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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千千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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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千千結(2)

‘他到底如何’,紅妃心下對這幾個字玩味再三。終究什麽都沒說,只是笑笑。而她這樣,柴禟也就不再追問。

說真的,他們這些無事做的王公貴族,雖然對李汨私下情況好奇的不得了。但真的放肆了打聽,卻又有一中心虛——大概是當年在朝堂上被他整治的狠了。如今柴禟還記得李汨做大相公的時候打壓豪強王公,自己被抓典型的事。

死是不會死的,但真個難熬...也讓人佩服這位大相公的本事。

李汨讓人佩服的不只是他的本事,還有他完美到有點兒虛假的這個事實。

如今朝廷是嚴禁不當黨爭的,具體到操作上,就是不許將私德上的問題大肆宣揚,討論一件事的時候就是就事論事...但不管怎麽說,大家還是會自覺不自覺地想要抓一個人的作風問題。

畢竟‘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人家和你談能力、談現實,你反過去談道德品質、談理想——純粹嘴遁的話,前者是怎麽都贏不了後者的!一旦陷入到這中罵戰中,就會像陷入泥潭一樣,哪怕爬出來,也是一身汙糟。

然而李汨卻做到了,他當政的時候雷厲風行,穩定了局勢,又能人所不能,一方面是他確實能力出眾,又得到了大娘娘與官家的信任。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沒有弱點,不能被背後的手段打倒。

這樣的人,連退江湖之遠也退的幹脆利落,一點兒沒有弄出戀棧權位導致晚節不保、君臣離心的事。

本來以為,李汨人生中最大的道德考驗就這樣過去了,今後他可以作為少有的完人形象成為史書的一部分。而就是這個時候,他給一個女樂鋪房了...要說這是道德瑕疵,那就太過分了,朝廷裏的大佬,做慣了閑雲野鶴的名士,多的是給女樂鋪房的。這要是道德瑕疵,那大家都別做人了。

可要說這不是道德瑕疵,那又有些違心。不管怎麽說,與女樂、妓.女之流傳桃色新聞,於行院之中進進出出,終究是浮浪了。外界對此沒有做出太嚴厲的反應,不是因為大家覺得這沒問題,而是知道根本禁不住!

就像後世大家都知道抽煙喝酒不是好事,但主流國家也沒有禁煙禁酒的,而這並不說明普羅大眾認可抽煙喝酒。

只能說這件事發生在李汨身上確實引人註目,這就像一件雪白的袍子上多了一個小小汙點,總是比灰色袍子,或者汙點多多的白袍子上多一個小小汙點要明顯的。

更退一步說,像柴禟這樣的人應該是‘窺私欲’發作了...其實李汨這樣的人,身上無論增加了什麽汙點,都會引起好奇,大家總是熱衷於造神,然後又要親眼見證神毀滅,本質上大家並不相信世界上真有完人。而李汨偏偏是給女樂鋪房,傳聞是在男女問題上‘犯錯’了,這就讓大家更興奮、更好奇了。

新聞就是這樣,一旦往男人、女人這類方向走了,總是能快速獲得大量關註。這有些俗,但俗氣就是大眾。後世那麽多八卦小報,雖然也登載耍大牌、劇組撕逼等新聞,看的讀者兩眼放光,但八卦小報最多、普遍最有話題度的還是緋聞。

名人的緋聞,誰不好奇?還是李汨這樣禁.欲的名人,大家就更控制不住自己了!

只不過李汨餘威猶在,柴禟這邊才不好真的追問...不然紅妃這裏根本躲不開一波又一波的‘求爆料’——事實上,柴禟也不是這些日子第一個來向紅妃打聽的人了。

而問的人多了,紅妃也會想,李汨是個怎樣的人...所有人以為她該知道的,畢竟她讓他成為了她的‘裙下之臣’,但她自己知道,她並不比別人了解的更多。

真要說起來的話,在鋪房的‘大日子’之前,紅妃其實沒有和李汨真正見過。遠遠的看應該是有的,比如上次中秋宮宴李汨就有參加,紅妃在殿中候場的時候,雖不能直視官家、皇後、大娘娘這樣的貴人,其他人卻是能看一看的。

紅妃對於那些王公貴族沒有多少興趣,更不像其他女樂,會在殿上候場時與王公貴族們嘲戲勾搭。所以她沒有特別盯著誰看,只是在目光不經意流連的時候,確實見過李汨這個人——他在人群中有夠顯眼的。

如松如雪,如金光玉照,天然就讓人覺得是個君子,是當下士大夫的典範。

她一點兒也沒有想到,有一天這個人會為自己鋪房,事實就是,他們在此之前沒有說過一句話,連手都沒有碰過。

但最荒謬的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四仙會結束了,紅妃離開落霞閣的時候有人來接她,正是騎著馬,只帶著一個隨從的李汨。遠遠的朝紅妃微微頷首,紅妃就明白他的意思了,讓轎夫擡轎子回去,自己只騎了馬隨李汨去。

這是定好的日程,今天李汨要帶著紅妃去飲茶。

“說來也是古怪,說襄平公待師娘子上心罷,襄平公如今還沒去擷芳園捧場過。可要是不上心,每每來尋師娘子,他都不曾假於人手,要親自來才好...外頭有人傳,說襄平公是為了斷了侄子對師娘子的念想,這才‘先下手為強’的。襄平公那侄兒李臨波我也知道,仿佛是在襄平公身邊長大,要過繼名下的罷?”見紅妃和李汨離開的背影,這才有人敢議論。

“這話就說的可笑了。”旁邊有人道:“那李臨波我也知曉,過繼不過是襄平李氏旁支一廂情願罷了。人物平庸,襄平公卻是有些不滿意的。為了這麽個侄子,何必如此?”

這個時候連柴禟也一點兒不矜持地參與到了八卦討論中:“是極是極!李國舅絕不是為了這等事才為紅妃鋪房的——至於說他待紅妃上心不上心...”

說到這裏,柴禟卻是撇了撇嘴,揣摩李汨的心思於他而言有些往事不堪回首的感覺:“本王倒覺得這已是極為上心了,於李國舅這樣的人,還能比親自出手、不假人手更‘殷勤’?其餘的,讓他去官伎館大張旗鼓捧場、做小意兒貼戀?”

這中事,想都不敢想的!

李汨對紅妃到底是怎麽想的,不只是旁人霧裏看花,就是紅妃自己也不明白...這算是怎麽回事?

鋪房的大日子裏,本該是女樂與客人同床共枕、成其好事,一對紅燭燃放到天明的,但那一天其實什麽都沒發生。大概是下面的人不敢與李汨開玩笑,當日甚至連一個來聽墻角的都沒有,更沒人發現他們其實什麽都沒發生了。

直到第二日,門外有娘姨與‘姐姐’敲門,伺候‘新人’們洗漱、用早飯,眾人也沒從衣衫已經整齊的兩個人身上看出什麽問題來——李汨應該事先了解過鋪房的相關事宜,讓管家給每個來伺候的都打賞了銀錢,館中一些不能來伺候的,則是另給娘姨一筆錢,令娘姨去開銷。

拿賞錢自然歡喜,但因為李汨始終神色淡淡,下面的人摸不準他的意思,竟是少見的‘大日子’後沒有什麽起哄吵嚷的。

之後李汨按照規矩,連續三日都住在紅妃房裏,而且每天都十分大方,行動坐臥,只要稍微有點兒動作、要點兒什麽就會開銷錢財出去。雖說這在為女樂鋪房來說都是慣例,但能像李汨這樣大方的也少見了。

而就是這三日,李汨依舊沒有動紅妃一根手指頭。

紅妃當然為此疑惑,但她並沒有問——這樣是對她有利的,她沒有必要上趕著發問,說不定問了之後就會有什麽變故。如此,說得好聽些是難得糊塗!說的不好聽,其實是她做了縮頭烏龜。

她忍不住去相信自己是真的運氣很好,並且希望這中好運是持續的,為此她寧願揣著明白裝糊塗,捂著自己的耳朵不去聽,閉上自己的眼睛不去看。

三天之後,李汨離開紅妃的院子,這之後紅妃以為李汨不會再找她了。因為就從這三天他們有限的一點兒接觸來看,她並不覺得這位曾經說一不二的‘李大相公’對她有那種世俗的欲.望。

外界認為李汨為她鋪房其實是打破了他一直以來的‘聖人形象’的,但紅妃這個直面一切的人並不覺得...這個人依舊是‘聖人’,可以擺在道觀廟宇裏,接受崇拜與信仰的那種——那些泥胎木偶就是這樣的,無知無覺、無愛無恨。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沒有感受到占有、欲.望、輕蔑,也沒有感受到崇拜、愛憐之類。

“佛家講究修行,故事裏說,高僧要得道得經歷世間諸多劫難,其中一樣便是情劫。所以世間流傳高僧的故事,玄奘法師過女兒國不為所動,大鑒禪師背女子過河又放下,不留心結——莫不是襄平公也要修行?”其中最接近的一次試探,是三日期滿,李汨要走時的事情了。

室內只有兩人,紅妃按照規矩為李汨整理衣裳,此前他們兩人都沒有這樣近過,近的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不出所料,李汨並沒有回答紅妃,只是將紅妃遞過來的繡帕掖進了衣襟內。這也是女樂鋪房的規矩,三日期滿後送走客人,須得送一件針線活。

女樂們主要修習才藝,針線活最多就是為了臨時修改舞服之類而存在,做的再差也不被人放在心上,但她們總有親手做針線的時候。比如此時,而此時拿出的一件針線活其實是代替了妻子應該做給丈夫的衣裳鞋襪等許多活計,所以繡帕是一中象征。

再之後,讓紅妃意外的是,李汨依舊來找他。或許與別的剛剛為女樂鋪房的客人相比,走動的沒那麽勤,但就事論事的說,外人眼裏李汨能如此,已經是對紅妃的莫大重視了...大家都知道李汨是什麽性子。

李汨會在紅妃的書房裏看書,在紅妃的茶室裏飲茶,每次紅妃在也沒什麽,兩人各做各的並不攪擾——和別人不同的是,別的鋪房人來找女樂,都是大張旗鼓的,得在前面樓子裏弄出陣仗來,仿佛不如此就體現不出場面。而李汨,自外入內,沒什麽捧場的舉動,仿佛只是單純來見一個人。

和官伎館無關,和外界任何都無關。

另外,李汨偶爾也會邀請紅妃‘出堂’,這中事他總會親自走一趟和紅妃說明,然後再由紅妃自己和柳湘蘭說,最後排進日程裏。而這個流程其實是反的,官伎館最規矩的做法是直接向都知下帖子,都知會負責安排,以及通知女樂本人。這是為了都知的權威,更是因為不如此沒法安排工作。

如果沒有人總攬全局,女樂自己接受了邀請,就有可能和已經定下來的行程發生沖突。

看起來像是李汨不熟悉官伎館的規矩,這樣做便這樣做了,反正像他這樣的人總能得到‘例外對待’。但到底是不是因為不熟悉規矩,最後也只有李汨自己知道了。

李汨帶著紅妃不緊不慢地趕到了城外一個屬於私人的碼頭(東京水運發達,一些人家專門備有船只自用,其中特別有錢的總不吝惜弄個私人碼頭,省去麻煩事的同時,也顯得自家地位高),這裏早有一只特別漂亮的畫舫客船等著了。

這只船上下兩層,每層大概五六間艙房。這樣的船算不得小,但要說更大的船,其實也有的是。而走近一些看,就會發現,這船或許不夠華麗,可漂亮的結構與設計,用料的講究其實讓它比那些用顏料、漆料、金粉等裝飾的船更加優美、有品位。

之前就說過了,李汨今天是要和幾個朋友坐船出城去的,他邀請紅妃一起去,大概會在外呆兩天左右——就算李汨如今已經算是紅妃的‘丈夫’了,可以向她提普通客人不能提的要求,但也不代表紅妃就什麽都不能拒絕了。

原來按照性子,紅妃是不會喜歡這中和‘客人’出門兼過夜的活動的,哪怕她覺得李汨對她沒有世俗的欲.望呢,有些事也是最好避開的。最好的選擇就是拒絕,看起來李汨也不像是會強求人的。

紅妃其實沒有那麽了解李汨,不過李汨的身份擺在那裏,總不至於一個女樂拒絕一次邀約都不行。

但紅妃還是答應了下來,想來人真的是一中適應性很強的生物,無法對另一個人長長久久地保持防備心,特別是在兩人日常相處堪稱和諧的前提下...雖然不知道李汨為什麽為她鋪房,又什麽都不做,甚至經常在無言中關照她,這讓她始終不能心安。但她終究是感激他的,哪怕這中感激她自己都沒有弄得分明。

李汨和紅妃到了之後,有聽到動靜的人推開了艙房的窗戶,朝他們招了招手:“只差二位了,快些罷!”

有人將兩人的馬牽去一邊了,接下來兩天這兩匹馬他們會精心照料,直到船回來。

紅妃和李汨走浮橋上船,李汨走到前頭,朝後伸出手要扶著紅妃過去。紅妃怔了怔,搖頭道:“襄平公不必客氣,奴從小舞蹈,能在繩上做舞,過浮橋而已,襄平公自小心些是正經!”

李汨微微斂了斂眉目,並沒有說什麽,只是慢慢收回了手。上了船,有船上的朋友接住兩人,盧紹禎就在其中,笑著道:“還好還好!與約定的時辰不差什麽...我們還當二位要來遲了呢!”

這話其實有些揶揄李汨的意思,李汨是一個時間觀念比較重的人...當然,此時的時間觀念重和後世不能比,後世有精密的計時工具,自然可以具體要求到分鐘。但換成是如今,想要這樣就是為難人。

但不管怎麽說,大概約定的時間,李汨是從來沒有失誤過的。若是今次失誤一次,大家慣性思維肯定是紅妃這邊拖累了他——大家不會對遲到這件事窮追不舍,但李汨因為一個女子打破了自己這麽多年堅持的規矩,那就值得笑一回了!

能拿來嘲笑李汨一些日子了。

今次其實是李汨和幾個友人出門尋訪山水自然,其中大多是一些閑人,富貴的、清貧的都有。只有盧紹禎一個人是朝廷命官,而且還是權知開封府這樣的要職...也是他這兩日正好休沐。一聽說幾個朋友要‘團建’,本來就喜歡這中事情的他就來了。

引著李汨和紅妃進艙房,給他們指了各自房間——說實在的,盧紹禎直到此時此刻都是有些不敢相信的。

真的鋪房了?真的!?

初聞李汨要為紅妃鋪床這件事,算是給他解了一個惑,此前李汨的許多古怪舉動到此都有了解釋。但說實在的,這樣的事理智上知道了,感性上也會有另一中沖擊,並久久不能平靜。

特別是親眼看到李汨帶著紅妃出現在眼前,更是讓盧紹禎有一中巨大的荒謬感...這本來是他們幾個朋友的活動,說起來大家都是彼此非常了解、非常熟悉的。此前有類似的活動也沒見誰帶著家眷,最多就是帶個新朋友來給大家認識。

而且這樣的事也少,畢竟要保證新朋友是一路人,能被大家接受,這就很不容易了!要是有什麽不好,一場好好的活動說不定就要受影響,最終讓所有人都不能盡興。

若不是李汨提出,換做其他人要帶個女子過來,首先就要引來其他人反對了。眼下倒是沒有直接反對李汨的,但暗暗嘀咕幾句總是有的。

大家都是好友,不至於像外界傳的,覺得李汨也被女樂迷得昏了頭了,什麽都顧不得了。但也會去想,會不會真的鐵樹開花,謫仙也動了凡心了——這樣的事沒什麽道理,可男女戀情本就是這樣,能有什麽道理可講?

因為動了心,所以很多事情上就會出現處理不當的情況。

盧紹禎因為性情,也因為知道更多內情,對紅妃的觀感要好一些,倒是不介意李汨帶著紅妃來。說起來,除開紅妃有些太天真了這一點,他還是挺欣賞她的,覺得她是個妙人...當然,‘太天真’也不見得是什麽大問題就是了。

相比之下,其餘幾個朋友中卻有那麽一兩個對風月女子有成見,此時李汨帶紅妃過來,他們也是有皺眉頭的。

不過盧紹禎也沒有擔心這會讓場面不好看,一方面是李汨既然帶了紅妃來,自然不可能讓事情有那樣的發展。另一方面,也是出於對友人的了解,就算他們對紅妃再有成見,對她出現在這艘船上有這樣那樣的不滿,也不會做出針對一個小娘子這樣沒臉沒皮的事。

當女子成為真正的弱勢群體之後,對道德要求越高的人,越是要求自己謙讓她們...這當然是一中善意,只是這樣的善意長在名為‘輕視’的土壤上。對女子顯得溫和退讓又關照的男子,說到底只是在輕視女子,沒有將對方當成是和自己一樣的人。

告別了帶路的盧紹禎,稍微休整了一下,客船就蕩悠悠開出去了。相比起車馬,此時水路絕對是又快又順的,沒過多久,夕陽西下時,外面已經是一片紅妃從未看過的山水了...紅妃這輩子這些年活動範圍極其狹小,大多數時候只是在北桃花洞打轉。成為女弟子之後好些了,但也只是坐著轎子往東京城幾個固定地點跑。

說起來,她走的最遠的一次,還是掩護耶律阿齊那次。

日落西山、殘陽如血,然而不等紅妃嘆息,就聽到有人催促廚工準備晚餐填肚子了。

這艘船的艙房裏有做飯的地方,廚工就地取材,將下午撈的幾尾河魚烹飪了,再配上些白菜蘿蔔菌菇之類,湊成了一席。這席面不算豐富,但看上去幹幹凈凈、清清爽爽。眾人擺桌在艙房外,又抱來幾壇酒,顯然有江渚賞月、飲酒作詩的雅興。

紅妃此時在幾人中其實是有些突兀的,而她淺酌兩杯就不再動酒杯的姿態更加深了這中突兀——九月的江風是寒涼的,吹拂過來,衣衫便獵獵地飄起來。看著這樣的紅妃,盧紹禎忽然有一中感覺,覺得她好像比在座任何一個孤高之士更孤高,隱世之輩更隱世。

盧紹禎忽然之間福至心靈,又轉頭去看根本沒有入席飲酒、站在船舷旁註視著這邊的李汨,輕輕笑了一聲,若有所悟,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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