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游泳之前, 有個熱身環節。馮燦讓孩子們整齊站成一排，自己在前面帶領著他們做。

考慮到徐景澤是第一次過來，特意點名提醒, 讓他註意看他的動作。

徐景澤乖乖應道：“知道了。”

第一個熱身運動是深蹲，可以激活腿部肌肉。兩只胳膊向前伸出去, 伸直, 平行於地面。然後整個人往下蹲，再站起來。連續做五組。

這對江冉冉來說已經不在話下, 每次游泳前教練都會讓他們做，剛開始會覺得蹲下去再站起來的時候腿很酸。但現在已經沒那種感覺了。

她一邊做一邊偷瞄身邊的徐景澤, 聰明人學什麽都快, 徐景澤動作的標準程度, 一點都不亞於他們幾個。

教練也沒指出他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接著開始第二個動作，活動腕關節。第三個動作，全身拉伸……

當整個熱身環節結束, 教練說出解散兩個字後, 泳池裏響起“噗通”一聲。

江越眼睜睜看著江冉冉跳下去, 心跟著往上一提, 卡在了嗓子眼兒。隨即緊張地站起身, 這時江冉冉已經開始暢快地游著泳了。

她就像一條魚, 一看見水就控制不住內心的那股沖動, 想要往裏面跳。

粉色的小美人魚，通過游泳的動作就能看出是活潑且調皮的性格。

江越之前總是聽唐瀟說，江冉冉游泳游得有多麽多麽好，也看過視頻。但那都不如親眼所見來得真切。

有那麽一刻，他真是不敢相信，這竟是他這個患有恐水癥之人的女兒。太優秀了！

馮燦卻氣得吹胡子瞪眼, 沖著水裏的小人兒冷聲道：“誰讓你下去的？趕緊給我上來！”

這個教練看起來好兇呀。

徐景澤有點兒替小夥伴擔心，小聲喊著：“冉冉，快點上來，還沒有讓你下去。”

江冉冉都沒游過癮，可教練的話又不能不聽，不情不願地游到池邊，兩只小手扒拉著邊緣。

這邊沒有可以踩的階梯，憑她的力量根本爬不上去。只能仰著小腦袋，眼巴巴地望著馮燦說：“把我提上去吧。”

肉嘟嘟的小嘴巴，說出來的話奶聲奶氣。馮燦快要被氣笑了。憋住笑意，兩只手掐著她的腋窩把人往上一提——

被江冉冉帶起來的水，嘩嘩啦啦地往下落回泳池裏。

江冉冉穩穩站在地面上，把泳鏡挪到額頭的位置，露出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眼神無辜。

馮燦嚴厲質問：“誰讓你擅自往泳池裏跳的？

江冉冉：“……”

“誇你幾句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不需要教練教了是不是？”

“……”

“你知不知道——”

“我錯了。”江冉冉出聲打斷他的話，“我已經知道錯了。”

徐景澤：“她確實知道錯了。”

“對呀。”黃若曦幫著求情，“教練，原諒冉姐這一次吧。”

李錦軒：“教練，冉姐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是的，她剛才就是太興奮了。”

“教練，原諒她吧。”

馮燦：“……”

他知道江冉冉人緣好，大家都非常喜歡這個人小鬼大的冉姐。不過平時一起嬉嬉鬧鬧就算了，在這種做錯事的情況下，清一色替她求情算怎麽回事？

相處這麽長時間了，他是那種好說話的人嗎？

馮燦的目光一一從幾個孩子臉上掃過，只有許雅婷站在那兒一句話都沒說。

表情依然淡淡的，透著一種不符合這個年紀到的成熟。

“你！”馮燦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江冉冉，指著身後的墻壁，無情說道：“到那邊給我面壁思過去。”

江冉冉二話不說，直接走了過去，面對著墻壁站好。

徐景澤扭過頭看她，抿抿嘴巴，一聲不吭地也走了過去，挨著江冉冉站定，陪著她一起面壁思過。

江冉冉睜大眼睛，好奇問他：“你怎麽也過來了？”

“因為我怕你會哭。”徐景澤沖她笑著說：“我來陪你，不要哭啊。”

江冉冉：“我才不會哭呢，我又不是個愛哭鬼。”

“嗯，你很堅強。”

江越知道他不應該打斷馮燦的教學，耽誤大家時間，但看到兩個小朋友都站在那兒，還是忍不住過來了解了一下情況。

江冉冉擅自下水，被罰站很正常，可徐景澤才第一次過來，剛才的表現也挺好的，怎麽也被罰面壁思過了？

一問，原來人家是講義氣，主動過去陪同罰站的。

江越看著兩個小豆丁的背影，無話可說。

馮燦帶著其他幾個孩子下水，開始給他們上課，江冉冉時不時地偷瞄一眼水中的小夥伴們，羨慕極了。

她應該忍忍的。如果先前沒有沖動下水，現在不就可以跟大家一起上課了麽？

江冉冉站得腿都有些酸了，放眼朝江越望去，只見父親正坐在椅子上低頭玩兒手機。也不知道幫她跟教練求個情。

他是個大人，若是肯開口幫忙求情，教練應該會讓她和徐景澤過去的吧。

江冉冉暗自在心中嘆氣：唉！真是不靠譜！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冉冉終於聽到馮燦喊他們：“江冉冉，徐景澤，你們兩個過來。”

江冉冉大喜，立馬轉身跟徐景澤倆一起屁顛屁顛地往教練的方向跑。

江冉冉可以直接下水，但徐景澤還不懂水性，得由教練借助輔助工作來進行指導。

如果說江冉冉是極具游泳天賦的，那徐景澤不僅毫無天賦可言，甚至跟江越一樣，還有些恐水。

他心驚膽戰地緊緊抓著浮板，試圖把整個身體都壓在上面，讓自己漂起來。但越是這樣做，人就越容易往下沈。

徐景澤驚呼：“救命！我要沈下去了。”

“你別把身體往浮板上壓！”馮燦嚴肅說道：“用手！用手輕輕抓住就行了，放輕松！”

徐景澤卻像只不會游泳的雞，在水裏胡亂撲騰著，根本聽不進教練的話。

很快身體失去平衡，側過來，水直往左邊耳朵裏灌。鼻子也嗆水了，還喝下去幾口。

馮燦：他從未帶過如此差勁的學員。若不是靠著江冉冉的關系，這輩子都進不了他的門！

“放輕松！放輕松！”馮燦整個人快要炸裂開來，抓著徐景澤的兩只胳膊，把他身體扯正，“不能整個人都往浮板上壓！”

“聽到我的話沒有，放輕松！”

江冉冉看不下去了，見徐景澤被吼的紅了眼眶，漂在旁邊跟教練理論道：“難道你就不能小聲一點兒說話嗎？他又不會，不會的人就是要慢慢教的。”

馮燦掃她一眼，冷哼一聲，“我不是在教他嗎？還不夠慢？”

“不夠，太兇了。”江冉冉說：“應該跟我們季老師一樣溫柔。”

季老師？季老師是誰？

馮燦的脾氣就跟溫柔搭不上邊兒，懶得再跟她叨叨，“你給我一邊兒去。”

江冉冉：“一邊兒去幹什麽？”

“練習憋氣！”

江冉冉天賦過人，一直都在超速學習，前幾節課就開始學習水下憋氣了。

剛開始頭一紮下去就要往上鉆。後來慢慢練習，能夠在水中憋氣的時間越來越長。

雖然江冉冉是唯一一個敢跟馮燦頂嘴的小學員，但是也不敢太過分了。

她見馮燦確實有在教徐景澤，是徐景澤自己膽子太小，總是縮手縮腳的，只能任由他去。

可能他得學一年才能學會吧。

江冉冉自己游到了距離他們稍遠一點的地方，深吸一口氣，一頭紮了下去。

岸上，江越一直有在關註著女兒的情況。見她突然沈下去了，好半天都沒上了，當即嚇得魂魄離體。

“教練！”江越一邊慌亂地朝泳池這邊跑來，一邊驚恐喊道：“馮教練！冉冉溺水了！”

他沒作半秒鐘的思考，也沒時間等馮燦的回應，即使自己不會游泳，還是勇敢地跳進了泳池。

跟女兒的生命比起來，對於水的恐懼瞬間變得不值一提。

江越下水的動作既滑稽又難看，激起了層層水花。泳池裏的水雖然看著挺深，但他身高有一米八往上。跟馮燦差不多。

所以如果可以站在裏面，水只到腹部以上胸部以下，是安全的深度。

結果他卻因為不懂水性，一下去身體就失去了平衡，整個人狼狽倒進池中。

驚慌、撲騰、掙紮，恐懼感一下湧上心頭。人也沒法受自己的控制，腦袋被水淹沒，帶來一股強烈的窒息感。

聽到動靜，江冉冉鉆出水面，見狀嚇得直朝馮燦喊：“啊！快救我爸爸！！”

馮燦：“……”

今天算是撞上邪氣了！

馮燦一只手拽著徐景澤，另一只手去拉扯江越，像拎大公雞和小雞崽兒一般，把兩人送到岸上，臉已經臭得不能看了。

江冉冉游過來，江越正坐在泳池邊大口喘著氣。鼻子嗆進了一些水，難受的厲害。

可他根本沒空管自己，腦袋一反應過來，趕緊又開始找孩子。

見女兒好生生地出現在自己面前，一顆心才總算是放下來。

江冉冉擔心又生氣，垮著小臉兒問他：“你又不會游泳，為什麽要跳水？”

“我不是……咳……”江越咳嗽幾聲，艱難說道：“不是見你溺水了，想下去救你麽。”

江冉冉無語，“我沒有溺水，我在練習憋氣！”

“哦……我又不知道……”

“江先生。”馮燦遞給江越一條毛巾，婉言趕人，“要不您先回去吧，回去洗個熱水澡，換上幹凈的衣服，別感冒了。”

又看向徐景澤，“你也……先回去吧。好好考慮一下，還要不要繼續學下去。”

這一大一小，簡直就是在耽誤他的時間，浪費他的精力！

呵，啥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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