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我願意為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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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好。我過20分鐘下去。”寧嗣音掛掉電話,有些為難地擺弄著床頭的掛件。

“怎麽了?”嚴子佩見她猶猶豫豫的樣子,攬住她的腰身,輕輕摩挲著她的胳膊。

“阿同來接我回家……今天不能和你約會了。”寧嗣音小聲說道,“好不容易我們倆人都有空。”

“我們可以一起吃個飯啊。”嚴子佩突然有些小心翼翼地建議,寧嗣音聽著她語氣裏的不確定有些心疼。子佩,是我讓驕傲的你變得這樣不自信嗎?可是……

“……”

看到寧嗣音長久沈默不發的樣子,嚴子佩心下了然,只是目光黯淡了一瞬,“沒事的,那下次有機會吧。”她笑了笑,揉揉寧嗣音的秀發。

反常的,寧嗣音沒有去關心自己的形象,把頭埋在她的頸窩悶聲說話:“我不想介紹說‘這是我的好朋友’。”

那戀人呢?就連平日裏掛在嘴邊最是親密的弟弟都沒辦法透露分毫嗎?嚴子佩數不清這是第幾次回避,聽膩了千篇一律的解釋。可是她也一次次詰問自己,嚴子佩,你又何嘗不是這樣?你什麽時候能正大光明地把她介紹給母親,說這是我將要相伴一生的愛人?

“沒事的。”嚴子佩只能反反覆覆的呢喃這句連自己都說服不了的話。

寧嗣音在戀人身邊向來都有些粗線條,自然是猜不到嚴子佩腦海中的千思萬緒。不想介紹“這是我的好朋友”縱然是個借口,這整件事也著著實實摻雜著些誤會,可是她萬萬沒料到子佩會是如此在意,在意到與她告別後接受了一個本不願接受的邀約……

寧嗣音下了宿舍樓,就見自家弟弟一副痞痞的樣子靠樹站著,百無聊賴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來來往往女生們的註目禮讓他好心情地揚了嘴角。

“阿同,走吧。”她刻意忽略寧嗣同自然而然搭在她肩上的手,以及過往女生們羨慕嫉妒恨的眼光。這冤家,演了這麽久的戲怎麽還沒膩。

“女朋友,之前怎麽沒見你跟我約會前還要打扮這麽久啊,看看這小碎花,這小皮鞋,頭發也是弄過的吧。”寧嗣同上下打量著今天穿著格外用心的寧嗣音。

“我知道了!”他停下腳步,憤然擡起手,顫顫巍巍地指著寧嗣音的鼻尖,“你你你你你你……你背著我有人了!”

“胡鬧!”一掌拍向某位正入戲的群眾演員,“要有人也是你吧。”

寧嗣同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噙著笑,“說真的阿音,輸給我一次又怎樣呢?”

輸?自她出生和寧嗣同杠上,搶奶瓶搶玩具搶零食搶媽媽,從來沒有輸過,更何況是這已持續六七年“看誰堅持不談戀愛”的惡戰!

若是本意為“防止兒女早戀”的寧爸爸得知這倆熊孩子因為在高中沒有分出個勝負高低,現如今仍在分庭抗禮,一定會哭暈在廁所。

切,誰信呢。寶貝得跟什麽似的手鏈,讓人莫名其妙笑起來的短信,還有今天這從頭到腳的精心打扮。既然你這麽執著,我也便不戳破,反正從小讓了不知多少回了呀我的姐姐。

寧嗣同吹了聲口哨,忍住不去看那姑娘仍然別扭的表情。

嚴子佩目送寧嗣音下了樓,在宿舍裏看了會兒書,就接到了媽媽的短信: 7:30,學校南門李伯伯的兒子會來接你。別讓我失望。

她心煩意亂地喝了一大杯涼水。為了這件事她和母親已經爭吵了許久,母親強硬的性格她向來都很清楚,也領教過許多次。她甚至已經搬出了父母婚姻的失敗案例,也無法阻止母親進擊的腳步。

與此同時,寧二小姐也正是心慌意亂,手足無措。原因同樣是一條短信:寧小姐,我是嚴子佩的母親秦蘭心。7:00萬達廣場一樓××,希望我們能單獨好好談談。另外,我不希望嚴子佩為此分心。

“怎麽了姐?臉色怎麽這麽難看?”寧嗣同一邊開車一邊擔憂地往她這邊看。

“阿同,掉頭,萬達廣場。”

“不是說好回家吃飯的嗎?有什麽事這麽急。老媽特意燉了你愛喝的魚湯。”

“我讓你掉頭!”寧嗣音的語氣不大對,心情很是浮躁,寧嗣同不敢惹她,只能閉了嘴乖乖打方向盤。

寧嗣音捏著手機,1號鍵便是子佩的號碼,手機屏幕明了又暗。她咬咬牙,索性關了機。不多久她就開始腦補“給你多少錢才肯離開我女兒”之類的劇情了,寧嗣同看著她變幻莫測的表情打了個冷戰。

下班高峰期車流量很大,寧嗣音巴不得在路上多堵一會兒,堵到明天再好不過了。哪知今天的車子像是辟邪般紛紛讓了路,幾乎是暢通無阻地到達了目的地。

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

她並不是沒有見過眼前這位不怒自威的風秦總裁。在一些商業雜志,本市新聞裏常常能見到她的身影。可真的坐在了她的面前,那又是一種全然不同的感受。

心跳,呼吸,脈搏。這些不受控制的體征無不顯示著身體主人的緊張情緒。

“寧小姐。”

“什……什麽?”

“你覺得子佩適合醫生這個職業嗎?”

完全沒有料到這神一般的開頭,寧嗣音的腦袋有些轉不過彎來,“子佩的學業成績一直很優異,研究報告也獲了幾次獎,見習下來……”

“不,我不是說這個。”秦蘭心打斷她滔滔不絕的讚美,“她似乎沒有把該放的心思放在學習上。你說呢?”

她的一舉一動有什麽特殊含義,她的一言一行有什麽特殊意味。這種情態適宜怎樣開口,如何措辭才能軟化她的態度……該死!什麽也想不起來。寧嗣音的腦袋一團漿糊,搭在腿上的雙手有些微微發顫。

收到了意料之中的效果,秦蘭心啜一口咖啡,指尖輕輕敲擊著杯壁,似乎在等她的回答。寧嗣音正欲開口,她又接了下去,“我並不是刻板的老古董,但是我也不認為寧小姐有讓我放心的能力。”

“我和子佩爸爸很早就分居,子佩從小就跟我生活在一起,或許受到了一些不好的誤導,這我理解。寧小姐是她遇到的第一個,或許令她有些特殊,依賴感情的人,這我也理解。但是,”秦蘭心不說話,頭朝著玻璃窗外,似乎有什麽吸引了她的目光。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有什麽東西在寧嗣音的腦袋裏爆炸開來。

“她會遇到一個知冷知熱的男人,相互扶持,互相照顧,即便老去也有孩子能夠承歡膝下……不是嗎?”嚴母笑了笑。

“子佩是個孝順的孩子。從小她就很聽話,讓我很放心。在她心裏,我永遠都是最親的親人,所以她不願惹我生氣,讓我傷心……你猜猜,她願意為你做到哪一步?”

“你猜猜,我願意為你做到哪一步?”嚴子佩目光沈沈,嘴邊噙著笑,嘲諷的笑。幾年來的糾結糾纏,竟然!她們的感情真的這般脆弱?

寧嗣音不敢回答,“當時我的腦子一團亂,根本分辨不出真真假假是是非非。況且……”

“況且?”

“記得嗎,也是一次畫展。你說教授有任務,沒有去成。”

嚴子佩心下一緊。

“我在新馬路口的影院裏看到你……有和你想像的人,和一個男的在一起。”

“……所以你不信我。不信我會為了你同媽媽抗爭,不信我會為了你放棄我喜歡的職業……”

“那時候我們的感情還太稚嫩,我沒辦法……”寧嗣音紅了眼。

“阿音,讓我一個人靜靜,好嗎?”把手覆在雙眼上,嚴子佩微嘆口氣,狠心不去想寧二現在是何種表情。

“你會給我答案嗎?”聲音已是哽咽,寧嗣音仍咬著牙說完了這句話。

“我會給你答案。”

☆、落幕開場

? “女朋友,幫我削個蘋果吧。”

“女朋友,你坐到床上來。”

“女朋友,我想出去轉轉。”

這日是嚴子佩的假期,她換上了一身便裝,平日裏盤起的頭發落在肩側,臉上添了幾分溫柔笑意,待在卓越的病房裏聽這小祖宗使喚。央不住她請求,子佩從護士臺推來了架輪椅,把小家夥帶下樓溜溜。

這般寒冷的天氣裏,樓下小花園裏沒有什麽人跡,樹葉雕零,湖水凍結,慘敗破落的景象實在讓人歡喜不起來。

“看,那是什麽?”卓越驚喜道。

嚴子佩擡眼望去,是幾枝開得正絢爛的梅花。在這般無情的天地間,傲骨錚錚,孤芳自賞。嚴子佩自認不是愛花之人,卻偏偏有那麽一枝奇葩入了她的眼,她不忍采擷,亦不願冷落。

她想得出神,遠遠傳來幾聲呼喚。

“你們在這兒啊,我可找了半天。”說著目光灼灼地瞧著子佩。這人說會給她答案,這一拖就快一個星期了。還是自己主動些,多在她面前晃晃也好。

立身處世坦蕩蕩的嚴醫生,此刻視線卻有些躲閃。別急,再給她些時間,寧嗣音對自己說道。

卓越的眼珠滴溜溜轉了半圈,讓嚴醫生退下換人,把她獨自留在原地,說是要繞湖轉轉,不知同寧二說些什麽私房話去了。

嚴子佩走到那梅花前,小心地將枝條湊近些,嗅了嗅。花的馥郁或許能平定心神,讓她淡定些罷。

“女朋友,不準用那種含情脈脈的眼神看別的女人的背影!”

寧嗣音來醫院也是辦事路過,不好久留,匆匆離去了。離開前那意味深長的一瞥可是讓人心湖漣漪。嚴子佩若有所思的目光便被卓越小朋友這般解讀了。

外頭風大,天色將晚,卓越的家人要來接她回家一起跨年——這是她自個兒的強烈要求。嚴子佩把她推回病房,幫她整飭著床頭的一些零碎。

嚴子佩可以感受到卓越緊隨的視線。仿佛是要把這人看盡了,看透了,好深深地印到腦海裏。

“嘛,感覺談戀愛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呢。”卓越坐在輪椅上歪著頭看子佩,“嚴醫生,我決定結束我們的關系,你自由了。”她說的大義凜然,笑得吊兒郎當。“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哦前女友,你可是我唯一一位女朋友呀!”

嚴子佩聞言也不驚不詫,收拾完手上的東西走過去,輕輕環擁住她,“卓越,明年見。”

沒有人知道她心裏發著顫。她其實想說,卓越,別再笑了,真難看。

“明年見,嚴醫生。”

接到卓家電話的時候是七點。元旦早晨七點。

新年新氣象,大街上一派喜氣融融,假日裏格外擁堵。

嚴子佩還是照常要上班,她的手指在方向盤上不緊不慢地敲打著,車流龜速挪動著,她也並不在意。

昨日跨年的最後十分鐘裏,阿音還是忍不住同她打了電話。兩人只是拿著手機不說話,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掉了線。對方的呼吸聲通過聽筒傳送過來,背景音裏夾雜著一些笑鬧。零點時分城郊銅山寺的鐘聲響徹雲霄,大小煙花都齊齊綻放的時候,她的心房像是被敲開了一個小孔,驟然湧出一汪熱泉來……

回到此刻幾近停滯的道路上。

路邊的寵物店也打出了元旦特惠的廣告。嚴子佩想起卓越清單上大字重點標註的一項,觀察了下四方路況,確定一時半會兒動不了,便熄火下了車。或許可以帶只小狗給那孩子看看,晚上再送還給寵物店,醫院方面一切好說。

她用外科醫生專業又嫌棄的眼光掠過這些“臟亂聒噪麻煩”的生物,看中了一只活蹦亂跳想往欄外爬的小鹿犬,倒是和小姑娘的性格挺像。正想向店員詢問價格,手機便響了起來。

打電話的是卓越的父親,語氣聽上去很低沈。他先說了一大堆感謝的話,然後沈默起來。

接下來是男人壓抑的哽咽聲。

……

“越越今天淩晨去了,走得很安心。”男人又痛苦地喘了幾口氣,“她有份新年禮物給你,待會兒我拿到醫院去。”

“總之真的謝謝你嚴醫生,我們都看得出來最後這段日子,越越過得很開心。”

“小姐,您是要買這只嗎?小姐,小姐?”

嚴子佩恍惚地放下手,擺擺頭,“不了,謝謝。”

嚴醫生到醫院時,卓越的東西早就收拾了七七八八。小家夥貼在墻上的一些畫,折的一些紙鶴飛機也都妥妥帖帖地收納在了箱子裏。來的只有卓越的父親,這個身材很是魁梧卻意外一身書卷氣的男人此刻眼中布滿血絲,脊背有些佝僂,鬢上的白發似乎一夜間多了許多。

“嚴醫生,再次謝謝你。這是越越給你的,是她昨天畫的畫。家裏事情很多,這就先走了。謝謝。”

嚴子佩不是容易感傷的人,看到卓越的東西也不由落下淚來。一副精美的畫作,還沒來得及裝幀,只是匆匆用彩紙包上了邊角。上頭開著的正是昨日小花園裏的幾枝冬梅,栩栩如生。卓越沒有在上面留下只言片語,子佩卻可以清楚地聽見那句話:我並不是立意要錯過,卻一直在這樣做。錯過花滿枝椏的昨日,又要錯過今朝。

嚴醫生,不要再錯過。

寧嗣音生日在1月4日。元旦假期餘韻未過,醫院裏也是忙得要死——大小節假日總是各種事故的高發期。嚴醫生先前為了陪寧二看畫展(實際上是為了聽她坦白)請了假,這時候也不好再撇下以王二小為首的各住院醫師實習醫師逍遙去,思量許久,用快遞寄去了禮物。心下愧疚是不是有些誠意不足,事實上足夠寧嗣音受用了。

嚴子佩稍稍清閑下來已近12點,她一邊往休息室走,一邊給寧嗣音打電話。

“子佩?”不等她開口,就聽那人歉疚的語氣,“這些天研究到了關鍵階段脫不開身,也沒有和你聯系。”

“……是我該抱歉。和家人在一起慶祝嗎?”嚴子佩打開櫃門,脫了白大褂。

“生日啊。我本就不在意過什麽生日的,是阿昕她們一定得鬧鬧,就在家裏開了個小party。所以不用抱歉的。”

“阿音!和情郎打電話呢?再不過來等會真心話可別怪我們太直率。”不知是誰吼了一嗓子,惹來了一片哄笑。

嚴子佩把手機夾在耳側窸窸窣窣換著衣服,聽到這話差點沒把手機摔了。

“去你的!”這小媳婦的語氣,想也知道寧二小姐此刻怕是紅霞滿天了。

“對了,卓越那小家夥怎麽樣了?”

是了,她還不知道。嚴子佩沈默半晌,“她睡了。”

“哦,是挺晚了。”寧嗣音看了看腕表,想到嚴醫生這會兒該是剛下班,“子佩也早些休息吧。辛苦了,還有謝謝你,生日禮物我很喜歡。”

摸了摸頸上的玉如意,斟酌了片刻,她又補充道:“如果有些話嚴醫生能當面說,我會更喜歡的。”

嚴子佩勾了勾嘴角,得寸進尺可是犯規的。她拉開簾子,從醫院的落地窗往外望去。難得的月色清明,整座城市被籠罩在清輝中,空氣裏飄蕩著幾縷甜蜜又沈甸的夢。

☆、訥於言而敏於行

? 時至一月中旬,清城也沒落下一片雪花來,雪籽下了不少,讓人空歡喜一場。自由放任慣了的寧嗣音早就在工作室實驗室裏悶得不行,琢磨著周末去鄰市的景區滑滑雪,放松放松心情。嚴子佩錯過了寧二的生日心懷愧疚,這會兒也算是補償,應了邀。滑雪二日游便很快敲定下來。

“姐你幹嘛非要跟著我啊!”好不容易有兩人相處的機會,寧嗣昕當什麽電燈泡。

“生命在於發光發亮。”寧大小姐一身專業運動裝備,大踏步地往前走,“快把那些東西扛上!”

算了,阿昕好不容易從爸爸那兒求來的假期,捎上她子佩不會不高興吧。省的就把寧嗣同也帶上了,失策!這會兒苦力只能自己當了。

瞅見遠遠走來的兩人,車裏的嚴醫生倒是松了一口氣。她向副駕駛上的秦宛舒介紹:“那是阿音的姐姐,寧嗣昕。”

秦宛舒只一瞥就瞪大了眼睛,是她?

嚴子佩下車同寧嗣昕點了點頭,幫著寧二把大包小包的東西放進後備箱,“只是兩天兩夜的行程,你這是要搬家嗎?”

“嗯。等玩回來就直接搬你家去。”寧嗣音笑著攔在她面前,緊緊鎖住她的眉眼。

嚴醫生面不改色地側身走過,“我沒意見。”

盡管知道這是玩笑,寧嗣音心中還是柔軟成一片,榆木腦袋般的嚴子佩能說出這樣的話也是難得呢。

兩個小的在後頭勞力勞神,寧大小姐早就心安理得地坐進了車裏。前座的秦宛舒回過頭來,“又見面了。”

“你……是你!”

“嗯,萍水相逢,沒想到還能再見。”

可不是嗎?倆人都以為不會再見,只是互通了方便的稱呼。閑聊下來又志趣相投,五月份攜手同游的那幾日竟是將不會輕易示人的一面都展現出來,個中心事倒豆般吐露,就差沒有419了。

也虧得寧嗣昕從未在商業聚會上偶遇秦小姐,秦小姐也從不關註商業報刊。四目相對,不知作何反應。

尷尬,尷尬,尷尬……

“誒?秦姐姐你也在!”打理好一切的兩人坐進車裏,打破了她們的相對無言。簡要梳理了四人的關系,不得不感嘆清城還就是這麽小。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又是夜路(冬日裏天黑得早)。寧家兩位都是下了班直接過來的,這會兒也都乏得睡了過去。嚴子佩為了夜行從早上就開始養精蓄銳,秦宛舒畫室裏的工作也算輕松,這會便聽著車載音樂,看著窗外的景物掠過,靜靜享受著旅程。

到了服務區,嚴子佩和秦宛舒下車休息。打開車門,嚴子佩定定看著寧二此時恬靜的睡顏許久,不忍心叫醒她,從後頭拿來了備用的毯子,替她和寧大小姐蓋上。

秦宛舒默默地看她做著這些,神色很是覆雜。

“你們不止朋友吧。”

“……”嚴子佩小心關上車門,“嗯。”

秦宛舒沒料到她坦白得這麽大方。她這個表妹從小不愛說話,對誰都不冷不淡,跟她也只是親近一些,一副無欲無求的寡淡模樣。這讓她一度擔心是不是姑姑姑父的緣故,這孩子心理出了什麽問題。有了愛人是好事,卻也沒料到這愛人會是個姑娘。

“姑姑那關不好過。”她明顯看到嚴子佩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又不知為何堅定起來。

“我能處理好的。”不知是在說服誰。

“有我這血淋淋的例子擺在前頭,”秦宛舒自嘲般笑了笑,“你只記住一點,不要違背自己的心。”

寧嗣音是被她姐姐不溫柔的動作晃醒的。行李?你拉著。路?你領著。專業坑妹二十年的寧大小姐非常理所當然地當白癡,畢竟她有更重要的任務:考察某位讓自家妹子魂牽夢縈的姑娘。

景區裏私家車不準入內,只有大巴可以乘坐。正合我意!寧嗣音忙跟上嚴醫生,準備占座。哪知寧嗣昕又一腳插過來,嚴子佩剛坐下她便粘了屁股,可憐寧二眼巴巴地杵在那兒,差點沒哭出來。

“寧小姐。”

“嗯?這樣可不行,誰知道你是在叫我……還是我妹妹呢?”

“嗣昕姐。”

“還這麽生疏?你隨寧嗣音叫我阿昕就好,姐姐也可以。”

“……”

“果然和阿音說的一樣,是個害羞的孩子。”

害羞?嚴醫生瞥了眼後座撅著個嘴的寧嗣音,看來是得找時間讓她看看害羞的到底是誰。

沒過一會,大巴便上了山間公路,七拐八彎的讓人胃裏一陣翻湧。僅僅三個180°大回旋就讓寧嗣昕臉色煞白,虛汗直冒。嚴子佩拍拍寧大小姐死拽著車套的手讓她放松,從包裏拿出盒話梅遞給她。

“這會兒吃暈車藥已經遲了,先吃幾顆話梅緩一緩。”

這時候聽醫生的準沒錯,寧嗣昕在心裏的記分牌上給嚴子佩加了0.5分。

回頭看去,果然對上了寧二哀怨的目光,嚴子佩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彎了嘴角。讓她把手伸過來,塞了些什麽進去。

寧嗣音打開拳頭一看,幾顆陳皮糖。驚喜地擡了頭,子佩已經在車座上闔了眼休息。還記得自己的這些小愛好啊,悶騷。

任她怎麽軟磨硬泡,有些話子佩都不肯放在明面上說一說,寧嗣音多多少少是有些沮喪的。但是一些體貼的小動作,卻讓她怎麽也壓不住喜悅。真好,嚴醫生又回來了。

度假村在半山腰上,面積不大,開發也未完全,所以只有酒店式公寓可供選擇。兩室一廳,一廚一衛,算是最優配備了。一行人車馬勞頓,又累又餓,夜裏黑燈瞎火也沒什麽景色好瞧,便匆匆進了訂好的公寓。

兩間臥室按理說很好分配,正好兩對姐妹。寧嗣音哪能樂意呀,從自家姐姐這兒入手,從許諾攬下她的輪值工作(洗碗),到答應陪她逛街(負責刷卡),從答應替她擋了老爹的相親介紹,到絕對不再提起她的年齡……寧嗣昕寧大小姐看在她今天同愛人陰陽呸呸呸,相隔的份上,勉為其難地答應了。秦宛舒:你們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放下行裝首要任務還是吃飯。這小小度假村雖然設施還不齊備,中西餐廳倒是開上了。中餐廳那邊人滿為患,四人只好在西餐廳裏聽著莫名淒冷的爵士樂,看著詭異燃燒的紅燭……

嚴子佩把餐刀用得像手術刀一樣精準。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巧巧地搭在刀柄上,好像沒使什麽力,三兩下就把牛排切成了規則的小塊。然後,面無表情地把餐盤與寧嗣音調換,繼續她的動作。

寧嗣音自然地接過愛人精心切好的牛排享用——盡管嚴子佩的表情和這般柔情蜜意的事實在不相配。

秦宛舒望著寧嗣昕發直的雙眼,不由戲弄道:“你也想我這樣做嗎?”

“什麽?”寧嗣昕掩飾般收回了她飽藏羨慕嫉妒恨的視線。雖然一向以女強人的面貌示人,寧大小姐難免還擁有一顆少女心,“我是成年人。”

寧嗣音一口紅酒嗆住,美目圓睜。

“哦。”秦宛舒輕勾嘴角,還是那麽傲嬌。(也就一起玩了幾天秦姐姐你就知道了?)

寧嗣昕這一餐吃得尤為煩躁! 不解風情的秦宛舒不是低頭專註於食物,就是和對面輕聲交談,更別說那兩位時刻放閃讓人忍無可忍。

天哪!看她妹妹那小婊砸春光燦爛的臉。Shit那眼色是挑釁嗎!!

“我實在吃不下了,幫幫我,好不好?”秦宛舒說著把餐盤推向了快要炸毛勉強保持冷靜自制卻不自知的寧嗣昕。

寧嗣昕發出輕微的鼻音,斜睨對面目光灼灼的小婊砸一眼,趾高氣昂地繼續開動。天知道她也……

於是回到公寓裏寧嗣昕氣若游絲地躺在沙發上消食的時候,已無力阻止小婊砸在電話裏眉飛色舞地向小王子轉述這次晚餐甜蜜(詭異)的經過。

只是那時候她們誰也沒意識到,秦宛舒的語氣是多麽的溫柔,寧嗣昕的動作是多麽的自然。寧嗣昕沒去深究自己是在同妹妹較什麽勁,秦宛舒也沒多想自己扮演的是什麽角色。那種微妙的氣氛或許在她們初次相遇的一刻起就存在了。

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教你如何度假

? 【C市某滑雪度假村兩女子大打出手】

據本臺/獨家獲取監控所示,1月17日晚22:37兩女子於C市某滑雪度假村公寓內大打出手。女子A跨坐於女子B腰背,將B的衣物粗魯掀起,手持一鈍物意欲行兇。女子B忽翻身坐起,將A困於雙臂間,揪住其頭發……

截至報到前,記者如某某已被警方帶走,初步懷疑患有臆想癥。

嚴子佩的手指纏繞著一小綹頭發,把玩片刻,將它捋至耳後,輕輕摩挲著寧嗣音的耳垂,“你跟姐姐說……我很害羞?”

“不不不是的,那是怕她總向你問東問西。”寧嗣音的耳根已經紅成一片,這是怎麽個情況,剛才自己還是在上面的?“子佩你不是腰疼嗎先放開我……”

嚴子佩又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解除禁錮,自顧自地背過身去,關了臺燈。

寧二手裏還拿著紅花油,保持奇妙扭曲的姿勢目瞪口呆,悶騷翻臉不要太快。“不用按摩一下嗎?明天還得運動。”

“不用,睡吧。”嚴醫生閉著眼,剛才這貨突然撲上來就掀她衣服嚇死寶寶了。不知道那柔荑在脊梁上拂過的蝕骨滋味,是很容易讓人走火的嗎?明天還想不想出去滑雪了。嚴子佩暗暗啐了她一口。

寧嗣音又折騰了半天才乖乖躺下,一人一床被子,各占半邊,互不幹擾。

“子佩……”

“嗯?”

“我有些冷。”

“……”

拜托寧二小姐,空調24℃你說冷?

寧嗣音磨磨蹭蹭地挪向左側,將自己的被子同嚴子佩的無縫銜接,靜待片刻不見反對,心滿意足地鉆進了嚴子佩的被窩,把自己的蓋在了上面。

嚴醫生冬日裏本就身體冰涼,寧嗣音一進來就往她背上靠,跟傍了個小火爐似的。更可惡的是來者很快把手放在了她的腰側,柔若無骨的腿同她糾纏到一起。

須臾後面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看來真是累著了。嚴醫生把她的手腳小心翼翼地擡起,轉身,放下,舒了一口氣。就在下一刻,寧二就自動黏了上來。這下好了,盈香滿懷。嘆!人生多艱。

相比之下,隔壁房間的狀況就和諧很多。“都是女人沒什麽好怕的”這句話在兩個從出生直到現在的大齡女性之間完全適用。

寧嗣昕不問秦宛舒和丈夫的問題解決得怎麽樣了,秦宛舒不去客套最近工作壓力是不是還那麽大。兩個人倚在一起討論了會兒凡高的扭曲感情觀,圖靈不得不說的二三事就互道了晚安。

此時夜已經很深了,山風似乎格外溫柔,白樺樹上最後一片葉子顫顫巍巍地飄落下來,在湖面劃開了一圈漣漪。

寧二小姐一覺起來那叫一個神清氣爽,渾身有勁沒處使。如果不是嚴子佩一副不願與她多說的樣子,世界還是很美妙的。

去滑雪場的路被景區做成了觀賞棧道,只能步行。不遠處的山腰錯落著幾排矮房,常青的樹梢上是星星點點的純白。湖面一半是封凍,一半清澈見底見底,加上近岸的石床,呈現出黃綠白三色的奇妙效果來。寧二一會在石壁上采個冰棱,一會兒到湖邊扔塊小石子,玩的不亦樂乎。後面三個只能掩面走過,真的不認識她。

寧家二位都是野慣了的,裝備什麽一概俱全。而秦家作為世家大族,培養的都是淑女名媛,這等粗野的運動……好吧,其實是基因問題。多虧頑童寧爸以身作則,寧家二位陸上跑的,水裏游的,天上飛的說不上精通也都挺上手;而嚴子佩這個800m可以跑到4分開外的,秦宛舒這個游泳只能憋氣的……已經不想多說了。

於是乎,教學時間到。

嚴子佩看著周圍一群一米出頭的,甚至還有被抱在媽媽懷裏的小朋友,不禁扶額。掃一眼上頭木牌上“兒童戲雪區”五個大字,臉更黑了。

“子佩,專心!”寧老師訓斥道,她正蹲著身子替嚴子佩調整滑雪板,嚴子佩笨拙地往後退去,被寧嗣音一把攬住了腰,“想讓小朋友笑話嗎?”

寧嗣音心情很好,(廢話終於能夠在某件事上碾壓嚴醫生心情能不好嗎!)她摘了手套,替嚴子佩把帽子戴上,微微有些冰涼的手劃過耳際,下顎……嗯?有什麽濕潤的東西掃過了她的指尖。

嚴醫生的視線定格在遠處的滑道上,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寧二的一個錯覺。

啊啊啊子佩這個一本正經的表情好萌怎麽辦好想親她!人好多可是忍不了啊啊啊!寧嗣音左顧右盼,迅速地在嚴醫生晶亮的唇上啄了一口。

“光天化日之下,你你你做了什麽!”寧大小姐簡直驚呆了,當姐姐是瞎的嗎?

“你也想這樣對秦姐姐嗎?”寧二挑了挑眉,看上去跟嚴子佩做這個動作時的風情一模一樣,扶著她家醫生一步一步往前走,留下兩只熟透的蘋果在原地——啊這一定是白雪公主與無數小矮人劇組的道具。

“子佩,重心降低,控制方向,減速,減速,減速——誒!”寧二迅速沖下去,利落地來了個驟停,“沒事吧。”

嚴醫生憤怒地瞪了眼寧嗣音。都是你要來滑雪滑就滑吧為什麽一定要來兒童區簡直不能再丟人。好吧讀懂了,寧二跪在某位生氣的小公舉面前,討好地對她笑,其實我以為冰山和滑雪更配的。

寧大那邊手把手教的秦姐姐倒是一次沒跌過——嗯畢竟她們目前還在手把手,移動距離不出20米。

經過兩個小時的努力嚴醫生終於能從初級滑道上滑下來了——只不過剎車有些困難。看著她的表情從淡定,放松,到慌亂,到如臨大敵,最後惱羞成怒,實在是一種享受。然而嚴子佩並不想讓寧二享受。

“你和阿昕去滑吧,我陪表姐在這休息。”一旁的秦宛舒忙不疊地點頭。寧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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