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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番外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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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番外三·下

陸懷鴆歡欣雀躍地道:“寶寶與我擊掌了, 寶寶答應我了,他會快些長大的。”

謝晏寧抿唇笑道:“或許寶寶僅是貪圖吃食。”

陸懷鴆據理力爭:“有些吃食寶寶若不長大便吃不得, 所以他必定答應我了。”

謝晏寧不與陸懷鴆爭辯:“是, 寶寶答應你了。”

“但是懷鴆……”他話鋒一轉,“你不覺得寶寶還是長得慢些好麽?塤兒他們四兄妹瞧來五六歲的年紀, 實際上,堪堪滿月。從呱呱落地至牙牙學語,再至蹣跚學步, 看著寶寶一點一點地長大,如此才有樂趣吧?寶寶如若與塤兒他們長得一般快,我們養育寶寶的樂趣不是少了大半麽?”

聞言, 陸懷鴆深以為然, 遂輕輕地拍了拍謝晏寧的肚子:“寶寶,你要長得慢些。”

“你一會兒讓寶寶長得快些, 一會兒讓寶寶長得慢些, 寶寶該被你弄糊塗了。”謝晏寧覆上陸懷鴆的手背,柔聲道, “寶寶, 你想長得快些便快些, 想長得慢些便慢些, 爹爹與父親永遠支持你。”

陸懷鴆立即應和道:“爹爹與父親永遠支持你。”

待桂花落盡,秋意漸濃, 謝晏寧的肚子又大了一圈, 他變得行動不便, 愈加容易疲倦。

他經常會想起他的母親,母親懷著他的時候,亦是如同他一般又期待又忐忑吧?

當年所有人都要求母親流掉他,母親卻毅然決然地將他生了下來。

懷孕之後,他才全然理解了母親的偉大,感受到了母親的勇氣。

母親一方面要對抗外界,一方面要對抗他所給予母親的辛苦,要是並未堅持住,他便不會遇見陸懷鴆,更不會懷上寶寶。

思及此,他竟是忍不住落下了淚來。

他已許久不曾落淚了,是由於他懷有身孕的緣故,更容易傷感了吧?

要是母親能親手抱一抱寶寶該有多好?

他想讓母親知道他很幸福,並沒有因為缺少父親而後悔被母親帶到人世間,母親根本不需要自責。

但他已然不可能讓母親知道了,母親不在了,永遠永遠地不在了。

陸懷鴆正在寢宮外頭練劍,猝然瞧見謝晏寧默默地垂淚,立即從窗樞飛身而入,一把將歪於軟榻之上的謝晏寧擁入了懷中。

他拼命地為謝晏寧擦拭著淚水,並驚恐地道:“出何事了?”

謝晏寧不答,淚水亦未止住。

陸懷鴆初次見得謝晏寧哭成這副模樣,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僅能低下首去,一點一點地將謝晏寧的眼淚收入口中。

謝晏寧被陸懷鴆舔舐著面頰,忽而吻上了陸懷鴆的唇瓣。

他以舌尖撬開陸懷鴆的齒列,即刻嘗到了苦澀。

他又勾引著陸懷鴆的舌尖與他交纏,直到耳側充滿了嘖嘖水聲,他終是停止了哭泣。

陸懷鴆由著謝晏寧毫無章法地將他吻了一通,待他被謝晏寧松開,他才問道:“究竟出何事了?”

謝晏寧雙目朦朧,微微哽咽著道:“我想起母親了,母親為薄幸郎所騙,產下我後,受盡了苦楚,而今母親早已不在了,我卻極想讓母親抱一抱寶寶。”

陸懷鴆不知該如何安慰謝晏寧,張了張口,又闔上了,如此幾番後,方才道:“待寶寶出生後,我們帶著寶寶去婆婆墳前,祭拜婆婆吧。”

母親過世後,屍體是由外祖父母收殮的,葬禮亦是由外祖父母辦的,因為自己的存在不被認可,謝晏寧甚至連母親到底葬在哪裏都無權知曉。

因而,他從未為母親掃過墓,每年母親的忌日、冥壽、清明,他都是在家裏做一桌子母親愛吃的菜,燒一些紙錢,當作祭拜。

陸懷鴆眼見謝晏寧的雙目更紅了些,明白自己說錯話了,卻不知自己錯在何處。

難不成婆婆的屍體下落不明?所以並無墳冢?

他苦思著該如何安慰謝晏寧,卻聞得謝晏寧道:“懷鴆,吻我。”

他一手捧著謝晏寧的後腦勺,一手扶著謝晏寧的側腰,然後,溫柔地覆下了唇去。

謝晏寧闔上雙目,松開唇齒,放任自己沈溺於陸懷鴆的親吻之中。

十一月中旬,胎兒已九月大了,謝晏寧的肚子圓滾滾的,其上凸起的血管縱橫,教陸懷鴆擔憂更甚。

但謝晏寧身體的其他部位卻僅較懷上身孕前豐腴了少許。

由於臨產在即,陸懷鴆生怕謝晏寧摔跤,總是在謝晏寧行走時片刻不離,將其緊緊扶住。

為了順產,陸懷鴆每日都須得扶著謝晏寧在渡佛書院內散步半個時辰。

陸懷鴆唯恐謝晏寧不知不覺間破了羊水,已有一月餘不曾睡過一個囫圇覺了。

十一月二十七,冬至。

方過子時,外頭便洋洋灑灑地下起了雪子,未多久,已是大雪紛飛。

陸懷鴆突然轉醒,為謝晏寧掖好錦被,正要伸手去探,竟是被謝晏寧扣住了手腕子。

謝晏寧睜開雙目,盯住了陸懷鴆,冷靜地道:“開始陣痛了,羊水恐怕將要破了,你且快去請楊大夫。”

陸懷鴆頓時怔住了,須臾,才著急忙慌地沖出了寢宮。

請來楊大夫後,陸懷鴆又被楊大夫命令著燒熱水去了。

楊大夫並無為男子接生的經驗,連為女子接生的經驗都不多。

但他仍是道:“尊上,你勿要害怕,定會父子平安。”

謝晏寧忍受著愈來愈劇烈的陣痛,蒼白著面孔道:“那便勞煩楊大夫了。”

其後,他被楊大夫調整成了易於生產的姿勢,又見楊大夫遞過一團布來。

他清楚楊大夫的用意,搖首道:“放心,本尊不會咬到舌頭的。”

汗水漱漱而下,他之所言全無說服力。

待會兒,陸懷鴆定會方寸大亂,倘若咬著布團,他便不能安慰陸懷鴆了。

然而,當羊水破了後,他被疼痛所制,哪裏還有安慰陸懷鴆的餘力?

陸懷鴆雙目通紅,面上的汗水似乎較他還要多些。

他欲要為陸懷鴆將汗水拭去,卻無能為力。

陸懷鴆足不點地,不是端著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出去,便是端著一盆又一盆的熱水進來。

謝晏寧聽見自己痛苦地呻/吟著,呻/吟聲將偌大的寢宮擠得滿滿當當。

“疼……懷鴆……疼……”他努力地吐出了話語來,“懷鴆……陪著我……”

陸懷鴆立刻放下血水,改由攏竹將血水送出去。

他跪於床榻前,牢牢地握住了謝晏寧的手,含著哭腔道:“晏寧,堅持住。”

堅持住……

謝晏寧想著,我當然會堅持住,我要把寶寶帶到這個世界來。

可是疼痛卻逼得他根本無法應聲。

他回握住陸懷鴆的手,不知多少次聽得楊大夫道:“用力些。”

他幾乎用盡了氣力,然而,寶寶卻一直頑固地躲在他的肚子裏,不肯出來。

他心生一計,從陸懷鴆手中抽出手來,撫摸著自己的肚子道:“寶寶……乖……乖……出……出來……吧……”

他又對陸懷鴆道:“親……親親我的……肚……肚子……”

謝晏寧的嗓子嘶啞得不成樣子,陸懷鴆艱難地分辨出了謝晏寧所言,依言去親吻謝晏寧的肚子。

“寶寶。”陸懷鴆發現自己的嗓子亦嘶啞了,“寶寶快些出來吧,爹爹疼得厲害,不要讓爹爹再這麽疼了。”

寶寶很是聽話,配合著謝晏寧,自己將產道撐開了些。

楊大夫高聲道:“已能看見胎兒的腦袋了,尊上,再用力些。”

謝晏寧更為用力了些,他已被疼痛折磨得幾近麻木,倒是並未再感受到疼痛。

他體內的氣力已被他搜刮一空,他連一根手指都動不得了,幸而,下一瞬,響亮的哭泣聲在寢宮內炸了開來。

他費勁地掀開了眼簾,緊接著,一個沾著血汙的嬰孩映入了他眼中——是他與陸懷鴆的寶寶。

楊大夫給謝晏寧看過嬰孩後,便讓攏竹將嬰孩洗凈,並裹上繈褓。

而他自己則忙於用桑皮線為謝晏寧縫合裂口。

謝晏寧全然未覺察到楊大夫正在為他縫合裂口,向著寶寶張開了雙臂,雙唇微顫:“讓我……抱抱……抱抱寶……寶寶……”

陸懷鴆趕忙從攏竹手中接過寶寶,送到了謝晏寧手中,為防謝晏寧抱不動,他的雙手亦未松開寶寶。

寶寶不像尋常甫出生的寶寶,漂亮得不可思議,且已能睜開雙目了。

寶寶用黑溜溜的眼珠子望住了謝晏寧,咯咯地笑著,又伸手去摸謝晏寧的面頰。

謝晏寧已是強弩之末,堪堪被寶寶碰到面頰,便昏死過去了。

寶寶被嚇著了,哇哇大哭,小小的雙手揪著謝晏寧一縷潮濕的發絲不願松手。

陸懷鴆亦被嚇著了,急聲問楊大夫:“晏寧無事吧?”

楊大夫答道:“尊上無事,夫人且放心,讓尊上好好歇息吧。”

為了不打擾謝晏寧,陸懷鴆從謝晏寧懷中將寶寶抱了出來,寶寶哭得更大聲了些,小小的臉蛋皺成一團,委屈萬分,他只得讓寶寶繼續趴於謝晏寧懷中,寶寶登時破涕為笑了。

攏竹端了牛乳來,陸懷鴆一手接過牛乳,一手用特制的小調羹舀了牛乳餵寶寶,寶寶乖巧地喝著牛乳,喝足後,打了一個奶嗝,窩於謝晏寧的臂彎中呼呼大睡。

——三月前,謝晏寧命人尋了兩頭奶牛來,養於渡佛書院。

楊大夫為謝晏寧敷完藥便退出去了,而攏竹則候於寢宮門口,等待差遣。

陸懷鴆在謝晏寧與寶寶規律的吐息聲中,上了床榻,讓謝晏寧枕於他的右手,而左手則小心翼翼地搭於謝晏寧的腰身。

謝晏寧是被疼醒的,一睜開雙目,首先瞧見了陸懷鴆的手,隨後瞧見了寶寶。

寶寶正好眠著,雙手揪著他的發絲。

謝晏寧一有動靜,陸懷鴆便被驚醒了。

寶寶睡沈後,陸懷鴆已趁機為謝晏寧擦過身,換過褻衣、褻褲了,故而,謝晏寧看起來並不狼狽,與懷上身孕前,別無二致,但陸懷鴆依然熱了眼眶。

淩晨的情景歷歷在目,揮之不去,陸懷鴆吻了一下謝晏寧的唇瓣,後又將謝晏寧擁住了。

謝晏寧任由陸懷鴆輕擁著,並汲取著陸懷鴆的氣息,他眼尾餘光掃到了窗外銀裝素裹的天與地。

今日是冬至,應當吃湯圓。

他這般想著,擡手伏上陸懷鴆的背脊,道:“懷鴆,我已不疼了。”

陸懷鴆悶聲道:“不許騙我。”

謝晏寧輕笑道:“被你發現了,我其實還有點疼。”

陸懷鴆註視著謝晏寧的雙目道:“你分明很疼。”

謝晏寧正色道:“確實只是有點疼。”

陸懷鴆心若刀割:“我不信,都裂開了,怎麽可能僅僅有點疼?”

“原來裂開了麽?”謝晏寧故意道,“原本確實只是有點疼,被你一提醒,霎時疼得厲害。”

“我……”陸懷鴆又愧疚又自責,倏然被謝晏寧吻住了唇瓣。

倆人交換了吐息,交織的兩雙唇齒艱難地分離後,謝晏寧含笑道:“騙你的,沒那麽疼。”

陸懷鴆長舒了一口氣,而後在謝晏寧唇上輕啄著。

謝晏寧陡然想起一事:“寶寶是男孩,還是女孩?”

陸懷鴆被問住了,他滿心滿眼俱是謝晏寧,竟然不曾關註過這個問題。

謝晏寧見狀,失笑道:“你這個當父親的連寶寶的性別都不知曉麽?”

陸懷鴆對寶寶滿懷歉意,與謝晏寧一道戰戰兢兢地解開了寶寶的繈褓。

寶寶被吵醒了,卻也不哭不鬧,看看謝晏寧,又看看陸懷鴆。

謝晏寧重新為寶寶包上繈褓,才側首問陸懷鴆:“當真要喚作‘狗剩’?”

陸懷鴆不答反問:“你不是更中意‘鐵柱’麽?”

話音未及落地,寶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哭聲震天,使得渡佛書院諸人皆知院主夫人產子了,至於作為院主夫人的陸懷鴆到底是如何以男子之身懷上身孕的,他們便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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