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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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和醒來時, 先聞到消毒水味,再見到周身四面潔凈的白。她略略偏頭, 看見白嘉樹握著她的右手坐在病床邊。見她醒來,緊繃了許久的神色終於開始松動,顯出幾分驚訝與喜悅。

她昏迷很久,初醒口很幹,但還是想和他說話:“我夢見大學那次,你非要來醫學院和我上解剖課,最後被大體老師的內臟嚇到吐。”

“就那一次, ”他說話時眼睛還紅著,說話間也有點發澀, 但不忘給自己辯駁:“而且我沒有被嚇吐,只是稍微有點暈。”

然後將臉埋在她柔弱纖長的手上,有些哽咽地說:“但我這次真快要被你嚇吐。”他想起她被白色醫用紗布包裹成像木乃伊的手臂, 悶悶地說:“騙子,還說我永遠不會失去你。”天知道他剛來時,看見她躺在床上昏迷的模樣,有多害怕。

季清和覺得他誇張又好笑, “你不要搞得我得了絕癥。”

她用手指的背部輕輕碰碰他的臉,明明此刻躺在病床上的認識她,卻還安慰他說:“沒事的。”

他卻很不滿她的回答,劍眉立著眼睛去瞪她:“總是這樣沒事沒事, 到底要到什麽程度才是‘有事’?!”

她性格一貫四平八穩,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口頭禪“沒事”跟隨她許多年。以前也就算了,可今天她,今天她從火場兩度死裏逃生, 左手臂被燒出一大塊血肉模糊的傷,觸目驚心。

護士替季清和上藥時,他一直在旁邊看,護士告訴他她這是深二度燙傷。那刻燙傷她的火好似穿越時空,燎燎烈焰像吃人的獠牙,也將他的手臂啃爛。

她總是這樣,總是這樣。

總是沒事,沒事,沒事。

可明明都傷成這樣了……

如果那兩次在火場裏,她有什麽意外的話,那他——白嘉樹已經不敢再想下去,極深的後怕與失而覆得將他席卷。

她總是這樣,總是這樣。

他眼眶的紅意又加深一圈,季清和此刻剛醒渾身疲乏,用盡全部的力氣擡起右手,摸了摸他的眼睛,聲音溫和地和他說:“如果你離開我,或者生氣,就是‘有事’。”

“不要以為說些好聽的話我就能消氣。”

他嘴上這樣說著,像並不買賬,但心內已漾起一圈圈深深淺淺的漣漪。

“我是說實話。”她說,然後問他:“你什麽時候過來的?”她看向窗外,天空已翻起魚肚白,朦朦朧朧的藍色,再轉頭,有些擔憂地問白嘉樹:“糟糕,我昨晚沒赴約伯父伯母是不是很生氣?”

“你被送到醫院的半個小時後,我來的。”說來很巧合,那時他剛結束一個會議,準備給下屬打電話談事宜時,卻誤撥給了季清和。電話很快被接通,卻不是季清和的聲音,而是她助理的,詢問原由,這才得知季清和燒傷住院的消息,他慌張地迅速放下手頭所有公務,飛奔來醫院。

白嘉樹沒什麽好氣地看她,說:“是的,他們氣死了,讓我過來照顧好你,等你康覆了再將你抓去給他們負荊請罪。”

“嗯,好的。”

季清和乖乖地點頭,難得的順從的樣子。

她面容帶著病中的憔悴,因為久未服水,嘴唇也幹得起皮,種種模樣都足夠他心疼。不忍再責怪她,倒了杯水餵她喝下,問她:“我去給你買早飯?”聲音都軟了很多。

“好。”

他的手托著她的臉,溫熱的掌心令她不由自主用頰邊蹭了蹭。

白嘉樹很快回來,提著一堆早餐。她一只手輸液,一只手還被裹著木乃伊,完全就是“殘廢人士”,只能依靠白嘉樹來餵。

他嘴裏雖然是冷硬的話語,動作卻很柔和,將面包掰成小小的幾塊,輕輕地餵,好像在照料一個國寶級別的易碎品。

季清和看見他的臉上不自覺透出的倦意,和他說:“你是不是守了我一晚?回去休息吧,我找曼曼她們來就是的。”

白嘉樹卻置若罔聞,自己咬口三明治,又擡手去餵她喝水。

“沒事,等會兒你吃完,我就坐在沙發上睡會兒就好。”他說:“我不想走。”

他下定決心的事誰也別想勸動,季清和太清楚白嘉樹這執拗的屬性,沒辦法,只好順著他。

將早飯餵完,他半倚進病床旁的皮沙發上睡著,身上就蓋著一件薄西裝,真擔心他感冒了。沒多久,為季清和換藥的護士從外進來,看見白嘉樹沈睡的樣子,她邊為季清和換輸液瓶,邊笑著小聲和她說:“季小姐,昨天給你換藥的時候,你都沒哎聲,你男朋友卻緊皺著眉,咬著牙,好像也被燙傷了的樣子。”

護士還和她說:“他照顧你一天一夜,都沒有合眼過。你經紀人勸他先回去,他怎麽都不肯,說,一定要等到你醒來。”

她覆述時季清和甚至能想象出白嘉樹那刻的模樣,沈著眉,目光直直地看著她,眼神執著。想著,她偏過頭去看一旁已入睡的白嘉樹。

這是他們相識這麽多年來,她受傷最嚴重的一次,又是從火場裏兩進兩出,不知道小林那個誇張狂魔是怎麽給白嘉樹覆述的,竟讓他後怕成這樣。

她心中盡是柔軟。

可憐小白。

護士小姐朝她眨眨眼,說:“你男朋友真好。”

季清和莞爾:“是啊,他太好了。”

傍晚時分,付可今與符遠南聞消息也趕來醫院。在見到季清和躺在病床,付可今的神情已快穩不住,再又見到她手臂的傷,她更是哇地一下哭出聲,趴在季清和的病床邊:“清和,你該不會是殘了吧?”

白嘉樹擡手指著門,森冷的語調:“出去。”

季清和笑著,和付可今說:“沒,”她頓了下,“沒有,醫生說好好修養就好,不是很嚴重。”

付可今垮著臉,問:“那會不會留疤啊?”

“要看之後的恢覆情況。”季清和說。

安慰了許久,付可今的心情才漸漸平覆。

想起在來之前,她所得知的消息,此刻看著面前的季清和,付可今嘖嘖地感慨說:“竟然敢跑進火場救人,清和,你俠女屬性至今仍熠熠發光啊。”

說到這,季清和問身邊的人:“文纖纖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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