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當的植物學

家身上，又看看被澆了一頭高度伏特加的倒黴蛋。

倒黴蛋怒視三人，Legolas 撇撇嘴：“你搶了我的風頭。”

海盜笑得不知道酒醒了沒，沖著精靈說：“能不能借個火。”

Legolas 想說我從來不抽煙好嗎，然後看看海盜手裏的雪茄又看看一頭酒精臉色白了的

研究員，笑了起來：“等等。”

他還沒從口袋裏掏出虛構的打火機，研究員已經快步沖了出去，門在他身後傳出差點

摔裂的響聲。

Boromir 在這聲響後笑得比門還震天響，他的手甚至從 Aragorn 的肩膀移到 Legolas 面

前，後者用勉強的表情和醉鬼撞了撞拳頭表示合作愉快。

“我以為你像傳說中的精靈一樣不會撒謊。”

Legolas 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喝多了。

“我替我的老友表示擔心。”

Legolas 想說我認識他比你久得多。

Boromir 把酒瓶子摔在休息室的桌子上，他的頭仍垂著，好像喝得不勝酒力。

“嘿，哥們，看來你在這裏不太受歡迎。”他的聲音帶著酒後的喑啞。

Aragorn 露出他習慣性的苦笑，一臉如你所見的表情。

“和我回美國去。”Boromir 的聲音依然啞著，但是每個吐字都很清楚。

Aragorn 努力張開他的灰眼睛，似乎是發燒的緣故，他的眼睛有著迷人的光亮。

“我在這裏呆得夠久了，而你離開集團更久。”Boromir 擡起頭，他有意沒有看在一

旁站成一棵樹的精靈。

“也許過段時間他們也會趕你走。”Boromir 攤攤手，指著地上的酒痕，“而你有你

應該呆的地方。”

Aragorn 站了起來，Legolas 以為他會斷然得如同在森林裏的時候，但是他只是按著眉

角：“我想先回去宿舍。”

Legolas 沒來得及換衣服，跟了上去。

他感到 Boromir 的眼神，海盜有雙非常善於表達的眼睛，比起 Aragorn 那雙更內斂的

灰眼睛，海盜的眼睛把明顯的同情投了過來。

四

Aragorn 在研究室裏算是徹底地被孤立了。次日的核心性實驗已經沒有人通知他。前一

天被潑了一頭伏特加的家夥在角落裏，瞥過來冷冷的視線。

今天金發的年輕人不在外面的休息室，也沒有酒，連那個潑酒的也沒來。就剩下這個

臉色蒼白的植物學家翻著實驗記錄，一絲不茍地將漏洞一個一個圈出來。

瞧，這不是你的土地，資源大國永遠不能理解他們對一草一木的珍愛。

所以你可以冠冕堂皇地在天災面前講道理，你是最有道理的，你不介意被討厭。

Aragorn 在憤恨的註視下擡起頭，他的臉色依然非常不好，灰色眼睛沒什麽光彩地看了

一眼空蕩蕩的休息室。

金發精靈沒有出現。

他嘆了一口氣，在好像被錘子砸過的頭痛中集中精神在對面的紙上。

精靈的藍眼睛在對面的紙上，嘴唇也在，然後他啪地摔了門從紙上跑走了。

事實上昨日他們回到學校為外派人員找的宿舍的時候，Legolas 就一直沒有說話。蹲在

他的矮床旁邊，那是一張單人床，或者說僅僅是一個墊子。

Boromir 說得沒錯，他不受歡迎。

在嘆氣的時候，精靈薄薄的嘴唇貼了過來，像是把他的嘆息給吞沒一樣，銜住了他的

嘴。

那只精靈並不是經常這麽主動地表示親熱，他通常掩飾不了容易害羞的本質，如果主

動反倒變得橫沖直撞。Legolas 舔了舔他的嘴唇，好像是某一種小動物安撫同類的樣子。

Aragorn 想還好自己既沒有立耳，也沒有尾巴，不然肯定都耷拉著。然後他突然意識到

自己在生病，趕緊把精靈拎出一個手臂遠：“病毒也許會傳染。”

Legolas 歪著腦袋看他。

Aragorn 解釋：“其實也沒那麽可怕，比起真菌，病毒的構成最單純了。”

Legolas 摸了摸他的額頭，他的手有些涼，Aragorn 皺了皺眉：“病毒主要是一個外

殼，如果外殼打破了，那麽它很快會消亡。但是如果碰到了宿主細胞，那個蛋白質外殼消

失後會覆制新的病毒。”他說完了科普，然後差不多是抱著腦袋鉆進被子裏。

“怎麽打破它？”精靈問了個可愛的問題，伴隨著一個特別帶勁的手勢，就好像他拿

著酒瓶子要砸別人頭的勢頭。

Aragorn 抓住那只手，他看著精靈的臉——比在挪威的森林裏還要瘦得骨骼分明。近期

他們只吃了一頓好的還是精靈不肯吃的河豚，其餘就是食堂或者更糟一點的袋裝面包。他

突然懷念那個森林木屋裏的紅菜湯、星星、和精靈的歌。

他的精靈已經好久沒有再唱過歌。

“對不起。”Aragorn 把那只手放回精靈身邊。

“人類都會生病。”Legolas 把手收回去墊在下巴下面，趴在床邊，“沒什麽需要抱歉

的。”

Aragorn 苦笑了一下，他覺得精靈這樣看就像是長在他床頭的一株植物，單純又美好，

可惜他不是澆澆水就長高的那種。

“你不用陪著我。”Aragorn 把手遮在眼睛前。精靈固執地搖頭：“你在生病。”

Aragorn 摸了摸精靈的長發，他的手指掠過那尖耳朵的時候心裏抽痛了一下：“沒關

系，去找些朋友，玩玩射箭，找點樂子。”

Legolas 比他想的更快地理解了他：“我現在就挺好。”那雙藍眼睛裏的了然差不多讓

他打了個寒戰。

不，你一點都不好。Aragorn 按著額頭，他想自己現在更是一點都不好，沒人支持他在

這個鬼地方繼續下去——Boromir 不支持，而當地的研究員更是恨不得他下一秒就消失。

周圍不友善的目光也同樣打在精靈的身上，他把他從 Neverland 帶了出來，塞到了這樣的

境地。

Legolas 把手扶在人類的頭上，那裏開始高熱，他知道人類比他容易生病受傷，眼前的

這個永遠選擇在最困難的境地中戰鬥的家夥總是重覆著這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

氣。

Aragorn 挺嚴肅地看著他：“你想不想去河口湖？那裏有更大片的芝櫻田。”

精靈微笑著搖搖頭。

Aragorn 又順著那頭金發，摸了摸尖耳朵，無比眷戀，他吐了一口氣，就好像把胸腔清

空了一樣：“你想回 Neverland 嗎？”

精靈露出驚訝的表情，眼睛張得大大的，他似乎是想說什麽，最終很困難地問了一

句：“什麽意思？”

你也曾經用這樣讓人心碎的表情看過前世的那個人嗎？Aragorn 合上眼睛，他說不出話

來。他想了想，決定從現象到本質地解釋下去：“從我發表第一篇論文開始我就知道，也

許下一秒就會有更進一步的結果代替我的論點，或者更糟糕的，完全顛覆它。就像我的論

文推翻之前的論點一樣。世界會隨著時間進步，進步是好事，我們誰也不能改變。”

Legolas 像是徹底弄不懂了，他歪著腦袋，露出驚異的神色：“你病了。”他站起來，

作出“你病了你開始胡言亂語了”的表情，但是 Aragorn 看得出他的手在哆嗦，他床頭的

小植物在枯萎，他對自己狠下心來靜靜地看著他。

“你是想跟我說離婚嗎？”Legolas 突然開口。

Aragorn 瞬間被精靈這震撼的用詞給震懾住了。

精靈用比之前燒了他爸爸毯子還嚴峻的表情看著他，然後用替新婚妻子鋪床的表情替

他拍松了枕頭又放在床上：“我會對你負責的。”

Aragorn 看著精靈咬著的牙根和突起的下頜骨，心都成了中餐館裏的碎肉團子：“不，

你永遠不需要為我負責。”

精靈的下頜骨更加突出了，他的藍眼睛眨了眨，然後轉過身用不可思議的速度走向門

口，在 Aragorn 來得及再次出聲之前迅速地把門摔上。

Aragorn 把頭埋在紙張裏，上面只有枯燥的實驗數據，精靈的臉不再出現在他的記錄

裏。

好吧，他搞砸了。

那三千歲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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