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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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皇城的第二場雪, 不期而至。與初來時的不同,下了一夜的雪花,第二天到處銀裝素裹, 千樹萬樹梨花開。

這樣寒的日子容易讓人懶惰, 千家萬戶都在床上溫存著。只有些兒早點攤子稀稀拉拉的,分布在城門口這種人流量大的地方。幾縷炊煙, 慢慢騰騰的升了起來。

做餛飩的搓著幹枯的手,堆在火爐子旁邊, 凍得直跺腳。

“賣炊餅家的, 你瞧著這麽冷的天, 會有人嗎?”

“人?人沒有,小鬼兩只。”

“這青天白日的,說什麽小鬼?”

“呦,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黑白無常出差剛從這走來。”做燒餅的燒餅也不攤了,壓著腦袋開始嘀咕,“我有親戚在大將軍府當廚子。據她說, 大將軍府出大事了。嫡親的夏三公子想不開自殺了吶!”

“啊?他有什麽想不開的。出生好,長得好。聽說還要跟楚王成婚,這嫁的也好。人生哪還有不如意的地方, 為什麽會想不開要自殺呢?”

“我是聽說啊,是為著夏三公子長得太美,被皇帝看中了。突然要被送去宮中做皇中侍。夏三公子喜歡楚王殿下,一時想不開就自殺以明心志。多感人的愛情故事是不是?”

“這倒是。被選作宮人就算是有千般萬般好, 也沒有自己喜歡的好不是?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還真是可憐了一對苦命鴛鴦。”

“什麽鴛鴦,我聽說啊!”賣燒餅的左右看看,確定四下無人後,才拉著擺餛飩攤的躲一邊小聲道,“內部傳聞,你可不要說出去。”

“好好……”餛飩攤主再三保證後,燒餅攤主終於是將據可靠的內部消息講了出來。

“聽說是夏小將軍愛楚王殿下而不得,心生一計,跑去皇宮裏跟皇帝說他家的三弟是多麽的傾國傾城,舉世無雙。皇帝這才動了心,要納了三公子的。”

“你是說……”餛鈍攤主驚訝的合不攏嘴巴。

“沒錯,你可不要說出去啊!”

“哎呀媽呀,真是太可怕了。那夏三公子真的被逼死了嗎?”

“是呀,絕沒有假,不信你可以去打聽打聽。”

……

盛京也就這麽大,昨天夏三公子自殺的消息,今早上已經傳遍了。相信的或者不可置信的,惋惜的或者嘆昭華易逝的。

對於夏三公子自殺的原因,眾說紛紜。因為就連他的生身父親,也不能明白他好好的一個兒子,即將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為什麽會突然自殺了。

“一定是他,是他害死了我的兒子。”

夏父端起茶碗就摔砸在地,留下一屋子的下人,戰戰兢兢。滿地的瓷瓦碎片,依舊不能平息夏父的怒火。從昨天至今,房間裏可以砸的都已經砸了。那一瓷碗還是剛剛上的。

“那個不孝子,就是因為他,害死了我的兒子。”夏父突然提起架子上的佩劍,往外沖去,“若不是他毀了我兒的婚姻,我兒怎麽會想不開。”

“郎君您息怒啊……”一看這形勢不對,下人趕緊攔住提著劍的夏父,苦苦哀求,“郎君息怒,這事還有待查明,眼下當是三公子的事最為重要,替他報仇我們可以再從長計議。冤有頭債有主,害死三公子的人一個都跑不掉的。”

“是啊,郎君,眼下還是三公子的後事最為重要。還請郎君節哀順變,您要是有個什麽,奴才想這絕對是三公子在天有靈不想看到的。”

已經沖動的不知南北的夏父慢慢平靜了下來。

“怎麽樣了?”自聽說夏三公子的死訊後,這是夏父說的第一句正常的話。

下人們哆哆嗦嗦的講起現在的情況。

夏三公子作為即將入宮的皇中侍,突然自殺,這可是大大的欺君之罪。皇帝被如此打臉,將軍府這一次可是有的喝一壺的。

昨日連夜,夏勳已經進宮負荊請罪去了,到現在還沒有回來。而府上管事的夏父從昨日到現在都不能算是清醒的。如今夏三公子的屍體,還停在房中,沒人拿個主意。

昨日華思被夏仁讚催促著去將軍府,正遇到夏勳備上馬車,急匆匆的往外趕。華思還是第一次見夏勳將軍形色表現在臉上,而且還是十分焦急的臉。

雖還未入府,華思已經感覺到了將軍府的氣氛不對。便沒有走正門,偷偷摸摸的翻了進去。

府上最慌亂的院子,便是夏三公子住的地方。華思對這片地已經摸清了。輕車熟路的就來到夏三公子的房間,掀開了瓦片。

待華思看清房中的場景,反應了很久,也沒能接受這個事實。

夏三公子他死了!

房內守著夏三公子生前身邊服侍的兩個小侍,苦的悲天憾地。府中已經亂成了一鍋粥,連出來處理夏三公子屍體的人都沒。

華思瞧著這一時半會兒屋子裏是不會來什麽重要人物了,就從天窗跳了下去,順便弄暈了那兩個奴才。

夏三公子還保持著死前的狀態,沒人敢動。半截身子在床上,半截身子給掙紮到了地上,面目猙獰。看來死前一定是痛苦的。卻夏三公子衣物穿的幹凈整齊,被子好好的疊放在床一頭。一切都瞧著是有意為之。

如此整齊的穿著和沒有撐開的被子,看起來像極了是要躺下平靜的死去。這是自殺啊!不過夏三公子他為何要自殺呢?

華思看向夏三公子的屍首,面色青暗,十分僵直,然而口唇卻不見青黑之色。多數服毒而亡的人,都會是嘴邊留有白沫,口唇青紫尤為明顯。但是夏三公子卻沒有。

華思四周瞧著,目光突然被床邊安放著的一個小盒子所吸引。那盒子模樣精致,又放在床頭,應該是有什麽重要的東西。上邊還裝飾著一個小鎖,但是並沒有上鎖。

華思將小盒子拿了起來,四周看了了沒什麽不同,猶豫著打開了。

交子?金葉子?銀子?

放錢的地方?

華思剛想將東西放回去,卻又發現不對勁。

盒子有些空,像是才從裏邊取走了一些東西似得。兩片金葉子和大量的銀元寶,一疊交子比起來顯得孤零零的。不應該是這樣的。

大戶人家的公子哥,用的體己銀子,大多是金子。一顆金豆子能頂上好大一塊銀元寶。交子雖好放,但是很多場合是不認的。總結來說還是金子最方便,但是這盒子裏的金子怎麽會就剩下兩片金葉子。

金豆子,金豆子在哪?

華思再看向夏三公子,一瞬間明白了。

他是吞金自殺的。

吞金自殺?

華思大概有了解過這吞金自殺的說法。

曾有一貴族家道遇變,家中男子都沒逃得過淪為娼妓的命運。一公子自小和人定了親,公子哥為表對妻家的衷誠,吞金自殺了。皇帝為之動容,終免去了那公子被淪為妓奴的刑罰。公子得以清白身下葬。

此事被後人紛紛效仿,有骨氣的公子哥遇見名節有損的事情,都會吞金自殺,以正決心。

名節有損的事情?

華思想起夏三公子那淒慘的死樣,人怎麽這麽傻?

“孟義的心根本就沒用在他的身上,有必要為了她去死嗎?”

夏仁讚躺在床上,語氣淡淡道:“吞金自殺,他別無選擇。”

“什麽意思?”

“因為作為一個待字閨中的男人,而且是要送進宮中服侍皇帝的男人。卻檢查出來他已經不是清白之身。你知道後果嗎?”夏仁讚道,“他活不下去。”

“什麽?”華思有些難以接受,“你是說你三弟,在父親期望如此之高的情況下,他竟然自掘墳墓,不是清白身?那他給了誰?”

華思說完突然楞住,有點明白過來了:“怪不得,這麽多年孟義她都沒有要迎娶夏三公子的意思。而又突然改口。難道是……”

夏仁讚點點頭。

“不過你怎麽知道?”

“你可記得我還有一個庶弟弟,早些年被送去楚王府的。”

華思呆楞楞的點點頭,而且她還見過:“不對呀,那日他和你三弟一起欲要陷害於你。明明是你三弟一條戰線上的啊!”

“呵。”夏仁讚嗤笑一聲,“哪有什麽固定的一條戰線,不過是利益所驅罷了。”

“我大概明白了。”經過夏仁讚如此點播,華思終於是鬧清楚了前因後果。

應該是夏三公子私下裏迷惑了孟義,兩人發生了關系。夏三公子以將軍府嫡親公子的身份,將軍府的權利,逼著孟義娶他。而此事被早早送去楚王府的庶子知道了。

他很清楚現在在楚王府一人獨大的地位,完全是他出自將軍府。如果將軍府嫡公子過去了。他的優勢將會蕩然無存。

以前阻止夏仁讚過去是,現在夏三公子要過去亦然是。但他沒能力阻止,所以他就將此訊息交給了夏仁讚這個厲害的角色。他知道夏仁讚在這件事上,和他是站在同一戰線上的。

夏仁讚神情有些恍惚:“我接到了他傳來的消息,卻一直沒有做出回應。我雖不希望三弟作為將軍府與楚王之間的棋子,被嫁給孟義。但我絕對沒有想過要逼他去死的。”

“我沒有想到,沒想到……”

“你沒有想到皇帝會突然註意到你那低調的三弟,對不對?”

“是。都怨我。如果不是我從中作梗,三弟就會順利的與楚王聯婚,他也就不會死。”

“這不怪你,這就是他逃不過的命運。”

“是啊,皇帝想讓誰去死,誰還能活的成呢!”夏仁讚悶悶的,“好累,你也早點休息。”

“不要胡思亂想。”華思拍了怕蓋在夏仁讚身上的被子,站起來走了出去。

外邊的雪,又下了起來,異常的寒。盛京的夜色,裹在了白茫茫的一片當中。

夏仁讚最後的話,一遍遍在華思耳邊回放……

皇帝想讓誰死,誰還能活的成呢!

以前華思總是覺得誰當皇帝與她何幹,天下蒼生與她何幹?

但是,現在呢?

生死攸關。

皇帝想讓誰死,誰還能活的成呢?

華思不怕死。但是現在她卻有了家室。她要留下夏仁讚一個人帶著孩子嗎?就像她的爹一樣……

其實,從小,華思都是不能原諒她的母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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