意。就像……”

一旁原本默不作聲地把玩著茶杯的謝星天,敏感的發現了這兩人的對話逐漸開始變了味。

他‘啪’地一下將茶杯擲在石桌上,發出重重一聲。“雨山。”

……就像一個外人一樣。

雲夢樓在心中接著說完了這句話。

而謝雨山也已經達到了他的目的,聽話的閉上了嘴。

謝雨山說得沒錯。

雲夢樓其實自己也清楚,她對感情十分淡薄,興許在外人看來,她就是一個孤僻又難以接近的人。

大概是前世沒有親人的關系,加之她也並非原主本人,因此總是下意識的逃避這段虛假的親情。

他們雙方對雲夢樓的可疑之處都心知肚明。或者說,雲夢樓本來也無意隱瞞。

謝雨山一直不問,她也就不解釋,畢竟此事過於荒誕,若不是她親身經歷,自己也不會相信。

而這次謝雨山一改之前的隱忍不發,看來是有心想從她這裏問出點什麽了。

從何解釋?

她向謝星天點了一下頭感謝他的維護之意,“大哥,我有話要和二哥單獨說。你先出去練會兒劍吧。”

謝星天張了張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謝雨山,後者臉上平淡無波,微微點頭。

最後他起身,面色不佳地走了出去。

聽見‘啪’的關門聲,雲夢樓轉而對謝雨山道:“二哥想問什麽?”

“這個麽……”謝雨山大概是想問的東西太多,沈吟片刻後失笑:“一時之間,反倒不知道問什麽了。”

雲夢樓看著他淡然含笑的臉,心中漸漸有了一個瘋狂而又決絕的念頭。

不如就此告訴謝雨山吧。他或驚或怒,或氣或惱。哪怕是一劍殺了自己,她都無所謂了。

欺瞞,從來就不是她的作風。

她擡頭,正要開口,謝雨山卻在一瞬間讀懂了她的眼神,立即制止了她。

“表妹。”他的臉上沒了笑意。

一聲表妹,重新將雲夢樓釘在了相府嫡女這個身份上。

“你還記得,你的名字是什麽嗎?”謝雨山定定地看著她。

她想也不想:“雲夢樓。”

“不。”謝雨山搖頭,一字一句地說:“你的名字叫雲亭。”

“夢樓,只是你的表字。”

“明白了嗎?”

……

默了半晌,點了點頭。

謝雨山清冷的眸驀地一彎,“今日之事,是我之過。表妹好好準備千秋宴的事情吧。”

謝雨山不在乎真相,他只要自己能夠扮演好‘謝綰之女——雲亭’這一角色。

畢竟,若是真相揭露,又會傷了多少人的心呢?

她看著謝雨山的眼睛,從裏面看到了他們同樣在意的東西。

沈默片刻,她又點了點頭。

謝雨山關上門,回過身就聽見一個聲音:“你們說了什麽?”

謝雨山擡頭一看,謝星天靠在一根樹枝上,枝丫斑駁的影子落在他的臉上,晦暗不明。他嘴裏叼著一根草,似是不在意般的隨口問了這麽一句。

他微微一笑:“沒什麽,都解決了。”

謝星天飛身下來,站在他旁邊,有些沈默。

謝雨山疑惑地看他一眼:“兄長不喜歡嗎?”

謝星天看著他的眼睛,滿是溫柔與關切。他移開視線,幾步走在前面,“喜歡。”

半晌,又聽見他悶悶道:“但是,我希望你不要什麽都瞞著我。”

謝雨山看著他的背影,楞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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