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心煩意亂的佟軒不覺間又游蕩到了花月閣門口。花蠶緋紅的臉頰突然浮現在他面前。一想到他，佟軒也不知為何，這兩條腿立刻自主的調轉方向，半步也不想再接近花月閣。他扭頭剛想離開花月閣，卻被人攔下。

攔住他的人叫朱琦，標準的紈絝子弟。

朱琦一搖折扇對佟軒笑道：“佟兄，恭候多時了，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今晚可是花月閣的花魁大賽，我就知道佟兄絕不會錯過！”

一聽朱琦這話，佟軒當即在臉上現出一個下流又含蓄的微笑說道：“知我者莫若朱兄啊！”

花月閣是京城第一花樓，花魁大賽上，數百佳麗爭奇鬥艷，載歌載舞，臺下看客的叫好聲更是響徹雲霄。杯觥交錯之間，花樓內的世界近乎夢幻。朱琦早已擠到看客的最前排，然而，身旁的一切卻絲毫無法如往日般吸引佟軒的半分註意。

耳畔回蕩著花蠶的聲音，他在對自己說喜歡。佟軒用力甩了甩頭想將那個討厭的聲音甩出去，可聲音剛消失，眼前卻又浮現出花蠶紅潤絕美的臉。佟軒放棄了掙紮，他就那樣一個人呆坐在陰暗的角落之中，任由自己被黑暗吞噬。

花魁大賽終於落幕。

“朱琦！”佟軒把朱琦叫住。

不明所以的朱琦看看一反常態的佟軒，他讓身旁的妖嬈女子先上樓等他。之後站到佟軒面前。

“怎麽了佟兄，今天的你好奇怪啊！”

沈吟了半晌，佟軒終於開口道：“朱琦，若有男子想你示愛，你將如何？”

朱琦先是一楞，隨後大笑道：“管她男女，只要是美人，既然投懷送抱，朱小爺我絕不推辭！”

“……”朱琦的答案立刻讓佟軒有種問錯了人的後悔感。

“怎麽了佟兄，有男人向你表白了？”朱琦笑著大大咧咧的問。

朱琦的聲音不小，佟軒立刻環顧四周，周圍幾乎所有人都將目光集中在二人身上。

“白癡！你喊什麽！”佟軒又氣又急的呵斥朱琦，小麥色的臉上明顯泛紅。

一時間，朱琦被他吼的啞口無言。雖是紈絝子弟，不過朱琦對於他認可的哥們兒，脾氣一向很寬容。他壓低聲音笑嘻嘻的問佟軒：“說說看，向你表白的男人是誰啊？好不好看？”

佟軒也不掩飾，直截了當的告訴朱琦，“花蠶。”

朱琦把嘴一撇，說道：“是他啊，表哥你知道嗎，花蠶這家夥雖然有副極好的皮囊，可是我很討厭他。”

佟軒不解的看著朱琦，等待他的下文。

朱琦繼續說：“從小到大啊，我爹總是拿花蠶和我比來比去，說他花蠶樣樣好，說我樣樣不行。恨不得給他改名叫朱蠶……”他越說越有氣。

佟軒默默的看著朱琦，若是昨天，他絕對會和這個知音一起將花蠶從頭罵到腳，可現在，他卻半句話也不想說。

朱琦將身旁桌上不知是誰的半杯酒一飲而盡，郁悶的對佟軒繼續說：“佟兄，按家譜來說，你我是表親，可我卻一直納悶兒，佟伯父出事以後，皇上為何不讓你搬來朱府上，反倒把你送到花府去！好歹我們也是血親啊！現在聽你這一說，肯定是花鴻那老家夥知道花蠶對你有興趣，把你接過去當孌童養——”

“朱琦，你說夠了沒有！”佟軒整個臉都陰沈下來，他立刻打斷了朱琦的話，不想再聽他說下去。

朱琦這才驚覺失言，忙對佟軒賠笑道：“我真是喝多了！佟兄莫要惱我，我這全是胡言亂語呢！這樣吧，我自罰三杯，當做向佟兄陪罪！”

喝酒間，朱琦偷眼看到，佟軒雖表面鎮定，可一絲因疑惑又憤懣的情緒卻還是淺淺的寫在佟軒的臉上。衣袖掩蓋之下，朱琦的嘴角噙起一抹冷笑。

晚冬的深夜裏，北方狂吹。佟軒走在路上，不自覺的縮起脖子。回想起來，每每花府的下人遇到他，無不對他微笑施禮，而此時這些笑臉在佟軒的心裏，都已不再單純。捫心自問，自己無非是個叛臣遺子，他們根本沒必要對自己如此畢恭畢敬，可他們在笑什麽？為什麽每個人都在笑？朱琪的話又在耳邊回響“佟兄…好歹我們也是血親啊…肯定是花鴻那老家夥知道花蠶對你有興趣，把你接過去當孌童養…”難道自己真如朱琪所言，在所有人的眼中只是花府的孌童麽？他越是這樣想越覺屈辱和憤怒。一時間，他的心情壞到了極點。

花月閣外的小巷裏，朱琪掂量著手中偌大的銀子包，用得意又略帶威脅挑逗的口氣對站在他對面的勁裝男子笑道：“朋友，這出戲我可是唱得很賣力氣！你該多付我些銀兩，不然哪天我要是窮瘋了，口不擇言……你說說……”

逆光站立的男子向前邁了一步擡起右手拿回銀子包輕蔑的冷笑一聲，“還是朱少爺考慮得周到，您這張嘴還真是閉嚴些我才踏實。”

“你——”

還未看清男子的動作，朱琪的喉嚨已被骨針刺透。咕咚，朱琪的屍體應聲倒地。

“你大可以到陰間隨便說。”男子對著黑暗中吩咐，“把他埋遠些，別被人找到。”

“是！”小巷兩旁的屋頂上傳來整齊的四聲回應。

舒融轉身，凜然離開黑暗的小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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