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我願意為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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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她把病床搖起來。

“我有些後悔,”醫生坐在床邊削了個蘋果,遞給她,“後悔做出那樣的計劃。我沒有想到齊本堯真的會狗急跳墻到這個地步。”

“但很有效不是嗎?至少可以讓他蹲上三五年。再說我自己願意的啊,罵他罵得也是渾身舒暢,”這時候臉上已經掛上了慣常的笑容,“只是千萬別被我們家小朋友知道了。”

“要是被阿音知道我是故意的,這幾個月她都不會理我了。”

“只是阿音?”

無聲地勾了勾嘴角,寧大這會兒也顧不上別扭 ,“別讓她知道。”

嚴子佩自然是不會告訴另兩位當事人故意激怒齊本堯只是她們計劃的一部分,否則首當其沖遭殃的還不是自己?

寧氏惡性收購事件難免扯上整個風秦——這一點齊本堯做的很聰明,企業法人代表是秦蘭心,最開始註資挪的也是簽了字的公款,徹查起來風秦難免受到影響。

再往前推的心理工作室資料洩漏事件,人家基本上沒有親自動手,直接證據少之又少,證人嘛Sylvia算一個,又答應的人小姑娘拉她一把,不好下狠手。真算起來事態還沒進一步惡化齊本堯就收了手,情節也不算特別嚴重,還真不夠他喝一壺的。

更別說還有新航在其中轉圜打點,姻親關系還放在那兒,人家哥哥也求情了,又不好開口向媽媽求助……不讓齊本堯再自個兒作點死怎麽行?

醫生這點小心思和寧大小姐不謀而合。哪知寧大入戲太深,齊本堯也太經不起挑釁……當真是奔著同歸於盡去的。

齊本堯從家裏沖出去,到路邊攤喝了一肚子不知道什麽角角落落勾兌的酒水,仰天大笑一番被過路人投以無限悲憫的註目禮。他並不在意。砸了一疊紅票子在桌上,晃晃悠悠地上了自己的車,看著路燈閃閃爍爍昏昏黃黃的同時心裏還在想七想八。

秦蘭心她們母女倆還真是血濃於水,媽媽前兩天剛下了最後通牒女兒馬上就來擺開來談……他又哪裏會怕。問題是寧嗣昕算個什麽東西?憑什麽對他指手畫腳的?他自己的老婆他愛怎麽著怎麽著,被她一女人戴綠帽子算什麽事?

哈,家人。他那哥哥從來看他不順眼,都是自己低聲下氣地賠笑臉在老爺子面前演兄弟情深。老爺子又真的寵自己嗎?寵自己怎麽把新航的股份都給了齊正昊?媽媽一心只想著花錢抱孫子,又有什麽時候在意過自己的感受?不是這個女人自己怎麽會有私生子的身份?

最可笑的是秦宛舒。大家都說秦宛舒溫柔賢惠,娶了她是天大的福分。她溫柔嗎?溫柔。賢惠嗎?賢惠。除了生不出孩子你還有什麽不滿意?你他媽試試每天對著個微笑機器人求歡!

啊,那是寧嗣昕的車子吧……

不是我對不起全世界,是這世界容不得我。

看著自己右邊吊起的“石膏棒”,左手摸摸頭上的紗布,身體又一陣酸痛,寧大忿忿地撇了撇嘴,“這筆帳不能親自討回來還真不爽。”

“人家這會兒也才剛醒過來,連坐都不能,估計這輩子也就半身不遂了,還不夠嗎?”

幹笑兩聲。說起來要不是自己打方向打得快,這會兒“半身不遂”的應該是她寧嗣昕了。再回想那時的場景還是一陣陣後怕,車燈明晃晃地照在她臉上,巨大的轟鳴,車輪摩擦地面的聲音,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撞去,暈眩,疼痛,鮮血的味道……自己當時在想什麽?

好像想到寧嗣音寧嗣同倆活寶出生沒多久,被爸爸抱在手上嫌棄地看那兩個皺巴巴的小東西;想到自己最喜歡的連衣裙好像被弟弟剪成了布條,最寶貝的機械鐘表被妹妹扔進了泳池裏;想到上學時有個男生向自己告白被拒後淚流成河引來了教導主任害得自己被“全校表揚”,簡直氣得要死;想起工作後交往過一個成熟穩重的男人甚至想過結婚,最後突然心裏不得勁提了分手,對方一頭霧水不知道犯了什麽錯自己也是蠻抱歉的……還有,想到她。

想到她什麽?想到她溫婉的笑,想到她身上淡雅的味道,想到她作畫時的專註神情,想到她夜裏恬靜的睡顏。人在瀕臨死亡時總會有一些埋藏在腦海深處記不真切的東西電影膠片般放映,就像她不知道秦宛舒有那麽多的瞬間印刻在自己心上。

嚴子佩看她明顯放空的神情,輕手輕腳地轉了身離開。

“餵。”寧嗣昕突然開口把她叫住。

“什麽?”

“你說……”歪了歪頭,寧大揚揚手中的文件,“現在打苦情牌有沒用啊?”

她問得吊兒郎當,掛著戲謔的表情,讓人分不清是玩笑還是正經。

醫生卻真當認真地想了想。

“大概吧。”

秦宛舒溫溫柔柔,卻也不是一味同情弱者的人。

但是,“如果是你的話。”

秦宛舒來過。當穿著睡衣滿臉驚慌失措的寧嗣音敲開她家房門,她的心就沒有一刻是落地的。從手術室前焦灼的等待到接到她轉醒消息的一剎那,仿佛漫長的一個世紀。漫長到讓她回憶完她們的相識相知,那個隱忍的表情,那次荒唐的吻,那些快到崩潰邊緣又被按了急停將發未發的爭吵。

她對於我來說到底是什麽。

人生谷底的一雙手,寂寞長夜的一束光?

她很體貼,有時候又莽撞得像個楞頭青;她很成熟,有時候又幼稚得像個小孩子。她笑起來很好看,但她在自己面前強扯著微笑的次數好像越來越多;她優秀也驕傲,可是自己卻無意把她擺在了一個卑微的位置,讓她卷入一場不該卷入的風暴……

秦宛舒不知道怎樣面對她。

現在的秦宛舒站在三院齊本堯的加護病房外。

畢竟裏頭躺著的人仍是她名義上的丈夫。

“宛舒,齊本堯精神狀態不好,你們還是先別見面了。”幾天來齊正昊的臉色都很臭,此時面對秦宛舒才緩和些。話說得很委婉,翻譯過來就是“那小混球腦袋還有些不正常,別進去刺激他了”。

秦宛舒理解地點點頭,自己也沒打算進去過。

“我代他向你道歉,雖然這彌補不了什麽。離婚協議書給了子佩,你……”

秦宛舒的腦袋嗡嗡作響,再聽不清什麽“雖然你不再是我弟妹,希望以後還能做朋友。”齊本堯同意離婚了?自己幾個月來想要達成的事情,就這樣了?她輕松不起來。

“舒兒啊……”從病房裏出來哭天搶地的是齊本堯的生母,“念在夫妻一場,你去幫本堯求求情,讓子佩還有寧小姐放他一馬,啊?”

“我可只有這麽一個兒子呀……”她說完這話又用淚眼看了齊正昊。

“正昊,幫你弟弟說說話!他現在已經殘廢了,要是在監獄裏待上十年八年誰來照顧他?在裏面受欺負怎麽辦?幹脆我也不活了!”她說著身子就癱軟向秦宛舒。

秦宛舒忙伸手架住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齊正昊厭惡地皺了皺眉。他拽過女人的手臂,不客氣地推開,道:“我對齊本堯的耐心已經用盡了。自作孽不可活,這些話你留著跟爸爸哭訴吧。”

“你怎麽這麽狠心……”齊母啞然,一屁股坐在瓷磚上大哭大鬧起來,很快被看熱鬧的病人家屬和聞聲趕來的護士圍了圈。

“真的很抱歉。”齊正昊滿臉疲倦,看來這樣的戲碼已經演過很多次了。他護著秦宛舒從人群中穿過,秦宛舒回頭看到齊母絕望而扭曲的面龐——無論從前她對待自己如何尖酸刻薄,此時她也只是一個為兒子未來擔憂的可憐母親罷了。

天意弄人。

☆、今別離·從前慢

? “建通的那個案子還要給你幾天才能拿下?別跟我說時間太緊,我咳咳咳……”

!!!寧大瞪大雙眼看著搶走她手機的這個人,腦海中席卷過一場太平洋風暴。

“醫生讓你這麽養病的?”慍怒的語氣。

“……”

見她不說話秦宛舒突然軟了心,把還在“餵?寧總?”叫喚的手機放到她手裏。

“下次再說。”寧嗣昕的聲音很低沈,聽得那邊的銷售總監一陣惶恐,哆嗦著掛了電話。

“來找嚴子佩?”

“她不在這兒。”

“你可以去辦公室看看。”

明明想好好抒發一下思念之情的,開口卻成了這般不客氣的話。

果然秦宛舒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只把避開視線,煲好的豬骨湯放在一旁,安靜地把碗勺取出來。不出意外地瞥見了先前嚴子佩壓在那兒的離婚協議書。停下手中的動作,她對上了寧嗣昕沒有離開過的視線。那人眼裏的灼熱在她擡頭的一瞬間硬生生壓了下去,卻仍是被她捕捉到了,心頭一顫。

“有筆嗎?”

“抽屜裏。”

秦宛舒取出筆,粗粗瀏覽一遍,就依著床頭櫃,在女方簽字處落下了大名。習畫的人字不會差,秦宛舒的字自由一派風骨,這次的落款卻顯得格外遒勁。她心裏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偏要在寧嗣昕眼底下簽了這份協議。

這樣的舉動落在寧大眼裏就別有意味了,於是她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深吸一口氣。

“子佩都告訴我了。那天發生了什麽。”

什麽?秦宛舒用眼神傳遞著不解。

“我能做像那天一樣的事嗎?”話雖是征詢意見,身體卻已前傾,“不說話我當你是……”

是那樣小心翼翼的觸碰。含住,吸吮,描繪唇線,像墜入雲間的柔軟,像薄荷沸騰漫溢的清涼。她微微發著顫,卻沒有推搡拒絕。寧嗣昕愈發貪婪地湊近去,想要把這絲絨的嬌軟,這巧克力的濃滑,這蜜桃的香甜盡數吞入腹中。直到兩人忍不住微喘,這一吻才結束,牽出淫霏的銀絲來。

寧嗣昕和她額頭相抵,臉上掛著清嫵笑意,眼角卻微微泛紅。她摩挲著秦宛舒染上紅暈的凝脂,對上她充盈著霧霭的雙眼,隔了很久,像用盡了力氣般嘆道:“知道你為什麽拒絕不了我嗎?我幫你找個理由好不好?”

秦宛舒的雙眼漸漸恢覆清明,心底升騰起來的那股熱意和羞赧被她的話微微沖散了去。

“以前是朋友,現在……是愧疚。”

不是……她下意識出聲。

“什麽?”寧嗣昕的眸子霎時間像點燃的星子。

“我……嗣昕。”她嘆,拉開兩人的距離

“嗯?”這輕輕一應透著兩百分的熱切。

“我要離開了。”

寧嗣昕吶吶地張著嘴,她還要離開?自己就這麽洪水猛獸?

“等這些事結束,我會四處走走看看。藝術源於生活,總是待在畫室裏是沒有靈感的……我不知道會是多久,或許兩個月,或許半年……”

“我可以陪你去!”

秦宛舒柔婉深邃的目光把她罩在隔世的繾綣裏,那是千言萬語。她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可是就這一刻,她什麽也不想管,什麽也不願管,又喑啞著嗓子重覆,“我可以陪你去。”

“嗣昕。這種感覺很奇怪,有時候輕輕柔柔的像片羽毛撩過,有時候又抓心撓肺地疼。我不知道……你願意給我時間嗎?”你願意,給我,給你,給我們一點時間嗎?

還能說什麽呢,寧大扭過頭去不讓她看到自己忍不住滑落的晶瑩。

“她秦宛舒算什麽啊!從來只有別人追我寧嗣昕的份,為什麽我倒貼這麽久她還要走?我長得不好看嗎?錢沒她多嗎?氣質沒她好嗎?後臺沒她硬嗎?……嗯,她後臺是比我硬。”

“對對對好好好,秦宛舒混蛋,秦宛舒無恥……”

“不許你說她!”

寧二無語。“OK,您和秦姐姐都風華絕代,美貌無雙。憑您這身姿這氣度,一揮手一勾指還不十個八個地往上貼嗎?”

“只有十個八個?”

“不不不,是成百上千。”寧二狗腿地給她姐姐敲著肩揉著腿,“你這還一身傷呢,情緒不宜太過激動。冷靜,冷靜啊……天涯何處無芳草是不是?秦姐姐走了你才好開始一段驚天地泣鬼神的美好戀情,不負你辣手摧花的威名。”

寧大已經滔滔不絕發表她的怨懣之情達半小時,虧得這病房隔音效果好,才沒被小護士逮著□□。寧二呢,盡量順著她的心意,說出來的話自己都覺得打臉。

寧嗣昕突然沒了話,環抱著雙臂在病床上平覆著氣息。

寧二感受到背後一陣涼風吹過,熟悉的味道飄至鼻尖,她訕笑著回頭,“子佩?來多久了?”

“呵呵。”醫生對著姐妹倆留下一聲冷笑,揚長而去。

“子佩,你聽我解釋啊!我只是在哄阿昕……”

“這位家屬,病人還在休息呢,走廊上請不要大聲喧嘩好嗎。”小護士拉住疾走的她,義正言辭地教育著,寧嗣音忙應允認錯,眼睜睜地看著電梯下行,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病床上那貨不是故意的吧?!!!

齊本堯的案子是六月底定的論。

齊家還是好好打點了一番,判了四年,緩刑一年。

秦蘭心旁聽了全場,結束起身時路過仿佛一夜間老了十歲的昔日親家,餘光都沒給一個。

遠遠見她走過來,寧嗣音熱情又矜持地打了招呼,一副大家閨秀的乖順樣。秦蘭心點點頭算是回應,看著嚴子佩又輕哼出聲,優雅端莊地走向了司機為她打開的車門。

嚴子佩知道,這是嫌棄她辦事不利落,卻也是基本認可了她的處理。要是母親出手,齊本堯哪能這麽輕松。

“終於結束了。”

“是,結束了。”

“為什麽人類總喜歡搞到兩敗俱傷才罷休?”

嚴子佩過去牽了她的手,她的手裏是微涼的濕濡,醫生輕輕摩挲著,十指緊扣。

阿音,未來的路很長。你將遇到好管閑事的人、忘恩負義的人、狂妄無禮的人、欺騙的人、嫉妒的人、孤傲的人。他們所以如此,乃是因為不能分辨善與惡。但是你也會遇到善良的人、溫柔的人,即使世界無光也閃閃發亮的人。還有,你有我,你有永遠愛你的人。

“對了,媽媽剛才向我點頭了!”亮晶晶的眼睛,收納著全宇宙的光。

只是母親不容丟下的修養禮節罷了,嚴子佩不舍得打破她小小的歡呼雀躍。

秦宛舒走的時候寧嗣昕已經可以下床了,寧二和嚴子佩去的機場,她說什麽也不肯去。她不敢去。她可是妹妹心目中的女超人,員工眼裏的山大王,涕泗橫流的畫面被人不小心見去了怎麽好

記不記得黃遵憲的那首詩?

古亦有山川,古亦有車舟。

車舟載離別,行止猶自由。

今日舟與車,並力生離愁。

明知須臾景,不許稍綢繆。

鐘聲一及時,頃刻不少留。

這一秒起飛的,那一秒已不知到了何處三萬英尺高空。這一秒熱乎著的,那一秒已不知被沒入何處兩萬裏的海底。誰知道呢?

於是寧嗣昕打開手機,往那人的郵箱裏發了封定時郵件,時間就在半年後。沒什麽特別的,只是一首漢俳小作。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

車,馬,郵件都慢

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千千萬萬遍

? 如先前嚴子佩答應的,Sylvia進去不到一個月就被放了出來,寧嗣音開車去接的她。盡管好吃好喝也沒受什麽委屈,這樣的經歷對於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來說還是夠嗆。寧嗣音遠遠看著她出來,人消瘦了好一大圈,目中無神,滿臉的疲憊。

“這裏。”寧二掛著和煦的笑招手。

小姑娘對她當然沒什麽好感,鼻子一歪眼一斜,“誰要你假好心!”

“這荒郊野嶺的,你不坐我的車我可真回去了啊。”

姑娘趕緊往車裏鉆,車門砸得哐當響,把頭撇向一邊別扭著不說話。寧二嗤笑一聲也不在意。車子從郊區駛入市區,Sylvia看著窗外這高樓林立車水馬龍簡直恍如隔世,就差沒熱淚盈眶發誓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了。

寧嗣音好說歹說拉著她進了餐廳,落座後一開口就是一溜的素菜,瞅著對頭姑娘的臉色越來越黑這才忍住笑把單子遞給她。菜一上Sylvia便顧不上形象開始狼吞虎咽風卷殘雲,看得寧嗣音很是無奈。也是,看守所的飯菜再好能好到哪去?

她嘆了口氣,扶著額頭,“算我多嘴吧,還是想說幾句。”

“你很年輕,也有能力。完全可以靠自己的一雙手撐起一片天,實在沒必要依附在男人身上,做一件精致的衣服或者一個漂亮的花瓶。”

Sylvia正欲反駁寧嗣音便繼續下去,“我知道你會說我出身優渥不愁吃穿,不知道錢來之不易。”

“我當然知道。在國外我也曾咬著牙不用家裏的錢,省吃節用結果還是經濟窘迫,四處打工掙錢遭人白眼……不說也罷,錢是很有用。”

“只是錢真沒你想象的那麽重要。”

寧嗣音把一個黑色塑料袋和白色信封推至她面前,“話不多說,這是先前答應的二十萬和去C城的機票。拿上你喜歡的錢,離開這裏,希望你重新開始,好好生活。”

空氣一時間有些凝滯。這樣的結果對她來說是不是太輕巧了?又到底是什麽讓她做出這樣的選擇走了岔路?答案已經沒有那麽重要了。寧嗣音比任何人都清楚“don’t judge me”的含義,也懂得寬容和忍讓是世間最為鐘靈毓秀之德。誰又能否認這小小的善意或許擁有改變人一生的力量呢?

Sylvia放下筷子沈默半晌,搖搖頭,“這錢我不要了。”

“誒喲,進去一個月思想覺悟還提高了?”有意緩和氣氛,寧嗣音戲謔著笑,扣了扣桌面,“你可想清楚了。齊本堯的卡早就凍結了,你去C城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工作,這二十萬還夠你揮霍上一段的,你一小姑娘舉目無親漂泊在外,真不要?”

果然她的眼神動搖,踟躇一番尷尬開口:“那我拿五萬。”說著迅速取出五疊紅票子逃也似地奪門而去。看得一旁的侍者也是目瞪口呆,不知道該不該幫顧客追回“劫匪”。

寧嗣音這才捧起一旁的大麥茶輕啜一口。嘖,有些苦了。

從餐廳裏出來,日頭很高,看著行色匆匆躲避烈日的行人,寧二慶幸自己穿得清涼。不遠處自己的車子旁站著大長腿裹得嚴嚴實實一絲不茍的醫生。自己的確是特意選在三院對面吃的午餐,本打算辦完事就上去撩一撩自家愛人,倒是沒想到她碰巧下樓來。

於是寧嗣音晃過去,手搭在嚴子佩肩上,手指特流氓地劃過她的鎖骨,得到對方輕微瑟縮的反應後,痞痞地開口:“美女一個人?”

嚴子佩斜睨她一眼,看了看手表,徑直往醫院大門走去。

寧二趕忙跟上,嘴上還不正經,“誒美女,不一起吃個飯嗎?”

醫生這才停住腳,轉身直勾勾地盯著她,“不是和小姑娘聊得很歡?”

喲,酸!看來是站了好一會兒。這是吃醋了?吃哪門子醋呀?還真有點小激動。

迅速扒住醫生的手臂不放,“你不是知道的嘛,Sylvia今天出獄我去接的她。”註意到嚴子佩的表情沒有緩和,寧嗣音連忙補充,“我錯了,下次一定不和女孩子單獨出去吃飯。”又可憐兮兮地望著子佩,“姐姐也不行嗎……”

嚴子佩一聽這話甩手扭身擡腳動作做得無比流暢,留寧二一個人在後面追加,“姐姐也不行!媽媽也不行!你媽媽……也不行!子佩我錯了……”

“老大怎麽走得這麽快。你要的報告,我給拿來了。”感受到自家老大的低氣壓,王二小一頭霧水,看見後頭緊跟著滿臉問號的寧嗣音,揚起笑臉打了招呼,“嗨,寧姐。”

怎麽聽著這麽像老女人?寧嗣音狠狠地瞪他一眼,瞅著嚴子佩進了休息室,沒多會兒拿著件外套出來。外套往她頭上一掛,寧嗣音眼前一黑,只感覺淺淺的鼻息打在耳側,清冷的聲線道:“下次再敢穿成這樣出來……分房睡。”

“王示,走了。”

王二小收回冒著星星的視線,滿滿的哀怨,“老大,還沒到查房時間呢。”

寧二扒下頭上的外套,嗅著上面獨屬於嚴子佩的冷香,看了眼自己身上薄如蟬翼的襯衫,若隱若現的黑色內衣,直逼腿根的熱褲……哦,搞半天是為了這個。只是嚴子佩,分房睡比較難熬的到底是誰?

這些事情算是披荊斬棘順利通關,生活重新步上正軌。

嚴子佩前些日子為了處理糟心事把該請的假都請光了,別說出去玩兒的打算沒能實現,住在同一屋檐下倆人都是“聚少離多”——也導致了每個溫存的夜晚都是天雷動地火。

寧嗣音是閑不得的人。餵馬,劈柴,周游世界絕對不是她的終極理想,柯見深的工作室裏的位置替她留著,仍舊被她直截了當地拒絕了。一來咨詢師只是過渡階段的職業,不是長久之道;二來她家子佩美麗凍人起來可不是鬧著玩的。那麽還能做什麽?寧嗣音想起年少時的美好憧憬來。

“想不想讓我到你們醫院上班,之前計劃的那樣?”深夜兩人剛交流完感情,寧二的手在嚴子佩腰間打著轉兒,慵懶地瞇著眼開口。

“嗯…?”漸漸從迷亂中回過神來,醫生拿開她作亂的手,警告地嗔她一眼,卻因為眼裏還未褪去的清嫵,流出別樣風情來。只楞神了千分之一秒,寧二小姐就手腳並用地撲了上去,然後……好吧,把話題收回來。

“阿音,不要總是考慮我的意願,我不希望你為了我勉強你自己。你自己覺得呢,你適合那樣的工作嗎?”

“嘛..也不是勉強啊。樓上樓下見面方便,省得我一天到晚見不著人,老是往醫院跑……”

嚴子佩的眉眼在她看不見的黑暗裏彎了彎,嗓音裏帶了些溫柔笑意,“是我的錯。可是阿音,愛情並不是生活的全部。擁有能夠寄予全部熱情並願意為之奉獻一生的職業也是人生一大樂事……唔。”

寧二舔了舔嘴唇,“晚安吻,睡覺!”

最近某人有些不安分啊……嚴子佩這樣想到。聽著她刻意的微鼾,嚴子佩緊了緊雙臂,在她的發間落下一吻。阿音,有時候我會有小小的自私,不願意你的美被旁人窺探了去,希望你的目光每時每刻落在我的身上,但並不是要把你捆綁在身邊,成為我一個人的小太陽。惟願你能在更大的世界裏發光發熱,遇到許多真誠待你的人,他們會很愛你。但最愛你的——只有我一個。

☆、司湯達綜合征

? 三個月晃眼而過。

“去年的今天……”

是,去年今日寧嗣音重踏上故土,以一種狼狽的姿態出現在嚴子佩面前。她不敢奢求又忍不住貪心,大膽莽撞又小心翼翼。

去年今日嚴子佩泛不起波瀾的心湖落入了一顆石子,然後積蓄在湖光深處的能量噴湧欲出,她滿腔欣喜又自欺欺人,蠢蠢欲動又拒人千裏。

“時間過得很快。”醫生說這話時臉上帶著淡淡的笑,看似平靜的眸子裏卻盛滿了深情。

“如果一個人日覆一日做簡單乏味的事,時間的維度就會被主觀縮短。所以和我在一起讓你感到很無趣?”

通常對寧二這種胡攪蠻纏的行為,醫生會有一百零八種辯駁方法。這次她卻沒有這樣做,只是纖細的手指輕輕敲擊方向盤,目光專註地直視前方,“哦,只是恨不得一夜白頭罷了。”和你。

“停在這兒吧。”寧嗣音解了安全帶,傾過身去在醫生臉上落下一吻。

“校門口呢!”嚴子佩用眼神警告她,內裏頭卻是掩不住的甜蜜,“下班我來接你。”

“你今天不是晚班?”

“和鄭醫生調了。晚上出去吃飯。”

寧嗣音用一種意味深長的暧昧眼神盯了她三秒,迅速飛了個wink,轉身往校門走去。

進了研究所就聽到此起彼伏的問好聲,寧嗣音這次沒錯開人流高峰期,只好對著學弟學妹們一一微笑點頭。她是喜歡這樣的環境的。所以深思熟慮過後請美國導師那邊幫忙寫了推薦信,很快成為清城大學心理研究所入編人員。其實也用不著大費周章,謝孝通一兩句話的事,也就是為了成全寧二小姐所謂“不做空降兵”的骨氣。

“師姐!”

哦,是她那素有心理學系系草之稱的便宜師弟。幾個月來端茶送水整理報告替她打雜打得不亦樂乎,這不又黏上來了。

天氣已經很涼了。小夥子穿著件純色T-shirt,唇紅齒白,手臂上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遠遠都能感受到青春男性荷爾蒙氣息。“師姐早啊。”

“早。”寧嗣音加速往前走。

“師姐知道司湯達綜合征嗎?”

一大早的來玩智力問答?

“我每回見到你感覺都有那樣的癥狀。”說完小夥子露出八顆牙齒——一個自認陽光迷人的笑容。

寧嗣音在腦海中迅速檢索,冷不丁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很快一臉嚴肅地回答:

“司湯達綜合征,又稱佛羅倫薩綜合征。是指在藝術品密集的空間裏,觀賞者受強烈美感刺激,導致心跳加快,頭昏眼花,混亂,甚至產生幻覺時的癥狀。

師弟,咱們做研究的得時刻保持科學嚴謹,詞兒可不能亂用。”

系草被噎住了,楞了楞沒趕上寧嗣音的步子,眼見著她進了謝孝通的辦公室。

“這位老師,您能讓系草同學好好考慮下同級姑娘們的感受,早些回歸正途嗎?”

“哦……這我可做不到。我誓死捍衛人類愛的權利。”

……

“局長,嚴小姐回來了。”

嚴國正好些日子沒見著女兒,恰巧下屬送來了當季的肥蟹,回想起嚴子佩小時候好像挺愛吃,便借著送蟹的由頭過來。先是從三院打聽了值班安排,確認後趕到嚴子佩公寓時間還早,畢竟要端著架子不好去家門口候著,便在地下車庫裏守株待兔了半天,再一看表已經是夜裏九點。

“嗯。”嚴國正疊起平攤在腿上的報紙,擡眼望去。自家女兒和另外一個女孩子親密地挽著手,說說笑笑一起往電梯那邊走去。司機替他開了門,把“陽澄湖大閘蟹”禮品盒遞上去,他拍拍西裝上的皺褶,接過正欲往前走,卻看到了意想不到又終身難忘的一幕。

那女孩的眼裏許是進了沙塵,嚴子佩擡起手捧住她的臉,小心翼翼地湊上去輕輕吹氣,吹著吹著……竟然落到了嘴上!

禮品盒哐當掉在地上,接著就是混亂的腳步,清脆的一聲“啪”在地下車庫裏格外清晰。嚴子佩臉上是清晰的五個指印,寧嗣音一只手心疼地懸在半空又不敢落下,擋在她前面做出防衛的姿勢。嚴國正氣得雙手發顫,指著她的鼻子半天說不出話。陸陸續續有停好車的住戶往這邊過來,見到三人對峙的情景發出小聲的議論。

嚴國正憋得滿臉通紅,“這事你得給我個交代。馬上跟我到你媽媽那裏去!”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

“走吧。”嚴子佩攬過寧二的肩膀,電梯開了,推著她走進去,很快嚴國正的視線就被人群擋住了。

“真的沒關系嗎?”寧嗣音拿著煮好的雞蛋替她熱敷。並不回答,嚴子佩閉著眼,似是在享受愛人無微不至的服務。她猛然想起自己還有要緊事沒做完,倏地睜開眼,“阿音,房間門口有個箱子,你能先把它搬到儲物室去嗎?鑰匙在箱子上。”

“儲物室?書房裏那個?”寧嗣音納悶。自己早就對那間小屋子滿腹疑惑,幾次三番詢問嚴子佩只推說儲物室裏太臟亂,常年落著鎖也不讓人進。以醫生的個性又怎麽會容許家裏有如此衛生死角出現?半信半疑間有那麽一次自己實在好奇心旺盛去撬了鎖,發現門裏頭竟還是門!到底藏得什麽寶貝?正欲繼續探索,就被下班回家的醫生逮到了……

“那我先去?”心裏的那點求知欲又被勾了起來。

“嗯,去吧。”嚴子佩接過她手中的雞蛋,眼角隱隱帶著期待的光芒。

寧嗣音去搬了箱子,掂在手裏份量似乎很輕。又拿上頭的鑰匙開了兩道門,摸索著按下墻上的電燈開關……

大笑的,生氣的,恬靜的,搞怪的,有她低頭專註讀書的,有她枕著子佩的手臂睡得香甜的。暖色的燈光下,四面白墻上滿滿當當都是她的照片。從大學的青蔥時光,到重新在一起後的甜蜜和苦澀……倚在墻腳的小書櫃上還有幾本厚厚的日記,收納箱裏是自己曾經送出的禮物,甚至是課堂上傳的幾張現已泛黃的小紙條。並不似特意布置的模樣,好像本來就是如此,也本該是如此。她的眼前已然浮現出嚴子佩伏在桌案上記錄心情時而微笑時而憂愁的面龐……

喉中不知有什麽哽住了。

在她逃離到大洋彼岸的日日夜夜,嚴子佩有多少次在這個小房間裏呆坐到天明,有多少次收拾起所有的回憶又一一放回原處。她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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