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我願意為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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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長的好時節,雞茸菌菇補氣,沒胃口的喝粥最好,嚴子佩倒是把什麽都料到了。

她眼巴巴地望著醫生,要餵的意思。嚴子佩知道她心裏難受,也不像往常那般敲她的腦袋,只拿了勺子兜了粥,細細吹了,送至她的嘴邊……

一碗粥寧嗣音吃了一半就咽不下了,醫生也不勉強。照顧嬰兒似的拿紙巾抹了抹她的嘴角,哪知寧二這就紅了眼眶。

嚴子佩疼惜她,摟到懷裏捋著她的頭發,“你不給自己煩惱,別人也永遠不可能給你煩惱。”

道理寧嗣音都懂,又哪有這麽容易放下。明知道網上大家說風就是風,說雨就是雨的,還是忍不住要去翻看評論。宋之諾與其說是她的客戶,不如說更像位朋友。朋友因為自己的緣故事業受到影響,說不定感情也會遭遇困難。如果到時候這心理咨詢工作室被挖出來,柯見深免不了瓜葛……

柯見深回來時拿著個三明治推了門,見到嚴子佩摟著寧嗣音,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寧二好像睡著了,手仍緊緊地攥住醫生的衣襟,時不時夢囈幾句。他呆呆地看看桌上還未收拾的餐具,把拿著三明治的手放到身後,悵然一笑,輕手輕腳地關了門。

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就是這個理。

☆、毛利小五郎

? 【驚!!!清城多位知名人士不為人所知的兩三事】

1L【不讓我發我偏要發】:大家周一晚上好!是我是我就是我,我就是周伊賤。由於某些人做賊心虛,暗中作祟,樓主原先的帳號被盜,帖子也被刪得幹凈。然,樓主絕不屈服於惡勢力,在此重開新帖,誓將革命進行到底。已發內容不再覆述了,今日爆點如下:

2.地產大亨林先生

林先生近年來在地產界混得風生水起,與其發妻一路走來恩愛如初,常常高調攜手出現在公益晚會上,向來是商界的夫妻模範。財名兼收的李先生真如媒體所稱頌得那般高尚嗎?古有商人重利輕別離,今有李先生金屋藏嬌——還聲稱找到了真愛。在這份心理咨詢記錄裏,李先生充分展現了一個男人在風雨同舟的發妻與靈魂相契的真愛中的艱難抉擇……

讓我們相約下周一:隱退歌星陳小姐

“靠!我×你媽”忍不住來了句國罵,寧嗣同的手狠狠砸在鍵盤上,“什麽叫做賊心虛語文怎麽學的?”

再看看下面一片“樓主挺住,我們支持你!”的呼聲,寧三更是氣得不行,咬牙切齒道:“信不信把你們全黑了!”

“阿同!”

寧嗣同訕笑著擡頭看姐姐,“我就是說說,說說。”一切都讓嚴子佩料到了,這下確實是自己惹出的事端,寧嗣同只好腆著臉去給寧二捶捶背揉揉肩。

讓我們把時間倒退回兩天前。

“都讓警察收走了,我真的沒有備份。”網吧老板無奈攤手。

寧嗣同輕而易舉地順著IP地址查到了發帖的網吧,一行人趕到網吧請求翻看監控錄像,卻得到這樣的答覆。

寧嗣音並沒有報警。一來事態還沒有特別嚴峻,宋之諾畢竟只是本地的電臺主播,人氣再高也高不到哪去;二來她本身除卻一張法院傳票並未受到實質性傷害,恐怕還沒有辦法立案調查。

那麽所謂取走監控錄像的警察當然是子虛烏有了。她觀察網吧老板的神情並不似說謊,只能是有人快他們一步,假借警察的名義取走了錄像,想要“毀屍滅跡”。

線索到這裏算是斷了。寧嗣同開了筆記本,點進李中實的記錄想找點痕跡,哪知電腦閃爍幾下立馬黑了屏。想他計算機小天才也有中病毒的一天!此仇不報非君子!

出師不利反倒著了道,寧嗣同哪能甘心,自作主張地盜了人家的號,刪了帖子,到姐姐面前搖尾巴求表揚。

“胡鬧!”嚴子佩眉頭緊鎖,“你封了一個號,刪了一個帖子,他可以再開一個號,再發一個帖子。如果對方在這裏做文章,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輿論很容易倒向他的一方,我們的形勢只會更不利。”

醫生的分析一針見血,寧嗣同耷拉著腦袋不說話。寧嗣音拍拍他的肩膀:“好啦,也辛苦你了。大家都先休息吧。”

“那接下來……”

“接下來聽天由命。”

“不。阿音,把你們工作室的監控錄像給我。筆記本只要離了身,就有可能被人動手腳。雖然不能看到具體操作情況,篩選一下你離開辦公室的時段,或許會有收獲。”嚴子佩的手指輕點桌面,在面前鋪開的白紙上勾勾畫畫。

寧嗣同眼前一亮,捋起袖子就準備大幹一場,一洗前恥,“對!這我可以幫忙。”

醫生頭天晚上剛值了班,白天裏又陪著他們到處奔波,寧嗣音看著嚴子佩眼底的青黑止不住地心疼,“子佩,這些事讓阿同幹就好。你明天還得上手術,不養養精神怎麽行”

姐,我也是你親弟弟啊!!當然寧嗣同不敢說出來,只能幽怨地用筆戳著紙。

“我去請假。”

“請假也不行,你現在必須去休息。”寧二奪過她手中的紙筆,態度強硬,語氣蠻橫。

兩人互不相讓地對峙了好一會兒,醫生揉揉寧二的腦袋,“好啦,我去睡,不過……”

“什麽?”雙眼亮晶晶的,什麽要求我都答應。

“你先去替我暖床。”

時間緊迫,嚴子佩仍舊是請了假。翌日三人席地而坐,茶幾上是各種紙張數據線。醫生的潔癖這會兒也沒發作,專心致志地盯著錄像尋找蛛絲馬跡。要是門外掛個牌,這【偵探事務所】也算成立了。

寧二回憶接待過的這些知名人士,最近的也就是出事前一周到訪的李中實,篩選範圍倒是小了很多,三個人輪流把關看得眼睛酸澀,幸虧筆記本離了身的零零總總也不過五六次,一個上午便排查幹凈了。

“我算服了你了阿音,一坐進辦公室都不出門的啊!”

“別廢話!誒那裏停一下……啊,那時候有一個客戶單獨待在裏面。”

“會有問題嗎?”

“我得看看記錄……寧嗣同我的筆記本!”

“馬上馬上馬上!”

寧嗣同畢竟有幾把刷子,三兩下把筆記本重裝再恢覆記錄遞給寧嗣音。“幸好對方不是專業的,摧毀得不是很徹底。一般的文檔我都幫你恢覆了,只是某些圖片視頻什麽的可能會有部分缺失……”

“才沒有那種東西呢!”寧嗣音作勢要揍他。

小王子忙嗷嗷叫著蹦到沙發上,“我投降!投降!”

“我看看……不是他。這位客人有輕微的精神分裂,神經類疾病沒辦法裝出來。”

又一次失望,寧嗣同頗有些喪氣地癱倒在沙發上。

“阿音,你的筆記本待機時間是多少?”

“10分鐘。”

“你筆記本待機時間是10分鐘,也就是說在這10分鐘內電腦不會上鎖。”

“我知道。”

“來看看這裏,周五下午2點13分有個女孩來找過你,然後你就隨她出門了。2分鐘後女孩折返進了你的辦公室,5分鐘後離開。”

“那天……Sylvia來通知柯見深找,然後……”Sylvia!不會這麽狗血吧。就為了一個男人,有必要這麽狠嗎?

不過也確實,Sylvia隨後幾天都有意無意地躲避自己的視線,起初還沒在意,現下想來……

“靠!雖然我從不打女人,今兒教訓一下賤人也不錯。”寧嗣同瞬間生龍活虎起來。

“不能打草驚蛇。”

“不能打草驚蛇。”

寧嗣同一頭霧水地看著兩位姐姐,寧二和醫生對視一眼。

“Sylvia只是個社會新鮮人,初出茅廬的小姑娘。不管她出於什麽心理做出這件事,也絕不可能在上班時間跑去網吧發帖。”寧嗣音指了指右下角的發帖時間。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她有同夥,更甚,幕後另有主使。對方的目的我們還不確定,不值得打草驚蛇。”嚴子佩接著話說。

名偵探們分析了一大通,理清了頭緒,也還是沒能阻止李中實隱私的曝光。發帖人有了廣大網友撐腰愈發肆無忌憚,帖子的點擊量急劇上漲,一時間成為討論熱門。李中實很快又鬧上門來,聲稱要讓寧二身敗名裂。然而不等他有所行動,一把火就在城市的另一端燒了起來……

☆、夏洛克

? 清城某報社內。

“誒風風火火手裏拿什麽呢?”

“趕緊的獨家新聞。”

“你傻啊往裏面送,還想讓A組的人來參一腳嗎?!我們倆沒搞到新聞已經被老姑婆念了一星期了。先拿來我看看。”

“這不最近城市論壇裏挺熱的一個帖子嗎?誒喲還來個先睹為快版的。嘿!把人家心理醫生的名字背景都寫齊了,什麽仇什麽怨啊這是……兄弟,這好東西你哪來的?”

“剛才門口快遞小哥送的,也沒寫具體收件人。”

“雷鋒啊簡直!!你我的出頭之日到了。我都想好了,就順應民心把這心理醫生往死裏批。富二代,瀆職,責任心……標簽足夠吸引人了。”

“這樣不好吧……還沒有調查清楚信息的真偽就做報道。”

“怎麽不開竅呢?明早就要發刊了你這會兒去調查來得及嗎?我們不發誰知道別家會不會也收到包裹了?現在輿論風向一邊倒你還能逆流而上不成?咱們呀,人民群眾想看什麽就得寫什麽。錦繡前程放在你眼前,你不寫我可寫了。”

這會兒寧二正打著探探虛實的主意,邀請兩位前臺共進午餐。

“美女們中午有約嗎?”前幾天沒睡好,為了遮住臉上的疲憊,寧二的妝畫得濃了些,顯出幾分妖嬈來。配上她輕佻的語氣,若是男人見了定會把持不住,當然嚴子佩也行。

“沒有啊。嗣音姐要請客嗎?”Cathy眉眼彎彎,又想到這姐姐最近碰上的煩心事,忙斂了笑去。

“誠摯邀請兩位美女與鄙人共進午餐。”

“我就不去了吧。”Sylvia手上整理著文件,“早餐吃得有些撐。”

“你早餐不是就吃了一個面包嗎?減肥啊。”Cathy在一旁天真地說。

Sylvia見寧嗣音促狹地眨了眨眼,想起那人跟自己交代過的話:你越是躲躲閃閃,越容易引起她的懷疑。挺直了腰板,終於緩緩地點了頭。

寧嗣音帶著兩個小姑娘附近找了家有名的生煎店進去。

Sylvia瞅著這小門小鋪的,暗地裏眼一翻。切,摳成這樣還請客?

“呀!”Cathy走近了才驚呼出聲,“嗣音姐,你怎麽帶我們來這家呀。他們家的生煎上過電視,現在可比壽司還貴。”Sylvia一聽這話先是腳下一頓,又轉念一想:左右不過幾個生煎值幾個錢?

寧嗣音把兩人的截然不同的表情看在眼裏,先無意地看了Sylvia一眼,粲然對著Cathy道:“左右不過幾個生煎值幾個錢?好吃就行。”Sylvia心裏一跳,他們這些學心理的還真會讀心術不成?開始後悔答應出來,忙把自己那些見不得人的小心思藏好了。

Cathy有意幫寧二調節心情,餐桌上嘰嘰喳喳地說些冷笑話,Sylvia也配合地笑著,心裏不知道嫌棄了多少遍。

“要來些甜品嗎?隔壁就是滿記我去……”

“我去我去!我有優惠券!”Cathy把手舉得高高的。自然是你去了,寧嗣音勾起了一個不甚明顯的笑。

見Cathy走遠了,餐桌上也安靜下來。寧嗣音一瞬也不瞬地盯著Sylvia,看得她心裏發毛。

“怎麽樣?味道還不錯吧。”

Sylvia忙不疊地點頭。

寧嗣音長嘆一口氣,望向窗外。Sylvia又作知心狀湊過去:“嗣音姐,你別煩心。你人這麽好,這事一定會水落石出的。”

寧嗣音轉過頭來淡然一笑,“嗯,我沒什麽好擔心的。我們已經掌握了一些證據,差不多收網了。”

Sylvia驚得手下一晃,本想蘸著些醋,不曾想把小碟子給打翻了。

“啊呀,小心點沒濺著吧。”寧嗣音趕忙拿了一旁保潔阿姨的抹布就往她衣服上抹,也不管對方臉上是青是白。

待到Cathy回來,寧嗣音繼續同她熱絡地說著話,而Sylvia一身狼狽且魂不守舍坐立難安。這下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寧嗣音讓兩位先行回去,不一會兒身後的窈窕身影就坐到了面前。

“玩的開心嗎?”

“嗯,開心。”

這心口不一的。

“還吃不吃了?”

“吃。一開心我就特別餓。”

剛才忙著坑人沒顧上吃吧!

寧嗣音化悲憤為食欲,一陣風卷殘雲,看著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一陣驚恐,“你不許嫌我胖。”

“不嫌。”醫生瞟了眼抹布,帶著不明不白的笑意抽了紙巾遞給她。

“你還別說,那是我一個星期來最解恨的時刻。看到了嗎?我給她的那幾下子……她臉都綠了哈哈哈哈哈。”

“這你就滿足了?”嚴子佩噙著笑,眼神卻是清冷。

欺負我媳婦的,要十倍百倍的討回來。寧嗣音腦袋裏叮的冒出這句話,拿雙星星眼盯著自家醫生看,越看越像霸道總裁。她換了邊坐下,嬌羞地張開雙臂求抱抱。

嚴子佩捏捏她的手提醒她大庭廣眾之下收斂些,不避嫌也不能刺激單身狗啊。寧二卻攥緊了醫生的手,還得寸進尺地蹭了蹭,一溜的鉆進了嚴子佩懷裏。“你是嫌我重了?”

“肉太少抱起來咯得慌,現在就剛好。”

“什麽?我真胖了?!”她一擡頭磕上了醫生的下巴。“活該!讓你說我胖,”看著那兒一片紅很快又小心翼翼把手搭了上去,櫻唇翹起,輕輕地吹著氣,“疼不疼?”

嚴子佩不說話只盯著她的眼睛。寧嗣音的眼睛總是這般清澈明凈,有時充滿靈動,有時又暗藏慧黠,此刻盈盈秋波在她的眸子裏閃爍,讓嚴子佩忘了身處何時何地,屏蔽了所有喧囂言語。

只是蜻蜓點水般的輕啄,卻比任何的吻都來得綿長。

寧二不知道是怎麽走出那家生煎鋪子回到工作室的,她的四核驅動加強版CPU冒著白煙,嚴醫生的這種行為對於雷聲大雨點小的她來說就是犯罪好嗎!!!!!

心很寬的寧嗣音和媳婦兒調情調得火熱,寧大小姐可是操碎了心。不為別的,一早上來公司就聽見員工議論紛紛隱約提到寧二的名字,寧嗣昕讓葉助去弄清楚怎麽回事,小葉效率很高,不一會兒就呈上一份還泛著油墨味兒的D社報紙,貼心地給她翻到了正文。

寧嗣昕越看牙咬得越緊,這報社什麽素質啊,不分青紅皂白地把自家妹子一頓罵。什麽富二代飛揚跋扈什麽玩票瀆職毫無責任心啊,怎麽不提她UCLA博士學位不提她去福利院當志願者啊。

D社,不就是丁初我家裏的嗎?寧大怒氣沖沖地撥了電話。

“丁初我!”

“寧大小姐這是想起被拋棄的故友來了?”

“誰跟你插科打諢。你們那報社怎麽寫文章的?知不知道什麽叫新聞工作者的基本涵養?”

“停停停!好傷心,就知道你們一個兩個找我都是為了別人。好啦先消氣,剛上班路上在車裏補覺呢就被一位小朋友的奪命連環call叫醒了。我已經著手讓人旗下報社撤刊了,至於已售的一部分,實在無能為力。還有啊,你當副總的還管公關部怎麽陪酒嗎?”

丁初我一連串說下來也不帶個標點的,寧嗣昕有些晃神,“小朋友?”初我是自己商業上的好友,什麽時候認識的阿音?

“嚴子佩小朋友,她倒是疼你妹妹疼得緊呢。”

“這樣嗎……那謝謝你了。”寧嗣昕松了一口氣,就在下一瞬,手中的鋼筆突然滑出了軌道,“如果這件事就此結束的話。”

☆、情到深處總是憂

? 宋之諾方面的起訴舉證期限一個月眼看就要到了,寧嗣音這邊雖然知道冤有頭債有主,可終究只是猜測,手上的這點材料甚至構不成證據。

寧嗣昕通過某些手段監視著Sylvia的信用卡記錄,嚴子佩對Sylvia布置了全時段的監控跟蹤。而她的生活一切如常,沒有和形跡可疑的人接觸,沒有大額度的資金流動,甚至連商場也極少光顧……

對方似乎覺得達到了目的,又或許因為這邊對Sylvia的試探有所警覺,謹慎又謹慎,吊足了群眾胃口的第三條信息也並未公布開來。顯然,這既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壞事。一方面受害人少了一位,另一方面,事情的線索也僅限於此再無進展。

嚴子佩替寧嗣音找了業內名律師,幾番溝通下來,律師也只能說敗訴的可能性更高。一切似乎都陷入僵局,寧嗣音幾乎就要認栽。

自從個人背景被報道出來後,向來都嫉惡如仇網民們的情緒高漲到了頂峰,要求吊銷資格證的呼聲一潮高過一潮,工作室的經營也明顯受到了影響。寧二夜裏心緒不定,輾轉反側,又不想影響醫生休息,常常是安靜睜眼看著天花板熬到淩晨,確定嚴子佩睡熟了,再爬起來到書房看閑書看到4、5點,又躡手躡腳地掀了被子躺回去。

偏偏這幾日嚴子佩醫院裏工作繁重,總忙到月明星稀才風塵仆仆地趕回家裏。寧嗣音一個人呆坐在窗邊一下午,煮了碗面算解決了晚餐,飯後開著八點檔狗血連續劇,捱到半夜醫生疲憊地進了門。一時間兩人竟也無話,問過晚餐也就洗洗漱漱回了房。

看著寧嗣音兩眼無神地抱著被子坐在床頭,嚴子佩心裏一疼,正欲開口說話,手機鈴聲便響了起來。她看一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又與註意力被吸引過來的寧嗣音對視一秒,走出房外。

什麽時候子佩的電話需要背著自己接了?恍惚間這樣想。

“媽。”

“先別叫我媽,上次跟你說的話你聽進去了嗎?”

“……”

“不覺得自己很幼稚嗎?”

“和她在一起,是我最成熟的決定,我會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你最好能。”

掛了電話,嚴子佩回到房間裏,裏頭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寧嗣音已經閉了眼睡下了。嚴子佩走到床沿,就地坐下,把頭擱在床上側著凝視她的面容。

寧嗣音的睫毛乖順地伏著。燈光照射的這一側清透肌膚上,可以看到些許小絨毛。深褐色的發絲在不聽話地貼在脖頸上,鎖骨下方兩三寸的地方,正是那塊溫潤的玉如意。嚴子佩的視線一遍遍描摹她光潔的額頭,高挺的鼻梁,微張的唇……她這些日子思慮太多,著實消瘦了些。

只是……自己能給予她的安慰實在太少太少,母親又偏偏瞅準時機開了口。

“我本想讓你輕松個半年,沒想到那小姑娘這麽些年過去也沒有多少長進,這麽快就惹出事端來了。不覺得識人不慧嗎?”

“過去的事我只當你是年少輕狂,現在也好收收性子了,萬事都由著自己終歸不是好事。”

“嚴子佩,我不希望你摻和到不必要的事情裏去。”

……

這些話覆讀機似的在腦海回放,她的眼裏情緒翻湧。

寧嗣音終是在醫生灼灼的註視下睜開了眼,望進她幽深的瞳孔裏。嚴子佩的嘴張了張,又緊緊的抿上。只是掀了被子進去,擁住身邊的人,在她的發間深吸一口氣,然後在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她想要說什麽?為什麽又不說出來?

怎麽跟她開口?說這些事可能是自己的母親做的?

夜深。

寧嗣音靜靜地聽了會兒醫生均勻的呼吸,又小心移開了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正欲挪動身子就發現小腿被緊緊地纏繞著,再擡眼就是那人清亮的眸子。

“我想去衛生間。”

嚴子佩不說話,放開她的身子,又替她開了夜燈。

寧嗣音回來的時候嚴子佩坐在床頭闔著眼。她爬上床,把頭枕在醫生的腿上。嚴子佩把手放在她的秀發上,大拇指一下一下地拂過她的臉頰。寧二在眼眶裏築起的層層堤壩就這麽一下下地被摧毀了,她的手臂從嚴子佩的腰側穿過環抱,把頭埋在她的腹部,很快那裏就濡濕一片。

“我想辭職。”聲音悶悶的帶著些哽咽。

“我不能拖累師兄。”

“我自己受著就夠了,還要拉著大家夥一起煩心。”

“嗯,我養你。”沈默了一會兒,嚴子佩說。

“誰要你養我啦……我這樣才高八鬥又貌美如花人家搶著要呢。”

“那我更得把你藏好了。”

“我才不要光吃不做呢。”

“怎麽會?上上夜班就行。”

“嚴子佩!”寧嗣音蹭地擡起頭,嗔怒地看著她。

醫生輕柔地抹去了她臉上掛著的幾行淚,“嗯,聽著呢。”

寧二聽著她柔緩的語調就忘了要說什麽,“我我……”

“我什麽?”

“我上夜班可以,不過……”

“不過?”

“得換你被我壓。”一道精光閃過。

嚴子佩挑眉,這是在順桿爬?“可以。”

為了媳婦高興,什麽都能放下。再說,答應你的是今天的我,往後可做不得數的。

寧嗣音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等反應過來就啊嗚一聲撲了上去,幾分鐘前落下的女兒淚頃刻間化作雲煙隨風去了。

除了操心著妹妹,寧大這邊倒是還有件讓她傷神的事。

那日與秦宛舒約會,越看著她溫柔的眉眼心裏越是苦悶,一不註意就喝多了。次日轉醒就看到了熟悉的陳設——這是在秦宛舒家中。身上衣物完好,一夜下來著實很不舒服。起來時骨架發出咯吱的響聲,頭疼的要命,出了房間四處找不到秦宛舒的身影。餐桌上留下一碗醒酒湯,壓著張便簽——她早早出門去了。

這時寧嗣昕腦海中才依稀閃過自己將她壓制在床上的畫面,心裏一驚。慌忙拿出手機,手還止不住地哆嗦。

她強壓下心裏的不安,調整著呼吸,那頭就接了線。

“嗣昕?醒了?”

“嗯。”

“醒酒湯喝了嗎?”語氣很正常。

“喝了。”

“你要出門了?鑰匙在鞋架上,鎖了門放在門外的地毯下就行。”

“嗯。阿舒,我昨天喝斷片了……”她開不了口。

秦宛舒那邊傳來了什麽東西翻到的聲音,呼吸聲離開了一會兒,很快又貼近了來,“你不記得了?”

“是這樣。”那頭似乎松了一口氣,但傳來的聲音並不真切。

“還是挺乖的。”

那自己腦袋裏的那些畫面真是見了鬼了。

“這樣……麻煩你了。”

自己怕是做了些不該做的舉動——權且當作發酒瘋,倘若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酒後吐真言什麽的……寧嗣昕索性不去想,這麽一來竟十天半個月沒有同秦宛舒聯系了。

她順應父母的期望,和劉奶奶的孫子,也就是那斯坦福見了幾次。對方是高級知識分子,五官端正,收入穩定,門當戶對,最重要的是也沒什麽直男癌,顯然對她這種風姿卓然又自立自強的女性很滿意,幾次三番表達出可以再進一步的意思。

若是放在以前,寧嗣昕還真挑不出什麽毛病,興許事就成了。可自從心裏擱了秦宛舒,怎麽看這斯坦福怎麽不順眼。尤其是他體貼入裏的性格,自己稍一蹙眉嘆氣就各種貼心大姐姐般地問候,各種關註自己的習慣在意自己的感受……這是在找老公還是找閨蜜呢!也難怪到現在自己也只記得“斯坦福”這三個字。

“天氣有些涼,還是早些回去吧。”斯坦福看了看寧嗣昕不耐的神色這樣說道。

寧大從善如流正欲邁腿,迎面走來的婀娜身影卻讓她膠在了原地。

“嗣昕,好久不見。”秦宛舒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這位是?”

寧嗣昕想從她的嘴角找出抹熟悉的笑意卻沒成功,一時間心裏有了幾分猜想。多日未見的思念在胸口翻湧著,腦海裏有一個聲音叫囂著讓她走過去,抱住對方……“這是……”是了,自己甚至記不清他的名字。

“是我男友。”

斯坦福聞言面上一喜,激動之餘忙伸出手來問候。

秦宛舒頓了一瞬,也伸了手。寧嗣昕突然皺了眉,於是兩手還未相接就被寧大截了去,“你先回去吧,我們再逛逛。”說完頭也不回地扯著秦宛舒走。

可憐斯坦福尷尬地收回手,訥訥地在原地吹風。

兩人一路拉扯到了江邊。寧嗣昕牢牢地扣住秦宛舒的手腕,秦宛舒本也就沒什麽力氣,怎的也掙不開。

“放開!”秦宛舒面色不虞,“寧嗣昕你放開!!”

寧大腳步停下,轉過身來直視她,“你在生氣什麽?”

“我只是覺得在別人打招呼的時候直接走掉很沒有禮貌。”

“只是這個?”寧嗣昕的態度有些咄咄逼人。

“只是這個。”秦宛舒扭過頭去不看她。

寧嗣昕沈默了片刻,放開了她的手,看見上面一圈明顯的紅痕,“你從來沒對我發過火。”

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笑了笑,“改天我和他一起請你吃飯吧。到時候你再和他好好打招呼。”

☆、浮誇

? 盡管並未挑明,那夜兩人分手後秦宛舒刻意回避的態度足夠讓寧嗣昕心碎了。然而很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黯然神傷的寧大不得不把註意力轉移到更為嚴峻的事情上來。

“寧總,有七八個董事聯名要求立即召開董事會,希望您就雜志事件給一個合理的解釋。”

呵……寧嗣昕看著桌邊八卦雜志上自己被放大的頹廢面孔,心裏竟發出幾聲輕笑。這種娛樂八卦雜志什麽時候不去追二三線小明星,反倒盯著寧家不放了?

【寧氏太子女與同性密友上演斷背山,深夜les酒吧買醉】

路人瞟到這醒目的標題或許還會對這寧氏太子女是誰存些疑惑,翻開內頁看到她的各種商界頭銜也只是嘖嘖作聲,而看到“不久前鬧得滿城風雨的心理咨詢資料洩漏事件當事人——正是這位寧大小姐的親生妹妹”便輕而易舉地被勾起了興致。再看看後面那些所謂與同性好友親密照……

都是些什麽照片啊,時間跨度竟然長達四個月。從她手把手教秦宛舒滑雪,在街邊親昵低語,公寓樓下同出同入……再到最近的江邊拉扯,酒吧買醉……雜志裏把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感情史編得有板有眼。借著這些照片,寧嗣昕還真好好地回憶了番她與秦宛舒再次相遇以來的點點滴滴,不知該哭還該笑。

巧的是這些照片裏的秦宛舒無一例外不是模糊側臉就是馬賽克,明顯有意為之。如若對方純粹是想毀她聲譽也就罷了,寧氏的股票昨天一開盤就來了個跌停,今天也是一片環保色,股民出現信任危機,公司內部流言蜚語也好不到哪去……寧嗣昕忙得焦頭爛額,還得應對董事會那群一涉及他們的錢就哇哇大叫的糟老頭。

況且這事出的時間太過緊湊,手段又都是輿論,不免讓人產生不好的聯想。到底是什麽人偏要和她們姐妹過不去?或者說,是在和寧家過不去?

“爸爸有沒有怎麽說?”在歐洲和老婆散心的老爹飛了電話回來,自己一時不想聽到他的聲音,把這燙手山芋塞給了葉助,從這家夥接完電話的面癱臉上實在看不出什麽來。

“董事長說暫時不會回來,大小事宜由您全權負責。”

……明知道自己問的是什麽。“你先出去吧。”爸爸的信任只讓寧嗣昕覺得很累,“董事會……下周再說。”

作為寧嗣昕商業上為數不多的至交好友之一,丁初我很快表示了關切。也不唧唧歪歪什麽,一開口便直入主題。

“上次的事情恰巧出在我們公司,緊急撤刊顯然引起了那個人的警覺,這回好幾家競爭雜志社都收到了關於……新聞線索,清城的傳媒業畢竟不是丁家一家獨大,恐怕有些棘手。”

“你也真是不小心,我和安安這麽些年也沒被那些個不要臉的做過文章,怎麽你三十年好不容易遇上個真愛就能上頭條?”

丁初我語氣一轉,滿滿的戲謔,“我看那上頭也不是空穴來風啊……你什麽時候還有閑情逸致去les酒吧坐坐了?”

“別聽那上面亂七八糟的瞎扯,我和秦宛舒只是普通朋友。去酒吧不是受你熏陶好奇想去看看嗎?”

“哦……就是秦家那低調到簡直不存在的大小姐?人我倒是沒見過,聽說長得挺美的,好像已經結婚了?行啊你寧嗣昕,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惦記上已婚婦女了!”

“這種話不要再說了……我和秦宛舒只是普通朋友。還有,別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再不安分幼安饒不了你。”

“哈哈哈朋友妻不可欺。說正經的,你應該註意到,這些發表的照片把你拍得很清晰,但是秦宛舒沒有一個正臉,甚至側臉也打了碼。實在不符合F社無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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