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老夫人這次是真病了。

紅景那番話那麽當堂講出，沒一個人敢出來，就算是洪老爺子，也掂量著自己夠不夠分量。

唯一還能說話自由的，就洪天寶了。

假山上的翹角亭，紅景在上面乘涼，蕭澤琰去找知府了，——此時他們已經在這兒住了兩天了，洪家的院子很大，紅景昨個逛了一遍，跑的腿疼，今天就來這兒歇著了。

洪天寶給她帶上來一把花：“你一來就這麽弄，有點兒太……”

“太什麽啊？”紅景一笑：“你把話說完，說清楚了。”

洪天寶笑了一下：“我發現你最近真誠了不少。希望不是我的錯覺。”

“你少打岔，剛才要說我什麽？”

紅景挑揀著那些花枝，有機靈的丫鬟拿來了花瓶，接好了水放上茶幾。

洪天寶看她面色如常，眼神淡然，咳了一聲，冒著被她發飆的可能說了出來：“我剛才想說你這次做的有點兒過分了。”

紅景擡眼看他，他心裏一凸，不由就咬緊了牙——

“噗！”紅景笑了：“瞧你的樣兒，之前你要是也這麽真誠一點兒不就好了？我何必對你動手呢？真是的。我知道我做的過了，但每次我都很被動，很虧的你知道嗎？”

洪天寶覺得自己也很虧：“這次，是個由頭？”

“不然呢？”

紅景給他一個眼神——她和洪家沒有積仇累怨，也根本不用到這地步，弄成現在這樣，無非就是因為他們自找的，再加上紅景正好需要這麽一個借口。

洪天寶還能說是什麽？他本來是想要拉一把洪家的，如今，只能嘆一句：“也是我們倒黴……”

“你這話說的不地道，是他們倒黴，不包括你們。你們是我這一邊的。”

紅景不覺得他對洪家的是真感情，大面上過得去就是了，所以洪家如何，和他關系不大。

洪天寶當然知道他一個王者帶不動一群青銅，但相比紅景，這些和他息息相關，他攤手：“這是一個家族，你以為我們一房能摘幹凈？我知道遇到大風浪的時候要減重才行，可如今這條船已經千倉百孔，這些孔洞都是由這些重物堵著，一旦挪開，這船就要沈了。”

“要不要我幫你一把？”紅景笑著說，把手裏已經插好的花瓶遞給他：“你可以選擇跳船。”

這倒也不出意外，他搖頭：“我不會游泳。”

這種暗寓，一旁的丫鬟都沒聽懂，洪天寶捧著那花瓶走的時候，紅景特意看了一下她身邊丫鬟的臉，兩個丫鬟，都很茫然。

……

洪天寶捧著的那花，是要送給老夫人的，紅景在其中放了點兒提神的藥，不過他不知道。

他把花放下，還喝祖母說了一會兒話，後來大夫來了之後他才走，哪知到了晚上，那邊伺候的嬤嬤回話說，老夫人不行了。

這簡直震驚了一幹眾人——紅景住的客房最後得到消息，是他們確定了才往上報的。

蕭澤琰剛回來，還沒吃上飯。

紅景說：“你先吃飯，我先過去看看。”

“你拖著點兒時間，我一會兒過去。”

蕭澤琰點頭，他今日去看水軍了，確實很累，如果沒有這事，他還準備讓紅景幫他按按身上，但是現在……他一會兒過去幫紅景處理了。

紅景催促了人上菜擺飯，她往老爺子住的院落走去。

院子大就是這點兒不太好，要走好久才到，裏面人已經到的差不多了，除了小孩子。

“王妃來了……”

有人傳了話，裏面頓時一靜——

好像她之前留下的餘威還在。

紅景看到門口有人在擋著，直接言明：“我去看看。”

“你不能進去！”洪家大房的老爺子直接攔住，厲聲說：“就是因為你，娘才生病的，然後你還來住這兒，娘就是被你氣死的！”

“你是嫡出長房，洪桉是吧？和我大哥同音的名字呢。”紅景就那麽看著他攔著，不再進了。

洪天寶心裏一緊，急忙說：“姑姑，你認的真準。”說完覺得幹巴巴的，急忙補了一句：“真厲害。”

這一聲誇還不如不說呢，紅景沈著臉：“有什麽厲害的？親生的估計都是這種腦子吧？我都說的那麽清楚了，還往我身上栽贓呢？”

洪天寶低聲說：“他們打量你不敢仗勢欺人，”

“我欺負人還用仗勢？”紅景頓時冷笑出聲：“明知道我是神醫，一開始竟然不告訴我，等人死透了沒救了才讓我知道，是怕我救活嗎？還不知是誰想要惡意栽贓到我頭上，怕老夫人說出實情吧？”

洪家二少、洪天寶的二堂哥，洪天星直接跳出來說：“你信口雌黃！”

紅景一眼掃過去：“誰忍不住跳腳，就是誰想要誣陷本宮。”

“你……”

“好了，”洪老爺子頓了一下拐杖：“都不要說了，這是我洪家家事，王妃若是認回來，也還要叫一聲母親的，若是不想認回來，老夫也認了。”

“爹，你這麽慣著她，難怪她這樣橫行，若沒有您，何來今日的她？”洪桉伸手一指——這個年紀還做這種動作，當自己幾歲，拉著親爹衣角要糖吃呢？

紅景看得好笑，點頭順著他的話說：“這話說的好，沒有老爺子，確實沒有我，但和今天的我沒有關系，如果不是我自己希望如此，我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麽？就像你這樣，心裏陰暗，覺得天下都欠你的，才是沒救。”

“你說誰呢？”

洪桉身前忽然被洪天星給擋住了，紅景咦了一聲，說：

“說你們呢，我和老夫人才認識兩天，滿打滿算也沒見過幾面，所以她出事，我感觸不深也情有可原，但你呢？那是你親娘，怎麽都不見你悲傷呢？連眼淚都沒有，嘖嘖，這寡淡的情義啊，老爺子，你處理家事要緊。我什麽時候認回來，以後再說。”

“你站住！”洪桉還眼阻攔：“你也是洪家的人……”

紅景回頭打斷他：“我是脾氣好，但不是沒脾氣，我是不是洪家人，老爺子心裏最清楚了，用你在這兒犬吠？真當我是好欺負，也不看看自己算什麽。”

這話徹底點醒了洪老爺子，從一開始，他就是被當時還是皇子的王爺要求的，給他的條件是，讓洪家榮耀滿天，現在這話王爺說到做到，但是……人心不足，洪家這些小輩兒們，都……他們沒資格說紅景，連他都沒有資格的。

驀然驚出一身冷汗，這下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紅景如此這般，明著來還好應對，王爺那邊，到現在都沒表態，他該如何是好？

正想著，王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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