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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0 人前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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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陸陸續續又來了好幾個人,男男女女皆有,大部分人黎可都在自己的婚禮上見過,只有那麽一兩個面孔實在陌生。

“笑一下就行,你都見過的,不用一一叫名字。”沈雋湊到她耳畔,輕聲說著。

“嗯。”她乖巧地點頭,朝進來的幾個人微微一笑,當做是打招呼。

他們兩個同坐在一張寬大的椅子上,霸占了最角落的那張圓桌,大家都很有默契的不過去打擾,給這對小夫妻留下單獨相處的空間。

十來個人至少年長她六七歲,即使生於同一個年代,共同的話題還是少之又少,加上這群人步入社會多年,經過一番摸爬滾打早已收去年輕時的鋒芒畢露,變得成熟內斂了,而她……還是個處在校園裏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這時候她承認,比起沈雋來,她的確是年輕太多,也……太不懂事。

在別人看來,他們這一對如膠似漆地依偎在一起,耳鬢廝磨著,沈雋也寵她至極,食物飲料都是他過去到餐桌上精挑細選再端過去給她吃的,她則一直悠閑地坐在那方,享受他的伺候。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究竟是怎樣的。

她動了動手臂,去碰他握著玻璃杯放在桌上的左手,指尖正好觸到他的無名指,將那枚在燈光下泛著銀白色光芒的戒指向指尖的方向推動了一些。

他回過頭看她,目光中帶著疑問。

“我想喝芒果汁。”她看著他的微微瞇起的雙眸,小聲開口。

他點點頭,起身朝餐桌走去。

望著他的背影,她重重地嘆了口氣。

又是這樣。

從來到這裏開始,或者更早一些,從出門的那一刻起他便是這樣,除了必須要用言語表達的事情外,他絕不開口。

她絞盡腦汁想讓他同她說話,一會兒說自己渴了,一會兒說想吃烤雞翅,一會兒又想喝西米露……

她都這般“差遣”他了,他仍舊不發話,連眉頭都不皺一下便立馬起身過去尋找她口中的食物。她坐在這邊看得一清二楚,有人同他說話時他馬上又換回平日裏的那般笑顏,同他們談笑風生,最後在挪揄的眼光中向這邊走來,轉身後……笑容漸漸淡去。

沈雋生氣了。

其他時候她怎麽遲鈍,怎麽愚笨就算了,若是現在都還不能準確判斷他的情緒,那她真的可以回爐重造了。

他為什麽生氣,她大概能猜到吧。

“沈雋,帶著你家黎可過來!”

“瞎喊什麽!”楊束一拍身邊人的頭,雙手攏起做喇叭狀放在唇邊,“黎小可,帶著你家沈小雋麻利的過來!”

這一聲起,那頭的此起彼伏地傳來“黎小可”、“沈小雋”的喊聲。

她沒記錯的話,婚宴那天他帶著她去敬酒時,他對著這群人介紹的是:這是我家黎小可。

她下巴一揚,立馬回道:“這是我家沈小雋。”

話音一落,立馬起來一片大笑聲,身後端著盤子的洛小萌也笑得眉眼彎彎,手下一抖差點把酒瓶子給打翻了。

“要過去嗎?”見他只是嘴角微勾,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朝那頭的人笑,她擡手握住他的手臂,輕聲詢問。

他轉頭看她,茶色的雙眸倒映出她嫣然的面龐,或許是月光太過明亮,他的眼神竟溫柔得令人沈醉,將她的心魂盡數攝走了。

他默不作聲地看了她良久,微微一笑,拉著她起身。

“吶吶,你們結婚那天沒鬧洞房吧?今天補一個,怎麽樣?”楊束勾起一邊嘴角,一臉壞笑。

黎可覺得楊束這一笑,竟比沈雋的還要危險上幾分,不覺地向身側的人更靠近了些。

楊束眼尖地發現了她的這一動作,挪揄道:“哎哎!那麽著急就湊過去了?洞房可別在大庭廣眾之下呀,裏面的房間隨便挑一個,保證沒有針孔!”

眾人哈哈大笑起來,饒是她臉皮再厚也禁不住被一群年長自己許多的人調侃,紅著臉靠到了沈雋的肩上,躲開一道道火辣辣的目光。

吳雙雙腳下一動就想過來拉黎可,卻被羅程攔腰摟住,只得坐回原位,笑瞇瞇地開口:“別害羞啊少女,拿出跟從前一樣的氣勢來!”

黎可擡起頭,狠狠地瞪她一眼。

“這招現在對我沒用!”吳雙雙得意地做了個鬼臉。

“無雙,別跟他們倆磨嘰,我們開始進入主題,大家說好不好?”這次聚會是楊束做東,他一開口,眾人不約而同地拍手附和。

沈雋斜著眼看楊束,後者一臉嬉笑地朝他挑了挑眉,他唇角一勾,輕笑一聲:“好,開始吧。”

這群人中半數以上都已成家,不管是哪一個,婚後都要經歷一次眾人的細致“盤查”,誰都不能免掉。

吳雙雙自是經歷過的,但那時沈雋還未同黎可在一起,黎可必然不知道這一規矩,此刻只能一頭霧水地任沈雋擁著自己坐到椅子上,接受著以他們為圓心圍坐成一圈的眾人的“註目禮”。

這架勢……黎可有些心虛。

對於未知,人的緊張會加劇,怎麽掩飾都不能完全地隱藏住眼底的焦慮與畏懼。

黎可的心跳快極了,一下又一下地往外泵出血液,將滿心的緊張傳送到全身各處,她的背也不知不覺中緊繃了起來,上下牙無意識地緊咬著。

“別緊張。”他在她耳畔輕聲說著,順勢在粉嫩的耳垂上落下一吻,溫熱的掌心貼在她的臉上,輕輕拍了幾下。

他之前的沈默讓她情緒低落,沈到了谷底。而現在一個如羽毛般難以覺察的吻,以及一句輕柔的話語,又輕而易舉地將她漸漸冰封的心融化,一股股暖流從心尖傳來。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趁著剛剛積起來的勇氣還沒有散掉,將他的手拉下,手腕一轉便與他十指相扣,五指用力緊握,擔心他會將自己甩開。

她擡眼看他,正好撞進他幽深的眸子裏,他近乎冰冷的目光讓她渾身一顫,手下不自覺地更收緊了些。

她小心翼翼的眼神同動作令他呼吸一窒,心像是被誰拽出,不將它拖出胸腔不罷休似的。

對視片刻,他的表情終於出現裂縫,緊繃著的額角稍稍松了一些,動了動唇卻不知該說什麽,只得用力地捏了捏手中的柔荑。

無聲勝有聲。

“開始了開始了!別眉來眼去了啊!”楊束清了清嗓子,托著腮開口:“先來幾個簡單的問題,熱熱場。第一次是什麽時候?”

“去年平安夜。”沈雋不動聲色地接過話。

黎可微訝地看向他,他竟然朝她眨了眨眼睛。

第一次明明是……

他為什麽要說是平安夜?那天根本就沒發生什麽,他們都很清楚,不是嗎?

“地點地點!”

“我在學校的宿舍裏。”

楊束的男朋友陸一彌喊了一聲靠,被楊束一腳踹過去:“瞎靠什麽!”

“宿舍啊!多帶感的地啊,上次我倆……唔……”陸一彌的話沒能說完便被楊束從身後捂住了嘴。

話雖沒說完,但聰明人聽了這前半句,後半句只要稍微動腦子想一想,什麽旖旎的場景自然就浮現上了眼前。

“喲,楊束,挺帶感的啊!”

“嘖嘖嘖,楊束你猴急的吧,沒等一彌下班就沖過去了?”

楊束雙頰覆上兩抹可疑的緋紅,他大手一揮:“打住,改天再說我,OK?先拷問沈雋!”

吳雙雙剛才笑得最厲害,整個人都躺到了羅程的懷裏捧著肚子大笑,眼睛快瞇成了一條縫,被楊束這麽一提醒,連忙坐起來。

“對了,Nico,你們倆是一夜情發展起來的吧?”

黎可剛才也跟著在笑陸一彌他們,此時一驚,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什、什麽一夜、一夜情啊!”

“你和沈老師啊!平安夜那天不是都在我家玩來著,後來他送你回家,你們第一次又是那個時候,不是一夜情是什麽!”

在場的半數都是那天在吳雙雙家一起過節的,經她這麽一提醒,也都憶起來了。

“對啊,那天我想送來著,但喝酒太多了!”一個穿著黑襯衫的男人說道。

“你是想追黎可吧,那時候?”

“去去去!沈雋在呢!”

“不對啊,”楊束右手撐在桌上,食指扣在唇上一下又一下地點著,“那天我不是一直在灌黎可喝酒,你們也跟著一起的,那天所有人都喝高了,全癱在羅程家沙發上,就沈雋和黎可走了!”

“所以沈雋是預謀已久!”陸一彌雖然沒參與過那次聚會,但從他們的話中得出來的就是這麽個結論。

羅程打了個漂亮的響指,朝陸一彌遞過去一個嘉獎的眼神:“Bingo!”

時間太久,那夜的回憶在黎可的腦海中所剩無幾,依稀記得自己把所有人都喝翻了後腳下也變得輕飄飄地,每一步都像是走在雲端上,軟綿綿的,緊接著就被沈雋半拉半抱地帶上了的士,然後……就到第二天早上了。

“蓄謀已久……”黎可琢磨著這四個字,不知不覺中竟說出了口。

沈雋同她相握的手臂一僵,她沈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並沒有覺察到,他不禁松了口氣,很快恢覆正常。

“下一個問題。”沈雋輕咳一聲,警告似的看了羅程一眼,此時的黎可只能看見他的後腦,對於他臉上的表情則不得而知。

“第一次多久啊?不是說男人第一次都會早洩?”

吳雙雙百無禁忌的一句話,令在場所有的男性都不自在地假咳了幾聲。

還是羅程穩得住,神色如常地說道:“後面一個問題,你覺得有必要問?”

“噗嗤。”黎可沒忍住,笑了。

吳雙雙臉一紅:“咳咳,沈老師,你們回答第一個問題就好了!”

“要怎麽回答?”沈雋捏了捏她細嫩的手指,湊到她的耳邊,濕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廓上,帶來些許癢意。

她紅著臉低下頭,小聲道:“隨便你。”

多久……

第一次的確不久,他草草了事之後很快卷土重來,她還沒從餘韻中恢覆過來,又被他帶入了新的一輪狂潮中。

第一夜,倒是挺久的。最後她又痛又累,幾乎是他從她身上下去的瞬間就進入了夢鄉。

“大家都是男人,多久……都很清楚吧?”沈雋將問題拋了回去,避而不答。

“咳咳,下個問題下個問題……”自家老婆問的問題,羅程摸了摸鼻子,將話題從男人的尊嚴上轉移開。

“頻率是怎樣的?”

“幾天一次?”

“一天幾次?”

“最刺激的地點在哪?車上有沒有過?”

“省大後面的小樹林不錯啊,那樹種得有水平,密密麻麻的,去過沒啊?”

“聽說度蜜月去的鳳凰,城墻邊上有沒有發生些什麽?”

“……”

在這些人面前,黎可自認段數不夠,她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哪受得住這一連串的炮轟,問題一個比一個更令人臉紅心跳,腦海中一想到那些鏡頭臉頰騰地一下跟被點著了一般滾燙。

還是沈雋鎮定,將問題一個個的回答得讓人找不出一點瑕疵,太過禁忌的問題他便將問題拋回提問人的身上,提問人面色一尷尬,都紛紛收回了問題。

上了車後,沈雋臉上的笑立馬又收了回去。面無表情地發動,腳下一踩,雙手打著方向盤將車子向前駛去。

一路無話,直到下了電梯,黎可才怯怯地拉住他的衣角。

沈雋握著鑰匙,沒回頭,亦不說話。

“我明天要回學校了。”離開學只有兩天,她要整理宿舍,床還沒有鋪,洗漱用品之類的要換新的帶過去,收拾起來也是要花不少時間的。

他仍舊不作答,握著鑰匙的手放了下來,兩手插.進褲子口袋中。

眼眶一熱,滴淚竟就這麽溢了出來,她連忙低下頭,淚水直直地下落,暖暖的印在她的腳背上。

一個晚上,他教會了她一個詞——逢場作戲。

是的,逢場作戲。

他的言行都在昭告著,他有多麽的寵她,他們的感情是如何的好,令人艷羨。

可人後,他連一個眼神都不願意分給她,一張臉,面無表情,哪怕是憤怒的表情也沒有。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享受慣了他的溫柔照顧,他驟然冷卻下來的態度令她的心被冰封住,她相信若是再這樣下去,她的心一定會承受不住寒冷,崩裂成一塊塊細小的碎片,再也拼湊不會來。

想到這,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珍珠,止不住地往下掉,溫熱的液體很快潤濕了她的腳背,流到地上。

“沈老師,你不要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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