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不知道是誰打來的.餵了幾聲.那頭傳來陌生女人和小孩的聲音.

多久沒聽到爸爸的聲音了.瀟瀚甚至有點懷疑是幻覺.感覺手有些發抖.嗓子一下子啞了.不知道說什麽好.半天擠不出一個字來.心裏不知道突然被什麽東西刺痛.那種疼痛似乎無法察覺.卻肯定是切切實實存在的.瀟瀚掙紮著猶豫了一下,掛斷關機.

一瞬間,那些埋藏已久的情緒一件件被翻騰出來.一幕幕猶如惡夢重現.就像一張惡魔編織的網.掙紮不開無限絕望.

記憶如潮水洶湧蔓延,原來哀鴻遍野這個詞,是那樣子的荒涼.

那年大概六七歲吧,有天瀟瀚放學回家,看到媽媽衣衫不整.披頭散發的坐在地上喝酒.媽媽是多麽精致愛美的女人阿.瀟瀚第一次見到她表情那樣怪異,痛苦得扭曲變形的臉.失望迷惘的眼神.臉上的淚水把五官都淹沒了.家裏似乎有打鬧的痕跡.滿地都是衣服和啤酒瓶碎片.媽媽傷心欲絕的說:你爸爸不是個好東西….瀟瀚本能的害怕.畏縮著身體蹲在角落不敢說話…..

又有一年,瀟瀚在家無意間接聽到爸爸和另一個女人的電話.瀟瀚接聽的是樓下的分線.爸爸在樓上的總線和一個女人甜蜜的調情.整整十分鐘.瀟瀚一言不發的聽著.最後狠狠的罵了聲狗男女!爸爸立即下樓來驚惶失措的塞給瀟瀚一些錢說:如果不想你媽媽傷心的話就不要告訴她.瀟瀚忿忿的將錢撕得粉碎.

到了初中畢業,爸爸和媽媽在家裏吵架非常的兇.能摔的東西都摔了.最後爸爸喝醉酒奪門而出.媽媽哭著對瀟瀚說:我和你爸爸離婚好嗎?我和他真的過不下去了.瀟瀚說:你們的事我不想管.我討厭他!

後來的暑假,爸爸被綁架了.最後不知怎麽又被關進了派出所.媽媽拿了好多錢去把他弄出來.又有一天.媽媽說帶了一批人抓了一個女人.在一個屋子裏把她打得剩半條命了.瀟瀚想到媽媽那個惶恐而又絕望的眼神總是不寒而栗,觸目驚心.親人一個個都變得好陌生.

直到高考那年.一對陌生的母女跑到瀟瀚的學校惡狠狠的說:快說!你爸爸在哪裏!瀟瀚轉身要走.那個老女人拿出把尖刀抵住瀟瀚的身子.指著年輕女人的肚子說:我女兒懷了你爸爸的孩子!瀟瀚望著和自己差不多大年紀的年輕女人.一聲冷笑.轉身用手緊緊握住刀身,血沿著手臂滴落在地上........

終於18歲高中畢業.不記得什麽事和爸爸吵架.爸爸暴跳如雷的算帳說:你從小到大花了我多少多少錢.我看你將來怎麽還給我!這麽大的孩子一點也不懂事!....

那天晚上,下很大的雨.瀟瀚瘋狂的在雨裏奔跑.暗自發誓,從此以後不花他一分錢!將來賺錢還他的債!......

第二天,瀟瀚提著行李,一個人來到墨城讀大學.

一切轉瞬而瞬,一切漸漸成了記憶中零碎的片段.

和文靜在一起的七年,記憶中只剩下苦痛和暴力,卻找不到一絲溫暖.而明珰,瀟瀚此刻連靠近的勇氣都沒有了.堅強有時候是自卑的保護色.

當我追逐一個人時,遺忘了自己的世界.當這個世界只遺留下我一個人的時候,我是那樣的迷惘和痛苦.

思緒仿佛被抽離.整個人被這些始料不及的回憶帶到了別的世界.像是掉進了一個深邃的黑洞.深不見底.無法自拔.控制不住的沈淪.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嗎？為什麽會是這樣？

明明是炎夏,風卻有點涼.陽光照在身上,卻一點也不覺得溫暖.瀟瀚突然感覺好累.好累.好累.

手機開機.明珰的短信問候.

瀟瀚癱坐在沙發上.心裏靜得可怕.腦子一片空白.回覆說:

我們分手吧.我接受不了現在的自己.雖然我知道你不會介意我什麽.可是.我真的累了.對不起.

很快,收到明珰的答覆:

瀟瀚.我曾經也經歷過難以承受的痛苦.後來遇到很多關心我幫助我的人.我才發現那些痛苦根本沒什麽.現在我走出來了活得好好得.瀟瀚,你很棒,你很優秀.不要這樣.你會走出來的.相信我,好嗎?

瀟瀚一連木然.答覆:

我連自己都幫不了.我更幫不了你什麽.我也不需要別人的幫助.就這樣吧.祝你幸福.

然後,關機.

連心中的陽光都消失了.又拿什麽去照耀別人?連自己那麽信任的哥哥和父母都不過如此,又憑什麽去信任和接受別人的同情和幫助?

盡管那個人.是明珰.只是,瀟瀚真的害怕了.累了.拒絕任何人,包括自己的救贖.

再也沒有力氣去追逐一顆遙遠的心.再也不想擁有一份薄弱且隨時會覆滅的感情.仿佛聽到自己整個世界在自己周圍轟然崩塌的聲音.身上散發出凜冽的氣息,可以把周圍的空氣凍住.在這夏末陽光明媚的午後,感覺自己像是一片無依的落葉,先被炙熱的陽光斬碎焚燒,再被冰冷的水浸泡腐蝕,疼痛貫穿了身體.

不知什麽時候,夜幕悄悄將臨,直面窗外鋪天蓋地的黑暗.星光耀眼閃爍,依舊照不亮整片天空.月光如水傾瀉,到底填不滿每一處角落.夜色深沈,萬籟無聲.

又不知什麽時候,整幕蒼穹褪去深重的黑,慢慢轉為淺淡,天與地的邊沿出現幾絲光亮,一點點驅散夜色.當清冷的藍鋪滿一大片天空時,仿佛按了快進鍵,目光所及,一下子都變得亮堂.黎明粘合在淡青色月光裏悄然來臨.天便是這樣子亮起來......

一天過去,白天黑夜交替.又一次看著天色變亮,晨光熹微.光線斜斜穿過窗戶,細小的塵埃在輕舞飛揚.黑暗遠去,光明重現人間.

如此風景,他看了好幾天.

日升日落,月盈月缺,時間就這麽悄然滑過......

生活歷來不缺乏變遷.或大或小.或倉促,或綿長.該鼓掌以慶?還是和歌以悲?或者從容前行,流光溢彩?當然,寥落黯然也只不過是其中選項之一…….

夢醒時分 二

悲哀在我的心頭沈靜下來,猶如黃昏籠罩著寂靜的樹林.

在我孤寂的心靈裏,我體味到這被煙雨籠罩的朦朧暮色的嘆息.

回憶倉促的在徘徊的心弦上奏初傷感的音樂.

我們誤讀了這世界,卻說這世界蒙騙了我們.

事已至此,成長的代價註定承受很多不能承受的苦痛.親情,友情,事業,愛情都如此.我們唯有做出必要的妥協和改變.

瀟瀚回想著這一年多的種種.太多的心結始終無法打開.卻也只能無奈接受.那種對人性的質疑和恐懼病態般糾纏.就像攀爬在老房子的常春藤.震顫於恐懼和疑惑之間.安全感和自信心更是喪失得無影無蹤.正如習慣了黑夜的病人甚至不敢出去曬太陽.失眠如夢魘般反覆摧殘著身體,眼睜睜看著意識一點點被侵蝕掉.

有什麽辦法可以將生命斷點?讓時光沖刷洗凈過去不愉快的那一截.讓人生自斷點處重新開始,一片空白?

時間對於受傷的人而言有時候是療傷聖藥,此時,卻是致命毒藥.那樣莽撞的選擇與明珰分手,其實是在逃避.可是逃避,躲開的是身影,躲不開的卻是那份默默的情懷.

瀟瀚很後悔.措辭再三後,瀟瀚給明珰發了份郵件.

明珰:真的很對不起.這幾天發生了點事,我不知道怎麽和你說.我也不知道怎麽面對和處理.我很失望.對別人,對自己,對生活.直到現在我也沒想個明白.唯一想明白的是我不該這樣無限放大這些所謂的痛苦而忽視了我所擁有的.更不該那樣對你……

請原諒我.回來我身邊.好嗎?......

按下鼠標,點擊完發送.此時是淩晨五點.

回想著和明珰在一起的那些溫暖時光,瀟瀚感覺冰冷的心房似乎有股暖風吹過.在他冰天雪地的心房,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悄悄融化.說不出那種溫暖.

只知道,那也許就是自己現在,此刻.最想要的.

明知自己已經犯下愚蠢的錯誤.沒有資格和權利再去要求什麽.卻像個天生的賭徒.也許會輸.仍義無反顧.

幾天的自我折磨自我摧殘,瀟瀚已是心神耗盡.人跟著瘦了大半圈.計劃先睡一覺養足精神.晚上去找明珰好好談談.將所有事情原委通通告訴她.然後一起商量對策.

愛真的需要勇氣.

有了勇氣,才敢裝作什麽也沒發生似的.笑呵呵的搭著她的肩膀說:嘿,明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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