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套十分簡單的紅黑相間的套裝，雖沒有任何獨特的點，卻十分地吸引人，慕語菲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第一個模特，直到她展示完身上的作品，第二個模特又接著走了出來。

慕語菲覺得自己要陷入一段愛情了。

漸漸地，第三個，第四個模特紛紛走了出來，沒有那些大牌時裝設計師的大膽，沒有那些小眾品牌設計師的獨到，那些黑紅相間的時裝穿在模特的身上，慕語菲覺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段暧昧的情感，最後她總結出了這種感覺——這位設計師，是一個受過情傷的人。

黑色，代表了已經失去的痛。

紅色，象征著繼續追尋生活的希望。

一場走秀下來，慕語菲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居然淚流滿面。

小唯就在這時回到了座位上，見到慕語菲的眼淚，她嚇了一跳，還以為是誰欺負了自家老板，便下意識地朝對面的喬宇晟和他的未婚妻瞪了過去，讓慕語菲用手勢阻止了。

“不，我只不過是有些情不自禁。”慕語菲接過小唯遞過來的紙巾，有些不好意思地擦著臉上的淚，音樂突然轉換，模特們紛紛走出來，又到了設計師致辭的時間，慕語菲立馬收好紙巾，虔誠地等待著這位讓自己情感交織的設計師，那恭敬的樣子像極了一個常年經受戰亂之苦，而在此時見到了救贖之光的逃亡之人。

觀眾紛紛鼓掌，可鼓了將近三十秒的掌，卻不見模特身後走出任何一個人影。

人群開始躁動，大家都左顧右盼，如果不是精神有問題的話，正常人應該不會在巴黎時裝周上放棄任何一個宣傳自己的機會。

一分鐘過去了，依然沒有人出現，臺上的模特也站不住，都左搖右晃地尋找著設計師，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慕語菲捏緊了手指，唇角漸漸露出了笑意，她似乎是知道了什麽，剛剛虔誠得緊繃的身子也漸漸放松，望著臺上跳出來的一位圓場的主辦方負責人，她聳了聳肩，收好了手中的記錄，準備離開了。

小唯納悶兒地望著她的樣子，忍不住問了一句，“慕總，咱的飛機是淩晨三點，現在就走的話……是不是太早了？去哪裏等呀？”

慕語菲絲毫不受影響，“小唯，咱們此次的巴黎之行，目標已經達到了，你幫我把航班改簽，改成兩天之後。”

說罷，她便拎起了包包，慢條斯理地從觀眾席退場，而那些一直在觀察著她的投資商和主理人們一臉茫然，本來他們已經踩好了點兒，準備在時裝發布會一結束的時候就沖到慕語菲的旁邊，談合作的談合作，聊簽約的就聊簽約，可大家萬萬沒想到，這個慕語菲居然連發布會都不打算看完，直接就這麽退場了。

這……是不是太高傲了一些？

小唯迅速地跟在慕語菲的身後，對於這些人有不滿有輕蔑的眼神，她早已經習以為常，自家的老板就是這麽任性，其他人說什麽她都可以雲淡風輕。

慕語菲從側門離開，當巴黎的夜重新出現在頭頂上方的時候，慕語菲將包包往地上一扔，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小唯立馬蹲下身子撿起那個包包，一個價值六位數的祖宗，就這麽被慕語菲往地上一丟，慕語菲不心疼，小唯還心疼呢。

“瞧你那心疼的小模樣啊，肝兒是不是都顫了？”一個十分熟悉的聲音順著巴黎的夜風飄進了兩人的耳朵，慕語菲輕笑著回頭，望著眼前照例是一身黑的紅莓，笑道：“我就知道一定是你。”

小唯雙手捧著包，一聽這話，捧著也不是，重新扔回地上也不是，好在紅莓沒打算拿她開涮，“等哪天我送你個包包，我自己親手做的，至於你們慕總這個包啊，以後她要是再往地上扔，你手裏拿著我的包，你就可以任由她虐待她的包，你全當看不見，爽不爽？”

小唯聽得一楞一楞的，最後總算是明白過來了，她直接順手將慕語菲的包往剛才的地方一撇，朝著紅莓露出了一個乖巧的微笑。

慕語菲十萬個無語，只得自己將包包撿起來，朝小唯丟過去一個鄙視的眼神，又重新望向紅莓，“你可真夠大膽的，巴黎啊，姐姐，這裏可是巴黎！開在巴黎的時裝周你都可以不上去致辭，我也是服了你了。”

“你更應該佩服自己，居然簽了我這麽一個不走尋常路的設計師。”紅莓輕輕一歪頭，成熟的一身打扮配上這樣俏皮的姿勢，反倒顯得這個人有著別樣的魅力，“我還有些事，先走了，既然你已經把航班延後，那咱倆幹脆回去好好睡一覺，有什麽話，拖到明天再聊，ok？”

慕語菲非常豪爽地點了點頭，作為一個生意人，她就喜歡這樣沒有一點兒拖泥帶水的辦事風格，紅莓這個人從腦袋尖兒到腳尖兒，她都喜歡。看來回去必須得給慕景辰和老媽一個大寫的擁抱了，也不知道老媽從哪裏招來這麽個傳奇的人物，以後慕家的名氣和營業額一定直線飛升。

望著紅莓那張帶著眼罩的精致面容，慕語菲釋然一笑，這是她第一次覺得一個疤痕生在一個女人的臉上，不是醜陋，而是美。

美得獨一無二。

兩人又是簡單地寒暄了兩句，紅莓和慕語菲道別，目送著她一身黑的身影消失在巴黎的夜空下，慕語菲輕笑出聲，這大概是繼慕景辰回來以後，她遇到的最讓她發自內心覺得開心的事情了。

“想什麽呢，笑成這個樣子？”又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可這回慕語菲就不怎麽能夠笑得出來了，江臨一臉好奇地湊了上來，也不知道他從哪裏冒出來的，反正就只要是慕語菲不希望見到他的時候，他準出現。

慕語菲斂了笑容，就跟變臉一樣，可她又不能真的開門見山地去問莫一清到底是不是在針對慕家，所以她不打算說話，以免露出破綻。

“唉我說你這個人啊，怎麽這麽善變啊？”江臨追著慕語菲的腳步跟了上來，而慕語菲的表情也是十分明顯地寫著“老娘不想搭理你”，也不知道他是裝看不見還是真看不見，反正對於江臨來說，湊上去才是王道。

可慕語菲依舊不理，直到她拉開出租車的門準備坐進去的時候，才隔著五米開外跟江臨喊了一句：“我困了，要回去睡覺了！”

小唯捏了把冷汗，還以為慕語菲要放什麽冷箭，好在自家的老板足夠聰明，這樣也許能夠讓江臨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麽。

江臨一臉懵逼地望著慕語菲鉆進車裏，然後又消失在一排車尾燈的盡頭，一陣夜風吹過他好看得不太像話的臉，剛剛還是一臉戲謔的表情，這一刻反倒是變得有些猶豫了。

沒人知道他在猶豫些什麽。

不遠處，一個瘦高瘦高的身影倚靠在路燈上，隔著一百米的距離，紅莓優哉游哉地給自己電上一支煙，望著江臨修長的背影，漿果色的唇微動，將一口性感的煙卷吐在空氣中。

江臨啊江臨，你這輩子一直在給別人賣命。

什麽時候你才能真正主宰自己的人生呢？

紅莓瞟了一眼手裏的煙，停留了一秒，直接將煙掐滅在掌心，雖然只吸了一口，可她絲毫不覺得浪費心疼。

該浪費的時候，不要去想那麽多，好比人生到了岔路口要做選擇的時候，根本不用像家長老師告訴的那樣，要謹慎謹慎再謹慎，因為……

紅莓滯了一秒，隨後便笑了。

因為，不管你怎麽樣做出的選擇，走到最後，一定都不是最最正確的那條。

那麽既然如此，何必又在當初反反覆覆地質疑自己的決定，反反覆覆地考量和預想後，反反覆覆地猶豫，最後終於邁開了腳步。

倒不如，瀟灑地跟著自己的心走一回。

哪怕只有一回。

流淌著低沈女歌聲的車內，慕語菲將頭靠在椅背上，一邊聽音樂，一邊欣賞著巴黎的美。現在她終於明白了，為何當年慕袁政和慕夫人想要完完全全地將慕家的本部遷到歐洲。

多年後，她經歷了風風雨雨，因緣巧合來到了巴黎，終於體會到了當年自己的父母在巴黎初遇然後定情是一件多麽多麽美麗的事情。

思緒飛到了夜空之下，慕語菲情不自禁地拿出了手機，打通慕景辰的電話，此時此刻，她真的很想跟慕景辰說一句，我想你。

電話那邊，遲遲沒有接聽。

慕語菲失望地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有些沮喪地放下了手臂，可不出三分鐘，手機居然響了，而來電顯示正是慕景辰。

慕語菲一下子坐了起來，欣喜地接通了電話，“景辰？”

那邊遲遲沒有動靜。

“景辰？景辰你在聽嗎？”慕語菲瞟了一眼屏幕，通話計時的數字還在跳動，說明沒有掛斷。

幾個呼吸透過電磁波，穿過了手機進入到慕語菲的耳朵，她擔心地想要再次開口，卻聽到那邊終於傳來了慕景辰的聲音，“語菲，我現在已經到巴黎了，而老爸……老爸他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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