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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翻越過來。
城管的車不能停在車道上，大喝一聲後，只好先開過，拐到旁邊的街道裏。
胖大媽白愛梅等連兩車開過，慌慌張張奔過這一側車道，抓著一個正吸溜面條的病號服大姐。
她張口就是方言：“大姐啊，醫院急診在哪裏啊？”方言裏還硬生生夾了普通話。
大姐是住院部的，擡手就指著不遠處的街道，含糊道：“那邊，那邊醫院。”她指的是醫院西大門，靠近住院部。
醫院太大，要是真走西大門過，不知道還要磕磕絆絆問多少人，白依依上前方言道：“急診大門在這邊。”
白愛梅張望了一下：“這邊沒有門啊，閨女你幫幫我，我兒子突然就……”
城管從街道裏出來，喝令餐館店主將桌椅收進去，白愛梅拉住白依依的手，趕緊拉著跑：“閨女你幫幫我幫幫我！”
白依依被帶得只好跟著跑，勉強道：“就在前面，你別急，城管不會抓你的。”史添只覺得好笑，邁開長腿跟上。
將白愛梅送到急診前廳，她不認字，比劃半天不知道她兒子確切姓什麽。
問明她兒子是突然肚子痛送進來的，白依依考慮是急性腸胃炎，三人又到急診輸液室。
找了一圈還是沒發現兒子，白愛梅又沒有手機，急得不行，白依依的手都要被攥出水來。
“閨女你說咋辦啊，是不是別的醫院，我沒來過市裏啊，我上哪找他們……”白愛梅說話夾雜著方言，四下張望，急得快哭了。
白依依一路問她幾個問題，給她捋了捋頭緒。
她兒子是大學在校生，趁著國慶假期將她和丈夫從村裏接過來玩幾天。今天剛逛過學校旁邊的小吃街，回宿舍歇個腳。
沒想到她去幫兒子打熱水回來，就聽他室友說兒子肚子疼得不行，已經被他爸和同學送醫院了。
史添插嘴道：“距離他們大學，最近的醫院就是嘉欣。”
白依依點頭，一邊安撫她，一邊走到側門外，張望了一下旁邊的衛生間。
闌尾炎的話大概在手術室，急性腸胃炎可能蹲在衛生間。
“啊呀！死鬼你們死哪裏去了！”白愛梅扔下白依依的手，胖胖的身軀擠過去，扶住從衛生間出來的兒子。
他父親施友材在旁邊舉著輸液吊瓶，立即反擊：“亂說什麽死死死的，不會說點好聽的！”
他們兒子施曉軍面色蠟黃：“哎呀你們別吵了！”
白依依同史添剛要離開，胖大媽又拉住她：“閨女啊謝謝你啊謝謝你。”又轉頭告訴自己丈夫兒子，多虧了白依依幫忙。
父子倆又是一陣致謝。
白依依笑笑：“客氣。”想抽回手，無奈她抓得死緊。
史添在旁邊笑著看她窘境，白依依示意他快幫忙。
白愛梅忽道：“閨女你說話是我們地方人欸，你哪裏人啊？”
施友材卻拽了拽她的衣服道：“哎呀你別拉著人家閨女嘛，人家要回家處對象！”說著將就診卡塞給胖大媽：“你去買藥去。”
白愛梅不好意思笑笑，看著就診卡又有點楞：“拿這個買藥？”
白依依又帶白愛梅去繳費、去急診藥房取藥。
藥房小哥接下就診卡，隨口一句：“小白，你親戚？”
白依依笑笑：“不是。”
施友材也跟來了，笑道：“姑娘也姓白啊，你大媽也姓白，咱們祖上是一家。”
白愛梅聽懂了丈夫的話，拍了丈夫的胳膊一巴掌：“欸別說，這閨女跟我長得挺像。”
史添憋不住笑，轉過身去肩頭抽搐。白依依哭笑不得：“咱別在這紮堆，孩子那邊別離了人。”
白愛梅沈默一陣，忽然道：“你是老白家的小依依吧？”
白依依遲疑地看著白愛梅，史添回身，跟她面面相覷。
白愛梅：“是吧！我記得啊，老白家出了個美人胚子，後來去外面念重點高中、念大學……是吧！”一邊說著一邊猛拍施友材。
施友材仔細打量著白依依：“我們是月井村的，姑娘你哪兒的？”
世界如此之小白依依都不知道怎麽說了，鬧了半天，是同村人。
只是她小時候在家做家務、做功課，不怎麽出門，高中就開始住校，村裏不認得幾個人。
拿了藥，白愛梅又千恩萬謝。
白依依抓著著白愛梅的手道：“阿姨叔叔，那我拜托你們一件事，回村之後一定一定不要跟任何人說看見過我。”
白愛梅跟施友材對視一眼。
白依依自嘲般笑笑：“你們也聽說了吧，張家訂婚酒的事。”
施友材連忙應聲：“欸欸，知道，你連夜跑掉了，二十裏土路……”
白愛梅捅了施友材一肘子，施友材立即不說了。
白愛梅拍拍白依依的手：“閨女不容易，阿姨知道了，阿姨不說，誰都不說。”
同他們告別之後，白依依和史添再次走出醫院大門，回到外面街面上。
史添轉頭看她：“訂婚那天逃跑了？二十裏土路？”餘光見不遠處的街道口有人望著他們。
白依依加快腳步：“我不想說，你閉嘴。”
史添搭住她的肩膀：“閨女不容易，哥哥知道了。哥哥閉嘴。”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稱謂？白依依想將他的手撥下去，他卻攬緊了，低聲道：“別動，有可疑的人在看著你。”
白依依看了看周圍：“哪兒？”餐館生意依舊紅火，點菜聲和炒菜聲此起彼伏。
攤販在附近街道冒頭互相詢問城管走了沒有，並沒有什麽可疑的人。
史添攬著她快速走過街口：“別張望，信我。”
白依依擡頭看他嚴肅正經的表情，總覺得他認真起來有點怪怪的，忍不住道：“……你又在玩什麽變態把戲？”
史添看她一眼，覆又看路，一邊道：“變態歸變態，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嗎？”
白依依不再說話，兩人穿過人行道到馬路對面，往嘉欣小區的西側大門走。
進了小區門，繞過一幢樓，白依依往後看了看，根本沒什麽人，頓時一肘子杵在史添肋下。
史添捂著肋骨哀嚎：“啊……你……”
白依依冷眼看著他賣慘：“還玩嗎？”
史添扁嘴：“依依姐姐你好狠的心……”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兩人回頭，有三個男人繞過樓棟拐角過來，為首的正是她三舅，另外兩個年輕人瞧著面生。
白依依退後兩步：“……”
從樓棟另一側也轉過彎來了兩個男人，分別是她父親白友前、她那倒黴的未婚夫張力偉。
15皮下出血
見來人兩面五人合圍的陣仗，史添將白依依攔在身後：“你們要幹什麽？！”
張力偉剃著平頭、身材壯實，要是抱上兩個南瓜、笑得憨厚些露出牙花子，可以去拍農產品廣告。
但此時的張力偉臉上只有嚴肅，他忽略史添，直接對他身後的白依依喊話：“依依，跟我們回去。”
白依依眉頭緊皺，看著白友前：“爸，為什麽一定要這樣？”
白友前頭發灰褐、滿臉胡茬，他神色漠然道：“你不小了，該懂事了，女人家就該嫁人照顧家裏。”
白依依手中攥緊，克制著情緒盡量平靜道：“我又沒說不嫁人，再緩兩年不行嗎？禮金我來退，訂婚的事今天在這就取消。”
張力偉繼續走近：“不行，我為你投入了多少，這幾年又買東西又修房子，你說退就退？”
說話間，史添明白了這幾個人的身份，護著白依依後退，對張力偉道：“你說個數，十倍退給你，夠嗎？”
白依依扯了扯他的後衣擺：“你別摻和。”
史添回頭看她一眼。
張力偉擡手指著他：“你誰啊在這狗拿耗子，再不滾開揍死你丫的！”
史添的司機一邊跑過來，一邊招呼小區門衛快過來。
三舅見狀，立即上前去抓白依依。史添搡開他，拉住白依依的手就跑。兩人都是長腿，短時間沖了出去。
張力偉撲上去沒抓著，踉蹌了兩步跟同樣沖上來的同伴撞在一起撲倒在地。三舅和白友前先追上去，他們爬起來也追。
門衛拿著對講機哇啦哇啦講，跟司機綴在後頭。
三撥人先後跑向小區中間的綠地，史添拉著白依依繞過綠地中間花壇和噴水池又往外跑，正好看見保安和司機跑進來。
史添隔著水池：“老高，去開車！”司機立即掉頭往外跑。
噴水池由好幾個小池泡泡一樣串在一起，裏面水淺，張力偉幹脆跳進水池想橫截過來。
史添大叫：“水池有電！”
張力偉立即彈起來跳出噴水池，感覺沒電又怕有電，只好啪嗒滿鞋子的水繼續繞著跑。
綠地的小徑都是彎彎曲曲的，他們直接在草地裏跑。
三舅跑半天追不上他們，抓起綠地裏擺著觀賞的石頭，卻發現是水泥砌著的，差點折了手指頭。他怒火騰地就上來了，撿起路沿的碎磚灌力擲過去。
準頭還不錯，雖沒砸到腦袋，也中了史添一側肩胛。
硬生生挨下半塊板磚，史添一時感覺自己內傷深重，咽下一句粗口，兩人已經奔出綠地，沖向白依依住的那棟樓。
一群保安“哪兒呢哪兒呢”相互問詢著跑進綠地，老高飛車而過，急停在樓棟路口。
史添拉開車門白依依先上，自己反身沖過去，跟追上來的一個年輕人撞在一起。
兩人都帶著速度的沖力，對方猝不及防，下意識擡手擋；而史添身量結實，又是故意一撞，頓時就將人撞摔出去。
三舅一拳頭砸過來，史添躲過，飛腳橫踹，踹得他跌到後面的灌木叢裏。
白友前大氣直喘跑來了，扶人也不是，跟史添對對碰也不是。史添朝白友前做個鬼臉。
白依依撐著車門簡直目瞪口呆，史添兩步躥上車，車門還沒關就喊道：“走著！”
司機老高一腳油門驅車起飛，保安嚷嚷著跑過來，張力偉他們剛跑到又得躲保安，車子在這混亂的局面中駛出小區大門，出街道，匯入車流。
車後座裏，史添挨著白依依笑得停不下來，白依依感覺自己也被這神經病傳染了，扶著額頭笑著。
這一通折騰，她心裏郁悶消散了不少。
半小時不到的車程，史添將白依依帶回自己在老城區的房子，一副身受重傷的哀傷表情，非要白依依給他看看傷口。
叫他去醫院看看又不肯。史添回到家就捧出一個藥箱給她，自己在沙發趴下。
“你是不知道啊，那一石頭砸過來，我五臟六腑翻江倒海、心脈巨震！”他還兩手比劃著，唯恐別人不知道他傷得多重。
“行了知道了，你別動。”白依依蹲跪在沙發旁，打開藥箱，掃一眼裏面的幾瓶藥水。
又將他襯衫後擺拉出來，查看他背上。
史添轉頭笑著看她：“這叫什麽？”
“嗯？”白依依將他衣服推上去，看到巴掌大的破皮和一些血點子：“皮下出血，伴……表皮破損？”
史添：“……我是說，我這樣英勇救你的行為叫什麽？”
白依依拿棉簽蘸取碘伏，無奈道：“見義勇為，要給你送錦旗嗎？”
史添：“是英雄救美！”他指了指自己，“英雄，”又點了點她的額頭，“美！”
白依依笑了，將碘伏輕輕塗在他傷口上：“美的你。自己不也逃得跟狗一樣？”這麽點破皮，真虧史添好意思哼唧。
史添：“廢話，我要是撲上去打架，他們來抓你怎麽辦？”
白依依懶得理他，轉頭張望了一下，看到了開放式廚房的冰箱：“冰箱裏有冰塊嗎？”
史添擡頭：“應該有吧，喝酒加的那種小冰塊，沒註意。”
白依依起身過去：“哪裏有幹凈的毛巾？”
史添：“冰箱旁邊的櫃子你看看？”
不一會兒，白依依回來，從兜裏拿出備用的發繩，將包著冰塊的毛巾紮起來。
史添看著她垂眸認真的樣子，彎起嘴角。
他想起在急診碰到她的那天，認出她眉眼的那一刻，久遠的記憶如同冰河解凍一般從心底翻湧出來，在那嘈雜中辟出一片溢出胸腔的紛繁。
而白依依一身白衣，清泠冷靜，就像現在她專心的樣子，將手中的毛巾放在他背上。
“嘶——”史添倒抽一口涼氣，仰著脖子齜牙咧嘴。
白依依瞪大眼睛，卻聽他喊道：“爽！”
白依依：“……消停點。”還以為他怎麽了，手好癢，好想狠狠捶他腦袋。
史添笑著又趴好，扭著臉看她，一臉認真：“欸姐姐，跟你商量個事，下次要是再碰見類似的情況，能不能別拆臺？”
白依依將他散下來的襯衣又推上去，看他一眼：“我怎麽拆你臺了？”
史添學著她的語氣：“‘你別摻和’，這話是不是你說的？”
白依依不說話了，拿開毛巾看了看，又放下。
史添不依不饒：“我今天要是不摻和，你已經被人拖走了你知道嗎？”
“簡直是土匪那幫人，你還以為他們會愛惜你是個女孩子嗎？”回想起那幾個人圍堵過來的場景，史添頓時來氣，“簡直難以想象，你以前怎麽忍受這些人的？”
白依依沒應聲，手搭在冰毛巾上，指尖冰冷。
史添也不叨叨了，乖乖趴著，眼睛一瞬不瞬看著她。
十多分鐘後，冰塊開始化了，白依依收拾東西：“好了。淤傷明天會全顯出來，後天熱敷推按一下，需要的話我給你介紹個師傅。”
史添便道：“不要，要你給我推。”
白依依立即道：“我不會。”
史添臉埋在手臂裏，小聲道：“那你揉揉就好。”
白依依看不到他的臉，但能看到他發紅的耳朵。他皮膚偏白，耳朵紅起來就特別明顯，她忽然莫名想笑。
16奇癢劇毒
壓下笑意，白依依將他衣服拉好，收拾藥箱。
她剛要站起來，史添拉住她的手，滿臉委屈看著她：“要不要這麽狠心，這裏有個小夥子剛為你受傷呢。”
“放手。”白依依面無表情，“我這人就這樣的，心情好了還會恩將仇報。”
史添翻身坐起來：“那就別怪我變態了。”
白依依剛要掙開，已經來不及了。
史添用力一拉，白依依手上的盒子摔在地上，整個人撲在史添身上。
白依依掙紮，被史添緊緊抱住。
“放開！混蛋！”
史添沒有回答，就這麽抱著她，臉頰貼在她的耳畔，堅實的手臂箍著她的腰背和腦後，一點都不允許掙開。
“你跟他們有什麽區別！”白依依氣得不行，可是手被壓著、跪著傾身又使不上勁，完全被動。
半晌，白依依的腳都要跪麻了，史添才道：“沒事了。”
聲音低沈認真，白依依心臟漏跳了一拍。
“沒事了。”他揉了揉她的頭發，“他們來一次我揍一次，再敢來就直接揍進醫院。”
白依依快速眨了眨眼睛，壓下淚意。
她呼出一口氣，全身的緊繃慢慢放松下來。
調節氣息，讓自己的聲音盡量平穩，她道：“放手，我膝蓋疼。”
史添拍了拍她的背，松開她。
白依依低頭撿腳邊的藥水瓶和常備藥、體溫計，將它們理回盒子裏。
史添看著她，眼睛一瞬不瞬。
她起身，他的目光跟著她。她走到儲物櫃前，將盒子放回去，他的目光隨到儲物櫃前。
她走到廚房區，碎冰丟棄在水槽裏，洗了毛巾搭在旁邊的架子上，他就看著她做事。
她身影被冰箱門擋住了，就看著她扶在門上的手。
“晚上吃面可以嗎？”她道。
這是要為他下廚？史添笑著應了：“好啊。”
冰箱裏只有一些水果、飲料和啤酒，還有日期兩個多星期前的半盒牛肉。
蹲下在冰箱下層找到幾個雞蛋，晃了晃，應該還新鮮的。
白依依開竈燒水，從冰箱旁的櫃子裏拿了一包面條拆開。
煮水下面；另一側鍋裏倒油炒蛋，切開檸檬擠汁，檸檬也放了很久的樣子，隨便擠了一點汁就扔了。
天色已暗下來，史添開燈，從外側坐到廚房臺面上，看她忙活。
白依依給炒蛋鍋裏加水，嫌棄道：“下去，你怎麽哪兒都坐？”
史添笑了，乖乖下去，改為趴在臺面上捧著臉看她。
白依依：“……”無視他。
水沸關火，將煮好的面夾出來裝碗，炒蛋和湯澆上去。完成。
兩碗面端上旁邊的小餐桌，史添坐在白依依對面。
他深深嗅了嗅，眼裏都是笑意，又開始花式誇讚，白依依不理他，他只好認真吃面。
兩人安安靜靜吃完，史添連湯都喝光了。
白依依收拾碗筷，史添去了一趟門口，有人送了日用品送過來，還有一籃子的果蔬和生鮮。
史添將日用品的袋子放在白依依的手邊的臺子上：“別洗碗，去休息。客房在樓上。”
然後他將籃子裏的東西碼進冰箱。
白依依將碗筷放進水槽裏，然後她在周圍看了一圈，沒找到洗潔精。
史添笑了：“讓你不聽我的。”
說著走過來，挨著她打開了水槽旁邊的嵌入式洗碗機櫃門，將鍋碗放進去：“它會自己洗的，別管它。”
白依依：“……”她知道史添一定是故意的，提醒一句的事，卻非要過來挨著她。
在心裏罵一句變態，她提著日用品和自己的背包去樓上。
史添的公寓在老城區的一幢二十層高樓頂上，是兩層打通的躍層。樓上幾個房間都開著門，頂燈的光照進去能看到裏面大致東西。
白依依走到靠邊的一道門，能看到裏面有床和櫃子，應該是客房。旁邊還有一道上去的樓梯。
“樓上是天臺花園，明天帶你上去看看。”史添在樓下擡頭看著她道。
白依依進房開燈，將袋子放在床鋪上，翻檢裏都有什麽東西，洗漱用品、護膚品，連均碼的睡裙和內衣都有。尷尬不是一點兩點。
她收拾了東西準備洗漱的時候，樓下傳來一聲大喊的“好疼”。
白依依莞爾。
他大概也去洗澡了，沾水了當然會疼，但史添絕對是誇張了。而且他皮糙肉厚的，挨磚頭的時候都沒吭聲，這一點破皮怎麽可能喊成這樣。
洗漱後她就套了件睡裙，將自己的衣服洗了晾在窗口。
看一眼時間，九點多點。好在史添沒來煩她。她搬了張凳子坐在窗口，看著外面老城燈火。
就這麽自然而然地留宿了，史添沒有詢問她，直接將日用品都備好了。她也不能非要走，這裏還有個為她受傷的史變態。
說起來史添真是幫她太多。就如他所說，要是沒遇見他該怎麽辦？她還是會好好的，誰都拘不住她，但明顯會狼狽很多。
可是欠史添的總要還的，他給的那張卡還在背包的夾層裏。之前工作一年的收入給父母了，手機裏只有一千多，倒是工資因國慶節提前發到卡了……
主臥，史添在床上翻滾。
“剛開始我只是想安慰她，可是抱住她的時候……”
史添將枕頭卷進懷裏，緊緊摟著，卻覺得枕頭太軟了，怎麽摟都不得勁。
“說不出來是什麽感覺……總之……我感覺死而無憾了。”
“我是喜歡她吧？”
“一放開她，就覺得身體缺了一塊。我不想放開她，可是就這麽抱著又感覺不滿足了，我想……我想……”
史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突然臉上一紅，將臉埋進枕頭裏。
好一會兒，史添突然擡頭：“大哥，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史添爬到小桌去看電腦屏幕，視頻通訊還開著，但坐在電腦前的人卻換成了他們的老媽蘇薇。
史添頓時滿臉通紅，咬牙切齒地嘀咕：“狗益賣我……”
“怎麽不說了？”蘇薇拈著小刷子塗指甲油，眼皮也沒擡地問。
史添將臉埋回枕頭裏：“說完了。”
蘇薇將手伸直看了看：“我記得以前有人說女孩子都是外星人來著？還說自己寧願跟貓布偶過一輩子？”
史添立即道：“她不一樣，她特別好。”
蘇薇笑笑：“哪天帶到家裏來，讓媽見識一下到底是哪路的仙女？”
史添：“嘿嘿，您才是仙女……欸媽，我爸以前怎麽追你的？”
蘇薇看了屏幕一眼：“他？追個球球，簡直就是個棒槌。”
史添頓時來了興致，爬起來坐正了：“說說看嘛！”
蘇薇起身：“睡覺吧傻兒子。”說著就合上了電腦。
史添大嘆掃興，撲倒在床上。
片刻後又中了奇癢劇毒一般蠕動來蠕動去，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抱著枕頭睡著了。
17亂棍打死
日曬三竿，十月四日，是白依依補休假期的第一天。
難得睡到九點自然醒，陽光已經非常明亮。她記不清上一次睡懶覺是什麽時候，很久沒有睡得這麽沈了。
望著一厚一薄兩層窗簾緩緩飄動，她想了想今天的安排，先做飯，吃完之後回嘉欣小區去看看。
父親和張力偉他們不至於一直蹲守在小區裏吧……
一邊琢磨著，換回自己的衣服。育函市秋冬幹燥，一夜之間衣服都幹透了。
史添抱著筆記本坐在客廳裏敲鍵盤，見她下來了，蓋上筆記本扔在沙發上便過來。
“吃早飯吧，我餓扁了。”說著，就到餐桌邊坐好。
他打開桌面上一個保溫袋，取出裏面的四個保溫盒。
白依依坐下：“你什麽時候起來的？”
史添將盒子一個個打開：“六點，晨練後順便買的早餐。”
兩盒碼放整齊的蒸餃，一盒包子，一盒粥。又去拿筷子和勺子。
白依依：“你不用等我。”
史添將筷子遞給她：“沒事，我不餓。”
白依依無語，剛才不知道哪只說餓扁了。
她夾起一塊蒸餃，史添看著她塞進口中，問她：“好吃嗎？我特別喜歡這家的蒸餃。”
白依依點點頭，
史添笑：“有好幾種餡兒，你都嘗嘗。”
白依依卻凝固了一般，視線越過史添的腦袋，看著斜前方的陽臺。
那裏懸掛著非常眼熟的淡藍色的不可描述……她已經呆滯地走到陽臺，仰著頭。
誰能告訴她，為什麽她的衣服和內衣褲會掛在這裏的陽臺上？
史添端著餃子跟過來，也擡頭看：“哦，早上醒得早，就先去將你的東西收拾過來了，現在在我房間裏。”
“那邊應該已經沒東西了，你看看有沒有落了什麽。”
白依依滿頭黑線地嘀咕：“……變態。”
史添夾了顆餃子遞到她嘴邊：“你說什麽？”
白依依：“你總這樣碰別人的東西嗎，怎麽還沒被人亂棍打死？”
左看右看沒找到晾衣桿，倒是發現了墻上的電鈕，她根據上面的指示標，點了下降鍵。
史添張著嘴：“啊——”白依依沒理他，他卻幼兒園男老師一般，舉著餃子鍥而不舍地碰了碰她的嘴角。
白依依忙著收衣服，一口咬過去，筷子都差點折了。
史添這才滿意，自己也吃了一口餃子，回答道：“我這麽帥，怎麽會有人舍得打我？”
白依依冷笑，嚼著餃子含糊道：“背上不疼了？”囫圇著將衣服全都團起來，內內全都裹進去。
史添立即裝可憐：“疼~”
白依依打了個寒噤，剛要離開，卻聽他問道：“床頭櫃裏有個藥盒子，裏面是什麽藥？”
“就一些感冒藥、胃藥。”白依依隨口道。
史添還要再問，只聽一聲門響，一個穿著老式西裝的中年男人走進門裏，手裏提著一個竹制的食盒。
三人隔著偌大的客廳對望。
史添：“韓叔？”
韓叔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他身後六個人呼啦啦沖了進來。
白依依：“……”衣服趕緊藏在身後。
六人明顯也沒料到屋子裏除了史添還有別人，眾人抱著各種文件都呆望著白依依。
史添立即如臨大敵，筷子指著他們：“你們！別進來！”
為首的一個滿頭臟辮的黑壯男生程翰回過神來，怒道：“大放假的你以為我想工作嗎？少廢話，過來把文件批了！”
談工作的事，那應該沒她什麽事了，白依依藏著衣服往自己房間挪，一閃身上樓進屋關門。
史添拿著碗趕人，一轉頭發現自己的盟友已經閃人了。
幾人熟門熟路地往書房去，經過餐區都非常手賤地捏餃子吃，轉眼一盒餃子全沒了。
史添：“啊——你們！我要扣你們工資！”
程翰鼓著腮幫子：“拉倒吧你，翹班這麽久，你自己的工資都扣光了。”
史添沖過去，剛進書房，猝不及防就被偷襲了。
眾人架住他的手腳，程翰勾住他的脖子，小聲問道：“剛才那個是妹子？”
留著學生頭的劉鷗倚在書櫃邊上，推了推眼鏡：“明顯是個妹子。”
史添立即道：“不是妹子！是你們嫂子！別打歪主意！”
“啊——”眾人哀嚎，“沒天理！連深井冰都有對象了！”
“工作工作工作，你們愛工作，工作愛你們。”史添推著他們一個個去坐下。
程翰從他碗裏捏了個餃子塞進嘴裏，咕噥著將手裏的文件袋扔在大會議桌上。
一行人又呼啦啦出來，打開韓叔帶來的食盒，將裏面一個個的飯盒分了。
韓叔則走到樓上敲了敲門。
白依依開門，見韓叔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個瓷白色飯盒：“你好，我是史家的管家韓越。”
白依依：“哦，你好，我是白依依，呃……史添的高中同學。”
韓叔將飯盒呈上：“請用早餐，小添說，你不吃的話，他們都不能吃。”
白依依嘴角抽了抽：“麻煩了，謝謝。”
之後的兩天，史添也都跟小夥伴們泡在書房裏，韓叔每天會過來送飯，白依依則時常去去天臺花園裏坐坐，畫畫素描。
史添怕她無聊，讓助理小胡帶著去附近轉轉。她逛了一趟超市，回來將冰箱、零食櫃都填滿了。
中午的時候韓叔在布置餐桌，她也會下來幫忙，韓叔便讓她去叫大家吃飯。
書房的門開著，白衣站在門口，就見史添站在一個白板前，手中的記號筆一道道畫著，一邊迅速地說著。
幾個人坐在桌子旁邊，擡頭看著，多是皺著眉頭一臉深思。秘書小哥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分分鐘要起飛。
“……這部分必須拿下，其他的就算全丟了也不可惜。”史添將筆蓋蓋上，“別磨蹭，前期就算虧損也給我頂著。”
話音落下，他記號筆往桌上一丟，“啪”的一聲響。
眾人回神，紛紛在自己面前的筆記本電腦上敲打鍵盤。
史添一轉身，就見白依依站在門口，瞬間笑起來。
秘書在旁邊收拾資料，擡頭就見自家老板的傻笑：“……”
白依依也覺得不忍直視，前一秒還霸氣十足，一轉頭，就變成地主家的傻兒子了，畫風變得太快她接受不了。
史添兩步就到門口，眉眼溫柔地看著白依依：“餓嗎？吃飯吧？”
白依依清了清嗓子，敲敲門板：“大家吃飯吧。”
“噢，來了。”程翰應著，眼睛還盯著屏幕。
史添推著白依依的肩膀：“別管他們，我們先吃。”
眾人立即抗議，三兩下搞定湧出來。
18深夜餛飩
六號的傍晚，白依依拿著畫夾從樓下回來，眾人剛好出門，她便讓到一邊，讓他們先走。
他們也讓到過道另一側，一聲聲“嫂子再見”，笑著揮手挪動，一扭頭就壓低聲音狂叫“嫂子真漂亮！越看越漂亮！可惜了咋就跟了老三……”
白依依：“……”她聽見了好嗎？要說悄悄話請滾遠點說好嗎？
史添見她回來，立即拉著她的胳膊：“真受不了他們，我們逃跑吧，不然假期都要結束了……”說著立即關門。
白依依撥開他的手：“別發神經，你穿著拖鞋要去哪？”
史添看了看腳上，捂臉。
韓叔從屋裏開門：“晚餐已經在路上了，先吃點水果嗎？”
夜裏白依依起身去廚房倒水喝，發現書房的燈還亮著。
她有點餓，就煮了點餛飩。水燒開的聲音在夜裏聽著格外熨帖，下了餛飩，燙熟，盛起，滴一滴香油。
聽到書房裏隱隱有史添有打電話的聲音。
史添看了眼墻上的鐘，已經淩晨兩點。
“……都處理完了，不準再過來聽到沒有，來一個打出去一個。”說著就掛了電話。
然後又給韓叔發了條信息：“工作都清理完了，韓叔你不要過來給他們開門，否則我就換門了！老吳來把文件都搬走，然後大家放假。”
扔下手機史添打開書房門，燈光投影到地上，周圍一片黑暗，頓時覺得好淒涼，自己居然被員工逼得工作到淩晨。
就著這淒涼的燈光，他鉆到廚房區開冰箱，餘光瞥見旁邊的電飯鍋亮著燈，過去打開鍋蓋。
鍋裏有個碗，飄出一股飽滿的香味。
史添伸手開燈，廚房上方的一盞小燈亮起，光芒打在鍋裏，碗沿折射晶亮亮的光澤，一朵朵餛飩像悠哉可愛的水母一樣漂浮著。
他咽了口唾沫，去碗櫃裏拿了勺子，將碗取出來，先喝了口湯。
溫熱鮮香的湯沿著食道滑入肚腑，熨帖慰藉，簡直就像當場躺倒進入溫暖的夢鄉。
不用說，是白依依起來給他煮的。
他上了二樓，看到白依依的房門縫暗著，知道她一定已經熄燈睡下了。
他捧著碗慢慢吃，一邊看著門縫，嘴角彎著，也不知道在笑啥。
第二天是休息的最後一天，史添六點半出門晨練的時候白依依聽到門響。
她起床洗漱、做了早餐後回到房間裏，史添八點來敲門。
白依依開門。
史添一身居家服，剛洗過澡一身水汽，手撐在門框上，單手插著兜，嘴裏叼著一朵淩霄花。
白依依退了一步，有點想笑，大早上不知道他又發什麽神經。
史添將花遞給她：“早上想吃什麽？”
白依依沒接，回去坐下，繼續畫畫：“已經做好了，在鍋裏，自己去吃。”
“做好了？”史添回頭看向廚房，過去揭開鍋蓋，一碗餃子正放在一鍋水中間保溫。
史添端著碗回來，拿勺子一口一個。
“你什麽時候起來的？”史添問，又道，“別坐地板上，我給你找個墊子。”
說著出去找了一圈，拿了個靠枕回來：“待會兒去買個墊子。”
白依依沒理他，手中的畫筆不停。
史添呼嚕呼嚕喝湯：“以後如果早起的話，跟我去跑步？或者書房旁邊健身房，鍛煉一下肌肉，工作也能不那麽累。”
白依依還是沒回應，史添自顧自繼續說：“這花樓下開了一大叢，我以前都沒發現，你知道是什麽花麽？”
“識別軟件說這叫淩霄花，名字挺好。”
“你喜歡吃餃子嗎？待會兒出門再買一些？”
一邊吃一邊說個沒完，連湯都喝幹凈了。又拿手機識別花，又拍白依依的背影識別她。
識別的結論竟是“梨花”。他拿著手機樂了好一會兒，湊近了給她看：“你看你是梨花。”
白依依以為他說一會兒沒趣了就會走了，結果真是沒完沒了，她憤然轉頭：“你……”
兩個腦袋撞在一起，史添趕緊扶著碗，跟白依依兩人對視，都有點楞了。
兩人相撞的這瞬間，嘴唇，好像，碰上了？
史添舔了舔嘴角：“初吻？”
白依依臉色緋紅：“滾出去！”
“我滾我滾我滾，不生氣不生氣，我才是受害者啊依依姐姐！”史添一邊抱著碗起身往外跑，一邊哀嚎。
房間門在他後腳砰然關上。
史添從樓梯下來，碗勺乒乒乓乓扔進水槽裏，攥著手機跑回房間給陸明軒打電話。
陸明軒剛接起來，還沒“餵”一聲，史添就大叫道：“我們住在一起！我們接吻了！她是我的，你沒機會了！”
“親了以後怎麽做？我是不是得趁熱告白？告白要準備什麽？戒指好不好？帶她去教堂？一定得有花……”
陸明軒呵呵了一聲：“小弟弟你醒醒，親個嘴兒就這麽激動，你不要丟臉了好不好，上過床都未必是你的。”
史添：“你住口！無恥小人！小心我把你的女友們拉到一個群裏……”
陸明軒：“欸添哥饒命！親了是吧？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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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管的車不能停在車道上，大喝一聲後，只好先開過，拐到旁邊的街道裏。
胖大媽白愛梅等連兩車開過，慌慌張張奔過這一側車道，抓著一個正吸溜面條的病號服大姐。
她張口就是方言：“大姐啊，醫院急診在哪裏啊？”方言裏還硬生生夾了普通話。
大姐是住院部的，擡手就指著不遠處的街道，含糊道：“那邊，那邊醫院。”她指的是醫院西大門，靠近住院部。
醫院太大，要是真走西大門過，不知道還要磕磕絆絆問多少人，白依依上前方言道：“急診大門在這邊。”
白愛梅張望了一下：“這邊沒有門啊，閨女你幫幫我，我兒子突然就……”
城管從街道裏出來，喝令餐館店主將桌椅收進去，白愛梅拉住白依依的手，趕緊拉著跑：“閨女你幫幫我幫幫我！”
白依依被帶得只好跟著跑，勉強道：“就在前面，你別急，城管不會抓你的。”史添只覺得好笑，邁開長腿跟上。
將白愛梅送到急診前廳，她不認字，比劃半天不知道她兒子確切姓什麽。
問明她兒子是突然肚子痛送進來的，白依依考慮是急性腸胃炎，三人又到急診輸液室。
找了一圈還是沒發現兒子，白愛梅又沒有手機，急得不行，白依依的手都要被攥出水來。
“閨女你說咋辦啊，是不是別的醫院，我沒來過市裏啊，我上哪找他們……”白愛梅說話夾雜著方言，四下張望，急得快哭了。
白依依一路問她幾個問題，給她捋了捋頭緒。
她兒子是大學在校生，趁著國慶假期將她和丈夫從村裏接過來玩幾天。今天剛逛過學校旁邊的小吃街，回宿舍歇個腳。
沒想到她去幫兒子打熱水回來，就聽他室友說兒子肚子疼得不行，已經被他爸和同學送醫院了。
史添插嘴道：“距離他們大學，最近的醫院就是嘉欣。”
白依依點頭，一邊安撫她，一邊走到側門外，張望了一下旁邊的衛生間。
闌尾炎的話大概在手術室，急性腸胃炎可能蹲在衛生間。
“啊呀！死鬼你們死哪裏去了！”白愛梅扔下白依依的手，胖胖的身軀擠過去，扶住從衛生間出來的兒子。
他父親施友材在旁邊舉著輸液吊瓶，立即反擊：“亂說什麽死死死的，不會說點好聽的！”
他們兒子施曉軍面色蠟黃：“哎呀你們別吵了！”
白依依同史添剛要離開，胖大媽又拉住她：“閨女啊謝謝你啊謝謝你。”又轉頭告訴自己丈夫兒子，多虧了白依依幫忙。
父子倆又是一陣致謝。
白依依笑笑：“客氣。”想抽回手，無奈她抓得死緊。
史添在旁邊笑著看她窘境，白依依示意他快幫忙。
白愛梅忽道：“閨女你說話是我們地方人欸，你哪裏人啊？”
施友材卻拽了拽她的衣服道：“哎呀你別拉著人家閨女嘛，人家要回家處對象！”說著將就診卡塞給胖大媽：“你去買藥去。”
白愛梅不好意思笑笑，看著就診卡又有點楞：“拿這個買藥？”
白依依又帶白愛梅去繳費、去急診藥房取藥。
藥房小哥接下就診卡，隨口一句：“小白，你親戚？”
白依依笑笑：“不是。”
施友材也跟來了，笑道：“姑娘也姓白啊，你大媽也姓白，咱們祖上是一家。”
白愛梅聽懂了丈夫的話，拍了丈夫的胳膊一巴掌：“欸別說，這閨女跟我長得挺像。”
史添憋不住笑，轉過身去肩頭抽搐。白依依哭笑不得：“咱別在這紮堆，孩子那邊別離了人。”
白愛梅沈默一陣，忽然道：“你是老白家的小依依吧？”
白依依遲疑地看著白愛梅，史添回身，跟她面面相覷。
白愛梅：“是吧！我記得啊，老白家出了個美人胚子，後來去外面念重點高中、念大學……是吧！”一邊說著一邊猛拍施友材。
施友材仔細打量著白依依：“我們是月井村的，姑娘你哪兒的？”
世界如此之小白依依都不知道怎麽說了，鬧了半天，是同村人。
只是她小時候在家做家務、做功課，不怎麽出門，高中就開始住校，村裏不認得幾個人。
拿了藥，白愛梅又千恩萬謝。
白依依抓著著白愛梅的手道：“阿姨叔叔，那我拜托你們一件事，回村之後一定一定不要跟任何人說看見過我。”
白愛梅跟施友材對視一眼。
白依依自嘲般笑笑：“你們也聽說了吧，張家訂婚酒的事。”
施友材連忙應聲：“欸欸，知道，你連夜跑掉了，二十裏土路……”
白愛梅捅了施友材一肘子，施友材立即不說了。
白愛梅拍拍白依依的手：“閨女不容易，阿姨知道了，阿姨不說，誰都不說。”
同他們告別之後，白依依和史添再次走出醫院大門，回到外面街面上。
史添轉頭看她：“訂婚那天逃跑了？二十裏土路？”餘光見不遠處的街道口有人望著他們。
白依依加快腳步：“我不想說，你閉嘴。”
史添搭住她的肩膀：“閨女不容易，哥哥知道了。哥哥閉嘴。”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稱謂？白依依想將他的手撥下去，他卻攬緊了，低聲道：“別動，有可疑的人在看著你。”
白依依看了看周圍：“哪兒？”餐館生意依舊紅火，點菜聲和炒菜聲此起彼伏。
攤販在附近街道冒頭互相詢問城管走了沒有，並沒有什麽可疑的人。
史添攬著她快速走過街口：“別張望，信我。”
白依依擡頭看他嚴肅正經的表情，總覺得他認真起來有點怪怪的，忍不住道：“……你又在玩什麽變態把戲？”
史添看她一眼，覆又看路，一邊道：“變態歸變態，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嗎？”
白依依不再說話，兩人穿過人行道到馬路對面，往嘉欣小區的西側大門走。
進了小區門，繞過一幢樓，白依依往後看了看，根本沒什麽人，頓時一肘子杵在史添肋下。
史添捂著肋骨哀嚎：“啊……你……”
白依依冷眼看著他賣慘：“還玩嗎？”
史添扁嘴：“依依姐姐你好狠的心……”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兩人回頭，有三個男人繞過樓棟拐角過來，為首的正是她三舅，另外兩個年輕人瞧著面生。
白依依退後兩步：“……”
從樓棟另一側也轉過彎來了兩個男人，分別是她父親白友前、她那倒黴的未婚夫張力偉。
15皮下出血
見來人兩面五人合圍的陣仗，史添將白依依攔在身後：“你們要幹什麽？！”
張力偉剃著平頭、身材壯實，要是抱上兩個南瓜、笑得憨厚些露出牙花子，可以去拍農產品廣告。
但此時的張力偉臉上只有嚴肅，他忽略史添，直接對他身後的白依依喊話：“依依，跟我們回去。”
白依依眉頭緊皺，看著白友前：“爸，為什麽一定要這樣？”
白友前頭發灰褐、滿臉胡茬，他神色漠然道：“你不小了，該懂事了，女人家就該嫁人照顧家裏。”
白依依手中攥緊，克制著情緒盡量平靜道：“我又沒說不嫁人，再緩兩年不行嗎？禮金我來退，訂婚的事今天在這就取消。”
張力偉繼續走近：“不行，我為你投入了多少，這幾年又買東西又修房子，你說退就退？”
說話間，史添明白了這幾個人的身份，護著白依依後退，對張力偉道：“你說個數，十倍退給你，夠嗎？”
白依依扯了扯他的後衣擺：“你別摻和。”
史添回頭看她一眼。
張力偉擡手指著他：“你誰啊在這狗拿耗子，再不滾開揍死你丫的！”
史添的司機一邊跑過來，一邊招呼小區門衛快過來。
三舅見狀，立即上前去抓白依依。史添搡開他，拉住白依依的手就跑。兩人都是長腿，短時間沖了出去。
張力偉撲上去沒抓著，踉蹌了兩步跟同樣沖上來的同伴撞在一起撲倒在地。三舅和白友前先追上去，他們爬起來也追。
門衛拿著對講機哇啦哇啦講，跟司機綴在後頭。
三撥人先後跑向小區中間的綠地，史添拉著白依依繞過綠地中間花壇和噴水池又往外跑，正好看見保安和司機跑進來。
史添隔著水池：“老高，去開車！”司機立即掉頭往外跑。
噴水池由好幾個小池泡泡一樣串在一起，裏面水淺，張力偉幹脆跳進水池想橫截過來。
史添大叫：“水池有電！”
張力偉立即彈起來跳出噴水池，感覺沒電又怕有電，只好啪嗒滿鞋子的水繼續繞著跑。
綠地的小徑都是彎彎曲曲的，他們直接在草地裏跑。
三舅跑半天追不上他們，抓起綠地裏擺著觀賞的石頭，卻發現是水泥砌著的，差點折了手指頭。他怒火騰地就上來了，撿起路沿的碎磚灌力擲過去。
準頭還不錯，雖沒砸到腦袋，也中了史添一側肩胛。
硬生生挨下半塊板磚，史添一時感覺自己內傷深重，咽下一句粗口，兩人已經奔出綠地，沖向白依依住的那棟樓。
一群保安“哪兒呢哪兒呢”相互問詢著跑進綠地，老高飛車而過，急停在樓棟路口。
史添拉開車門白依依先上，自己反身沖過去，跟追上來的一個年輕人撞在一起。
兩人都帶著速度的沖力，對方猝不及防，下意識擡手擋；而史添身量結實，又是故意一撞，頓時就將人撞摔出去。
三舅一拳頭砸過來，史添躲過，飛腳橫踹，踹得他跌到後面的灌木叢裏。
白友前大氣直喘跑來了，扶人也不是，跟史添對對碰也不是。史添朝白友前做個鬼臉。
白依依撐著車門簡直目瞪口呆，史添兩步躥上車，車門還沒關就喊道：“走著！”
司機老高一腳油門驅車起飛，保安嚷嚷著跑過來，張力偉他們剛跑到又得躲保安，車子在這混亂的局面中駛出小區大門，出街道，匯入車流。
車後座裏，史添挨著白依依笑得停不下來，白依依感覺自己也被這神經病傳染了，扶著額頭笑著。
這一通折騰，她心裏郁悶消散了不少。
半小時不到的車程，史添將白依依帶回自己在老城區的房子，一副身受重傷的哀傷表情，非要白依依給他看看傷口。
叫他去醫院看看又不肯。史添回到家就捧出一個藥箱給她，自己在沙發趴下。
“你是不知道啊，那一石頭砸過來，我五臟六腑翻江倒海、心脈巨震！”他還兩手比劃著，唯恐別人不知道他傷得多重。
“行了知道了，你別動。”白依依蹲跪在沙發旁，打開藥箱，掃一眼裏面的幾瓶藥水。
又將他襯衫後擺拉出來，查看他背上。
史添轉頭笑著看她：“這叫什麽？”
“嗯？”白依依將他衣服推上去，看到巴掌大的破皮和一些血點子：“皮下出血，伴……表皮破損？”
史添：“……我是說，我這樣英勇救你的行為叫什麽？”
白依依拿棉簽蘸取碘伏，無奈道：“見義勇為，要給你送錦旗嗎？”
史添：“是英雄救美！”他指了指自己，“英雄，”又點了點她的額頭，“美！”
白依依笑了，將碘伏輕輕塗在他傷口上：“美的你。自己不也逃得跟狗一樣？”這麽點破皮，真虧史添好意思哼唧。
史添：“廢話，我要是撲上去打架，他們來抓你怎麽辦？”
白依依懶得理他，轉頭張望了一下，看到了開放式廚房的冰箱：“冰箱裏有冰塊嗎？”
史添擡頭：“應該有吧，喝酒加的那種小冰塊，沒註意。”
白依依起身過去：“哪裏有幹凈的毛巾？”
史添：“冰箱旁邊的櫃子你看看？”
不一會兒，白依依回來，從兜裏拿出備用的發繩，將包著冰塊的毛巾紮起來。
史添看著她垂眸認真的樣子，彎起嘴角。
他想起在急診碰到她的那天，認出她眉眼的那一刻，久遠的記憶如同冰河解凍一般從心底翻湧出來，在那嘈雜中辟出一片溢出胸腔的紛繁。
而白依依一身白衣，清泠冷靜，就像現在她專心的樣子，將手中的毛巾放在他背上。
“嘶——”史添倒抽一口涼氣，仰著脖子齜牙咧嘴。
白依依瞪大眼睛，卻聽他喊道：“爽！”
白依依：“……消停點。”還以為他怎麽了，手好癢，好想狠狠捶他腦袋。
史添笑著又趴好，扭著臉看她，一臉認真：“欸姐姐，跟你商量個事，下次要是再碰見類似的情況，能不能別拆臺？”
白依依將他散下來的襯衣又推上去，看他一眼：“我怎麽拆你臺了？”
史添學著她的語氣：“‘你別摻和’，這話是不是你說的？”
白依依不說話了，拿開毛巾看了看，又放下。
史添不依不饒：“我今天要是不摻和，你已經被人拖走了你知道嗎？”
“簡直是土匪那幫人，你還以為他們會愛惜你是個女孩子嗎？”回想起那幾個人圍堵過來的場景，史添頓時來氣，“簡直難以想象，你以前怎麽忍受這些人的？”
白依依沒應聲，手搭在冰毛巾上，指尖冰冷。
史添也不叨叨了，乖乖趴著，眼睛一瞬不瞬看著她。
十多分鐘後，冰塊開始化了，白依依收拾東西：“好了。淤傷明天會全顯出來，後天熱敷推按一下，需要的話我給你介紹個師傅。”
史添便道：“不要，要你給我推。”
白依依立即道：“我不會。”
史添臉埋在手臂裏，小聲道：“那你揉揉就好。”
白依依看不到他的臉，但能看到他發紅的耳朵。他皮膚偏白，耳朵紅起來就特別明顯，她忽然莫名想笑。
16奇癢劇毒
壓下笑意，白依依將他衣服拉好，收拾藥箱。
她剛要站起來，史添拉住她的手，滿臉委屈看著她：“要不要這麽狠心，這裏有個小夥子剛為你受傷呢。”
“放手。”白依依面無表情，“我這人就這樣的，心情好了還會恩將仇報。”
史添翻身坐起來：“那就別怪我變態了。”
白依依剛要掙開，已經來不及了。
史添用力一拉，白依依手上的盒子摔在地上，整個人撲在史添身上。
白依依掙紮，被史添緊緊抱住。
“放開！混蛋！”
史添沒有回答，就這麽抱著她，臉頰貼在她的耳畔，堅實的手臂箍著她的腰背和腦後，一點都不允許掙開。
“你跟他們有什麽區別！”白依依氣得不行，可是手被壓著、跪著傾身又使不上勁，完全被動。
半晌，白依依的腳都要跪麻了，史添才道：“沒事了。”
聲音低沈認真，白依依心臟漏跳了一拍。
“沒事了。”他揉了揉她的頭發，“他們來一次我揍一次，再敢來就直接揍進醫院。”
白依依快速眨了眨眼睛，壓下淚意。
她呼出一口氣，全身的緊繃慢慢放松下來。
調節氣息，讓自己的聲音盡量平穩，她道：“放手，我膝蓋疼。”
史添拍了拍她的背，松開她。
白依依低頭撿腳邊的藥水瓶和常備藥、體溫計，將它們理回盒子裏。
史添看著她，眼睛一瞬不瞬。
她起身，他的目光跟著她。她走到儲物櫃前，將盒子放回去，他的目光隨到儲物櫃前。
她走到廚房區，碎冰丟棄在水槽裏，洗了毛巾搭在旁邊的架子上，他就看著她做事。
她身影被冰箱門擋住了，就看著她扶在門上的手。
“晚上吃面可以嗎？”她道。
這是要為他下廚？史添笑著應了：“好啊。”
冰箱裏只有一些水果、飲料和啤酒，還有日期兩個多星期前的半盒牛肉。
蹲下在冰箱下層找到幾個雞蛋，晃了晃，應該還新鮮的。
白依依開竈燒水，從冰箱旁的櫃子裏拿了一包面條拆開。
煮水下面；另一側鍋裏倒油炒蛋，切開檸檬擠汁，檸檬也放了很久的樣子，隨便擠了一點汁就扔了。
天色已暗下來，史添開燈，從外側坐到廚房臺面上，看她忙活。
白依依給炒蛋鍋裏加水，嫌棄道：“下去，你怎麽哪兒都坐？”
史添笑了，乖乖下去，改為趴在臺面上捧著臉看她。
白依依：“……”無視他。
水沸關火，將煮好的面夾出來裝碗，炒蛋和湯澆上去。完成。
兩碗面端上旁邊的小餐桌，史添坐在白依依對面。
他深深嗅了嗅，眼裏都是笑意，又開始花式誇讚，白依依不理他，他只好認真吃面。
兩人安安靜靜吃完，史添連湯都喝光了。
白依依收拾碗筷，史添去了一趟門口，有人送了日用品送過來，還有一籃子的果蔬和生鮮。
史添將日用品的袋子放在白依依的手邊的臺子上：“別洗碗，去休息。客房在樓上。”
然後他將籃子裏的東西碼進冰箱。
白依依將碗筷放進水槽裏，然後她在周圍看了一圈，沒找到洗潔精。
史添笑了：“讓你不聽我的。”
說著走過來，挨著她打開了水槽旁邊的嵌入式洗碗機櫃門，將鍋碗放進去：“它會自己洗的，別管它。”
白依依：“……”她知道史添一定是故意的，提醒一句的事，卻非要過來挨著她。
在心裏罵一句變態，她提著日用品和自己的背包去樓上。
史添的公寓在老城區的一幢二十層高樓頂上，是兩層打通的躍層。樓上幾個房間都開著門，頂燈的光照進去能看到裏面大致東西。
白依依走到靠邊的一道門，能看到裏面有床和櫃子，應該是客房。旁邊還有一道上去的樓梯。
“樓上是天臺花園，明天帶你上去看看。”史添在樓下擡頭看著她道。
白依依進房開燈，將袋子放在床鋪上，翻檢裏都有什麽東西，洗漱用品、護膚品，連均碼的睡裙和內衣都有。尷尬不是一點兩點。
她收拾了東西準備洗漱的時候，樓下傳來一聲大喊的“好疼”。
白依依莞爾。
他大概也去洗澡了，沾水了當然會疼，但史添絕對是誇張了。而且他皮糙肉厚的，挨磚頭的時候都沒吭聲，這一點破皮怎麽可能喊成這樣。
洗漱後她就套了件睡裙，將自己的衣服洗了晾在窗口。
看一眼時間，九點多點。好在史添沒來煩她。她搬了張凳子坐在窗口，看著外面老城燈火。
就這麽自然而然地留宿了，史添沒有詢問她，直接將日用品都備好了。她也不能非要走，這裏還有個為她受傷的史變態。
說起來史添真是幫她太多。就如他所說，要是沒遇見他該怎麽辦？她還是會好好的，誰都拘不住她，但明顯會狼狽很多。
可是欠史添的總要還的，他給的那張卡還在背包的夾層裏。之前工作一年的收入給父母了，手機裏只有一千多，倒是工資因國慶節提前發到卡了……
主臥，史添在床上翻滾。
“剛開始我只是想安慰她，可是抱住她的時候……”
史添將枕頭卷進懷裏，緊緊摟著，卻覺得枕頭太軟了，怎麽摟都不得勁。
“說不出來是什麽感覺……總之……我感覺死而無憾了。”
“我是喜歡她吧？”
“一放開她，就覺得身體缺了一塊。我不想放開她，可是就這麽抱著又感覺不滿足了，我想……我想……”
史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突然臉上一紅，將臉埋進枕頭裏。
好一會兒，史添突然擡頭：“大哥，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史添爬到小桌去看電腦屏幕，視頻通訊還開著，但坐在電腦前的人卻換成了他們的老媽蘇薇。
史添頓時滿臉通紅，咬牙切齒地嘀咕：“狗益賣我……”
“怎麽不說了？”蘇薇拈著小刷子塗指甲油，眼皮也沒擡地問。
史添將臉埋回枕頭裏：“說完了。”
蘇薇將手伸直看了看：“我記得以前有人說女孩子都是外星人來著？還說自己寧願跟貓布偶過一輩子？”
史添立即道：“她不一樣，她特別好。”
蘇薇笑笑：“哪天帶到家裏來，讓媽見識一下到底是哪路的仙女？”
史添：“嘿嘿，您才是仙女……欸媽，我爸以前怎麽追你的？”
蘇薇看了屏幕一眼：“他？追個球球，簡直就是個棒槌。”
史添頓時來了興致，爬起來坐正了：“說說看嘛！”
蘇薇起身：“睡覺吧傻兒子。”說著就合上了電腦。
史添大嘆掃興，撲倒在床上。
片刻後又中了奇癢劇毒一般蠕動來蠕動去，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抱著枕頭睡著了。
17亂棍打死
日曬三竿，十月四日，是白依依補休假期的第一天。
難得睡到九點自然醒，陽光已經非常明亮。她記不清上一次睡懶覺是什麽時候，很久沒有睡得這麽沈了。
望著一厚一薄兩層窗簾緩緩飄動，她想了想今天的安排，先做飯，吃完之後回嘉欣小區去看看。
父親和張力偉他們不至於一直蹲守在小區裏吧……
一邊琢磨著，換回自己的衣服。育函市秋冬幹燥，一夜之間衣服都幹透了。
史添抱著筆記本坐在客廳裏敲鍵盤，見她下來了，蓋上筆記本扔在沙發上便過來。
“吃早飯吧，我餓扁了。”說著，就到餐桌邊坐好。
他打開桌面上一個保溫袋，取出裏面的四個保溫盒。
白依依坐下：“你什麽時候起來的？”
史添將盒子一個個打開：“六點，晨練後順便買的早餐。”
兩盒碼放整齊的蒸餃，一盒包子，一盒粥。又去拿筷子和勺子。
白依依：“你不用等我。”
史添將筷子遞給她：“沒事，我不餓。”
白依依無語，剛才不知道哪只說餓扁了。
她夾起一塊蒸餃，史添看著她塞進口中，問她：“好吃嗎？我特別喜歡這家的蒸餃。”
白依依點點頭，
史添笑：“有好幾種餡兒，你都嘗嘗。”
白依依卻凝固了一般，視線越過史添的腦袋，看著斜前方的陽臺。
那裏懸掛著非常眼熟的淡藍色的不可描述……她已經呆滯地走到陽臺，仰著頭。
誰能告訴她，為什麽她的衣服和內衣褲會掛在這裏的陽臺上？
史添端著餃子跟過來，也擡頭看：“哦，早上醒得早，就先去將你的東西收拾過來了，現在在我房間裏。”
“那邊應該已經沒東西了，你看看有沒有落了什麽。”
白依依滿頭黑線地嘀咕：“……變態。”
史添夾了顆餃子遞到她嘴邊：“你說什麽？”
白依依：“你總這樣碰別人的東西嗎，怎麽還沒被人亂棍打死？”
左看右看沒找到晾衣桿，倒是發現了墻上的電鈕，她根據上面的指示標，點了下降鍵。
史添張著嘴：“啊——”白依依沒理他，他卻幼兒園男老師一般，舉著餃子鍥而不舍地碰了碰她的嘴角。
白依依忙著收衣服，一口咬過去，筷子都差點折了。
史添這才滿意，自己也吃了一口餃子，回答道：“我這麽帥，怎麽會有人舍得打我？”
白依依冷笑，嚼著餃子含糊道：“背上不疼了？”囫圇著將衣服全都團起來，內內全都裹進去。
史添立即裝可憐：“疼~”
白依依打了個寒噤，剛要離開，卻聽他問道：“床頭櫃裏有個藥盒子，裏面是什麽藥？”
“就一些感冒藥、胃藥。”白依依隨口道。
史添還要再問，只聽一聲門響，一個穿著老式西裝的中年男人走進門裏，手裏提著一個竹制的食盒。
三人隔著偌大的客廳對望。
史添：“韓叔？”
韓叔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他身後六個人呼啦啦沖了進來。
白依依：“……”衣服趕緊藏在身後。
六人明顯也沒料到屋子裏除了史添還有別人，眾人抱著各種文件都呆望著白依依。
史添立即如臨大敵，筷子指著他們：“你們！別進來！”
為首的一個滿頭臟辮的黑壯男生程翰回過神來，怒道：“大放假的你以為我想工作嗎？少廢話，過來把文件批了！”
談工作的事，那應該沒她什麽事了，白依依藏著衣服往自己房間挪，一閃身上樓進屋關門。
史添拿著碗趕人，一轉頭發現自己的盟友已經閃人了。
幾人熟門熟路地往書房去，經過餐區都非常手賤地捏餃子吃，轉眼一盒餃子全沒了。
史添：“啊——你們！我要扣你們工資！”
程翰鼓著腮幫子：“拉倒吧你，翹班這麽久，你自己的工資都扣光了。”
史添沖過去，剛進書房，猝不及防就被偷襲了。
眾人架住他的手腳，程翰勾住他的脖子，小聲問道：“剛才那個是妹子？”
留著學生頭的劉鷗倚在書櫃邊上，推了推眼鏡：“明顯是個妹子。”
史添立即道：“不是妹子！是你們嫂子！別打歪主意！”
“啊——”眾人哀嚎，“沒天理！連深井冰都有對象了！”
“工作工作工作，你們愛工作，工作愛你們。”史添推著他們一個個去坐下。
程翰從他碗裏捏了個餃子塞進嘴裏，咕噥著將手裏的文件袋扔在大會議桌上。
一行人又呼啦啦出來，打開韓叔帶來的食盒，將裏面一個個的飯盒分了。
韓叔則走到樓上敲了敲門。
白依依開門，見韓叔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個瓷白色飯盒：“你好，我是史家的管家韓越。”
白依依：“哦，你好，我是白依依，呃……史添的高中同學。”
韓叔將飯盒呈上：“請用早餐，小添說，你不吃的話，他們都不能吃。”
白依依嘴角抽了抽：“麻煩了，謝謝。”
之後的兩天，史添也都跟小夥伴們泡在書房裏，韓叔每天會過來送飯，白依依則時常去去天臺花園裏坐坐，畫畫素描。
史添怕她無聊，讓助理小胡帶著去附近轉轉。她逛了一趟超市，回來將冰箱、零食櫃都填滿了。
中午的時候韓叔在布置餐桌，她也會下來幫忙，韓叔便讓她去叫大家吃飯。
書房的門開著，白衣站在門口，就見史添站在一個白板前，手中的記號筆一道道畫著，一邊迅速地說著。
幾個人坐在桌子旁邊，擡頭看著，多是皺著眉頭一臉深思。秘書小哥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分分鐘要起飛。
“……這部分必須拿下，其他的就算全丟了也不可惜。”史添將筆蓋蓋上，“別磨蹭，前期就算虧損也給我頂著。”
話音落下，他記號筆往桌上一丟，“啪”的一聲響。
眾人回神，紛紛在自己面前的筆記本電腦上敲打鍵盤。
史添一轉身，就見白依依站在門口，瞬間笑起來。
秘書在旁邊收拾資料，擡頭就見自家老板的傻笑：“……”
白依依也覺得不忍直視，前一秒還霸氣十足，一轉頭，就變成地主家的傻兒子了，畫風變得太快她接受不了。
史添兩步就到門口，眉眼溫柔地看著白依依：“餓嗎？吃飯吧？”
白依依清了清嗓子，敲敲門板：“大家吃飯吧。”
“噢，來了。”程翰應著，眼睛還盯著屏幕。
史添推著白依依的肩膀：“別管他們，我們先吃。”
眾人立即抗議，三兩下搞定湧出來。
18深夜餛飩
六號的傍晚，白依依拿著畫夾從樓下回來，眾人剛好出門，她便讓到一邊，讓他們先走。
他們也讓到過道另一側，一聲聲“嫂子再見”，笑著揮手挪動，一扭頭就壓低聲音狂叫“嫂子真漂亮！越看越漂亮！可惜了咋就跟了老三……”
白依依：“……”她聽見了好嗎？要說悄悄話請滾遠點說好嗎？
史添見她回來，立即拉著她的胳膊：“真受不了他們，我們逃跑吧，不然假期都要結束了……”說著立即關門。
白依依撥開他的手：“別發神經，你穿著拖鞋要去哪？”
史添看了看腳上，捂臉。
韓叔從屋裏開門：“晚餐已經在路上了，先吃點水果嗎？”
夜裏白依依起身去廚房倒水喝，發現書房的燈還亮著。
她有點餓，就煮了點餛飩。水燒開的聲音在夜裏聽著格外熨帖，下了餛飩，燙熟，盛起，滴一滴香油。
聽到書房裏隱隱有史添有打電話的聲音。
史添看了眼墻上的鐘，已經淩晨兩點。
“……都處理完了，不準再過來聽到沒有，來一個打出去一個。”說著就掛了電話。
然後又給韓叔發了條信息：“工作都清理完了，韓叔你不要過來給他們開門，否則我就換門了！老吳來把文件都搬走，然後大家放假。”
扔下手機史添打開書房門，燈光投影到地上，周圍一片黑暗，頓時覺得好淒涼，自己居然被員工逼得工作到淩晨。
就著這淒涼的燈光，他鉆到廚房區開冰箱，餘光瞥見旁邊的電飯鍋亮著燈，過去打開鍋蓋。
鍋裏有個碗，飄出一股飽滿的香味。
史添伸手開燈，廚房上方的一盞小燈亮起，光芒打在鍋裏，碗沿折射晶亮亮的光澤，一朵朵餛飩像悠哉可愛的水母一樣漂浮著。
他咽了口唾沫，去碗櫃裏拿了勺子，將碗取出來，先喝了口湯。
溫熱鮮香的湯沿著食道滑入肚腑，熨帖慰藉，簡直就像當場躺倒進入溫暖的夢鄉。
不用說，是白依依起來給他煮的。
他上了二樓，看到白依依的房門縫暗著，知道她一定已經熄燈睡下了。
他捧著碗慢慢吃，一邊看著門縫，嘴角彎著，也不知道在笑啥。
第二天是休息的最後一天，史添六點半出門晨練的時候白依依聽到門響。
她起床洗漱、做了早餐後回到房間裏，史添八點來敲門。
白依依開門。
史添一身居家服，剛洗過澡一身水汽，手撐在門框上，單手插著兜，嘴裏叼著一朵淩霄花。
白依依退了一步，有點想笑，大早上不知道他又發什麽神經。
史添將花遞給她：“早上想吃什麽？”
白依依沒接，回去坐下，繼續畫畫：“已經做好了，在鍋裏，自己去吃。”
“做好了？”史添回頭看向廚房，過去揭開鍋蓋，一碗餃子正放在一鍋水中間保溫。
史添端著碗回來，拿勺子一口一個。
“你什麽時候起來的？”史添問，又道，“別坐地板上，我給你找個墊子。”
說著出去找了一圈，拿了個靠枕回來：“待會兒去買個墊子。”
白依依沒理他，手中的畫筆不停。
史添呼嚕呼嚕喝湯：“以後如果早起的話，跟我去跑步？或者書房旁邊健身房，鍛煉一下肌肉，工作也能不那麽累。”
白依依還是沒回應，史添自顧自繼續說：“這花樓下開了一大叢，我以前都沒發現，你知道是什麽花麽？”
“識別軟件說這叫淩霄花，名字挺好。”
“你喜歡吃餃子嗎？待會兒出門再買一些？”
一邊吃一邊說個沒完，連湯都喝幹凈了。又拿手機識別花，又拍白依依的背影識別她。
識別的結論竟是“梨花”。他拿著手機樂了好一會兒，湊近了給她看：“你看你是梨花。”
白依依以為他說一會兒沒趣了就會走了，結果真是沒完沒了，她憤然轉頭：“你……”
兩個腦袋撞在一起，史添趕緊扶著碗，跟白依依兩人對視，都有點楞了。
兩人相撞的這瞬間，嘴唇，好像，碰上了？
史添舔了舔嘴角：“初吻？”
白依依臉色緋紅：“滾出去！”
“我滾我滾我滾，不生氣不生氣，我才是受害者啊依依姐姐！”史添一邊抱著碗起身往外跑，一邊哀嚎。
房間門在他後腳砰然關上。
史添從樓梯下來，碗勺乒乒乓乓扔進水槽裏，攥著手機跑回房間給陸明軒打電話。
陸明軒剛接起來，還沒“餵”一聲，史添就大叫道：“我們住在一起！我們接吻了！她是我的，你沒機會了！”
“親了以後怎麽做？我是不是得趁熱告白？告白要準備什麽？戒指好不好？帶她去教堂？一定得有花……”
陸明軒呵呵了一聲：“小弟弟你醒醒，親個嘴兒就這麽激動，你不要丟臉了好不好，上過床都未必是你的。”
史添：“你住口！無恥小人！小心我把你的女友們拉到一個群裏……”
陸明軒：“欸添哥饒命！親了是吧？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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