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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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空氣突然凝固,像是被薄薄的冰面一樣,下一秒就會碎裂,腳底傳來刺骨又冰涼的觸感。

溫俞記得,當年林舒因為輸了場官司,對她的打擊太大,所以才辭職在家做了家庭主婦。

因為自己的失敗,所以才把希望寄托在了兒子的身上,逼迫他努力學習,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

在聽到那話的一瞬間,溫俞會覺得,徐忱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因為她。

如同電影橋段一樣狗血的劇情,真真切切發生在他們的身上,躲也躲不掉。

徐忱也聽見了這話,他過來的速度很快,直接大步過來坐在了林舒身邊。他緊緊握住林舒的手,笑著接著小姨的話:“怎麽了?”

林舒笑得很勉強,看著徐忱那般純良的模樣,一時不能再說什麽:“沒事。”

小姨也覺得奇怪,明明說好的要難為溫俞,倒是她一個人在唱獨角戲,林舒根本不接她的話。

看溫俞模樣生的好,小姨漸漸也不管自己來的目的,和溫俞攀談起來。

吃完飯還是中午,林舒有睡午覺的習慣就直接回了房,她也是不想再裝下去了。

沒了林舒在,小姨似乎松了口氣,說著要給溫俞看徐忱小時候的照片,和她說一些他的事。

“他呀小時候可鬼了。”小姨說,“小俞應該知道家裏那點事吧?”

溫俞:“知道。”

小姨詫異道:“他這都告訴你了?”轉而又指責徐忱:“這也是人姑娘性格好不在乎,也多虧你現在和小時候不一樣了,不然這得多久才能找到媳婦。”

“我和他在一起是因為他對我好。”溫俞斂了些笑,“他的性格,怎麽樣我都無所謂。”

小姨一頓,察覺自己似乎說錯了話就笑著換了別的話題。後來小姨離開,徐偉良開車去送,家裏只剩下他們和午睡的林舒。

“你媽和我想的不太一樣。”溫俞把聲音壓的很低,“雖然很開心,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別想太多。”徐忱拍了拍她的腦袋,“我帶你去我房間。”

牽著溫俞的手往前,徐忱背對著她,斂了幾分笑意。

徐忱把溫俞帶去了自己的房間,他的房間屬淺藍色調,看上去很明朗。房間很大,床在中間,靠窗的下面是他的書桌。

貼墻放置著書架,架子上都是一些有關醫理的書籍,沒有溫俞想象中男生房間那樣放滿了手辦或者是一些模型。

在溫俞的印象裏,徐忱相對來說會更喜歡籃球和游戲多一些的,是個愛玩的性子。房間這樣布置,大概也不是他的意思。

“你房間有你小時候的照片嗎?”溫俞在書架上掃了一眼,沒找到,“剛剛都是和你哥的。”

在看相冊的時候,裏面只有一家三口,裏面的小孩也不是他,溫俞不懂那個時候徐忱在哪裏。

“我的不多。”徐忱在床下的盒子裏爸相冊拿出來,“小時候拍照我媽不怎麽帶我,後來我哥去世就全收了。”

相冊上落了不少灰,看樣子已經很久沒拿出來過了,但沒有他說的那麽少,反而是很厚的一本。徐忱找了紙巾濕紙巾擦幹凈才遞給溫俞。

溫俞翻了第一頁,並沒有剛剛那個大相冊那樣溫馨,許多都是徐忱一個人。照片裏的他,一開始還是小小的模樣,笑得時候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再往後越來越高,就不怎麽笑了。

有一張是徐忱在寧遠中學門外拍的,是少年籃球賽獲獎,和一群男生一塊。他留著寸頭,模樣偏稚嫩,但眉眼的戾氣要比現在重一些。

“你以前怎麽都不笑?”溫俞指給他看。

徐忱看過去她指的地方,語氣很隨意:“我又不是傻子,沒什麽可開心的事。”

“別人都在笑,而且贏了比賽怎麽不值得開心?”

徐忱想了下,不太確定地說:“好像是這天是我哥家長會,我爸和我媽都去臨江了。所以就不開心。”

溫俞摸了摸他的腦袋,哄了哄他。她又繼續往後翻,每一張都看得很慢,很仔細。

直到有一張是他站在臨江一中門口的照片,這才有了為數不多的照片裏,笑得最開心的一張。

少年穿著黑色的短袖和牛仔褲,雙手背在身後,抿著唇對著鏡頭笑。傍晚有餘暉從他身後照過來,逆著光看不清他的眉眼,卻依舊感受得到屬於他這個年紀本該有的少年感。

溫俞順著光看下去,在照片的一角有兩個穿著校服的女生,身影看上去十分眼熟。

“這,是我?”她的語氣不太確定,也覺得太過巧合。

“嗯。”徐忱一只手搭上了溫俞的肩膀,湊近親了她的臉頰,很快離開,“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笑?”

溫俞一楞,腦海裏不太清楚的記憶開始浮現,似乎許多年前那些她覺得無關的事,再一次地讓她覺得,無比珍貴。

她再翻了頁,還有同樣位置的照片,只是他的模樣顯得慌亂一些,不知是不是拍照人的私心,正在走路的溫俞還在裏面。

溫俞越看越覺得熟悉,她屏住呼吸,記憶一瞬間被拉回。

她的記憶力裏,在多年前的某個下午,那個她不怎麽熟悉的前桌,也是班長帶來了自己的弟弟。

他很愛笑,坐在小凳子上,時不時會轉過頭看她。卻什麽話也不說,就靜靜望著。她一擡頭,就能看見他左臉上不太明顯的疤痕,她不覺得害怕,也不覺得可惜。

晚自習的時候她和靳詩意從外面回來,前排的徐忱遞給她一根棒棒糖,他告訴她,那是他弟弟送給她的。

那時候溫俞並沒有太在意,她收了棒棒糖,和徐忱道了謝,很快就忘了這糖。一直到這周五她低血糖,突然想起來她在抽屜裏放了棒棒糖。

吃完棒棒糖後,是靳詩意眼尖發現裏面有東西,用東西挑了出來才發現是個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個字,是不太好看的,歪歪扭扭的字體,確實一筆一劃認真寫出來的。

———姐姐你好,我是徐嘉銘。

後面的字,不知因為什麽緣故已經看不太清楚了。

之後溫俞也沒當回事,把紙條折好放進了文具袋裏,再後來,就全然忘記了。

溫俞垂著眼,摸了摸照片裏,小小的徐嘉銘。她翻開下一張,是一個站牌。

她記得這個地方,是她高中從臨江回來以後,每次回家都會坐的公車,這裏是第一站。

寧遠中學站。

溫俞擡眸問:“我好像記得,你中學在寧遠讀的?”

“嗯,每周五,都能看見你在那等車。”既然給她看了,徐忱也沒打算隱瞞,“我就在你對面。”

“那你怎麽不知道過來跟我說話?”溫俞低著頭,不肯看他,“你不是,挺厲害的嗎?”

寧遠中學在曲州並不算是個好的學校,和職中可以拿來一塊被人談論的那種,這裏的孩子,也無非都是些別的學校不要的孩子。

那時候溫俞對這附近的人都是避之不及,哪裏會註意到在她的對面還有個孩子註視著她。

她的眼淚砸在了手背上,開始後悔自己那時候為什麽不和他講話,哪怕笑不笑也好。

這樣是不是他就會覺得,自己的喜歡並不是無望的。

會不會期待,在未來的某一天,他也能被人愛著。

“我不要。”徐忱抱住了她,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我那時候太小了,說出來的話我自己都不信,何況那麽早認識你,你更會把我當做弟弟,我得多久才能追到你。”

每周能那樣見她一次,對於徐忱來說已經是奢望。

像她那種氣質清冷的人,沒有過分熱絡的性格,眼中只有自己的事,從不摻雜別的情緒。裝著漫不經心的模樣,善良卻不著痕跡。

所以他不求溫俞能註意到他,只希望等到他長大,能夠得償所願。

徐忱擦了擦她的眼淚,玩笑道:“而且你還不一定理那個小屁孩呢,我過去會被你嚇壞的。”

“我哪有那麽兇。”溫俞破涕為笑,打了他一下,“我不是都給你創可貼了嗎?”

“所以我這不是,有了你這麽好的女朋友。”

“你還那麽小就有了那樣的心思。”溫俞吸了吸鼻子,不等徐忱再回答,“你說,我要是不回來了,你一個人要怎麽辦啊。”

她不敢想,如果那時候她沒能被救回來,而是就那樣離開了,遠在國內的徐忱到底會是什麽樣。

還是說就繼續裝著別人的模樣,然後一輩子就那樣過了。

溫俞想起來在國外精神恍惚間遇見的那個小男孩,無論是錯覺還是幻想,她都想告訴徐忱。

告訴他,是他把她從深淵裏拉出來。

她坦白道:“你知道嗎?我那個時候快撐不下去了,然後我看到一個小男生他帶著我離開了家。”

徐忱問:“後來呢?”

“後來,我問過我媽,說家裏的監控只有我一個人,沒有那個小男生。”

徐忱聽得一頓,不知該有什麽情緒。

“可我的記憶裏,那個小男生很真實,”溫俞笑著,仰頭親了他一下,“他和十三歲的徐嘉銘,長得一模一樣。”

這話聽起來很虛幻,本就不可能存在的事,從溫俞口中說出來,他願意信以為真。

“所以你這不是回來找我了。”徐忱對上她的視線,低聲說,“沒留我一個人。”

所以,他很慶幸。

慶幸自己等到了她的回來,也在一次次誤會後把她還能留在身邊,能夠在等待多年後,終於讓她成為他最愛的人。

也是最愛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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