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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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當真是意外之喜。

謝晏寧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還請談大人帶我們去見那兇手。”

“請隨本官來。”談縣令走在前頭,瞧了明顯對謝晏寧抱有敵意者一眼。

他早已聽聞謝晏寧乃是渡佛山渡佛書院的魔尊了,但因謝晏寧斬殺了變異的活物,命徒弟向他稟報了此事,為百姓打了一十二口水井,又將河填平大半,這一樁樁一件件皆有恩於他這個管轄此縣的縣令以及縣中的百姓。

是以,對於他而言,謝晏寧並非魔尊,反是俠義之士。

近期自稱名門正道者蜂擁而至,據聞便是為了鏟除謝晏寧與陸懷鴆,陸懷鴆更是因此身受重傷,但謝晏寧與陸懷鴆並未殺過一人,那些名門之士卻有不少仗著自己出身名門又有些名氣,向客棧、酒樓肆意壓價,甚至還有企圖淫人/妻女者。

本縣民風淳樸,少有案件,那些名門之士所犯下的案子較去年一整年的案子更多,教他甚是頭疼。

他素來不看僧面,亦不看佛面,管他是何等光耀的出身,一律秉公辦理。

而今,縣衙牢房裏頭便關著七名名門之士。

所幸名門之士當中尚有如上官溯者助他一臂之力,不然,他手底下的衙役根本不可能將罪犯逮捕歸案。

他帶著謝晏寧與陸懷鴆下了牢房,滿耳俱是他同渡佛書院勾結,不得好死之類的辱罵。

謝晏寧聽聞談縣令近來審判了不少名門之士,見狀,自然並不意外,反而譏諷道:“鋃鐺入獄的滋味如何?”

談縣令惟恐人多容易生事,特意將七名罪犯分開關押。

謝晏寧此言一出,恰如點燃了爆竹一般,使得七名罪犯齊齊氣得以最為惡毒的言辭詛咒謝晏寧。

謝晏寧本不在意,見陸懷鴆面露不悅,衣袂一拂,七名罪犯瞬間齊齊被噤聲,嘗試開口無果,以致於面孔扭曲。

他低聲叮囑陸懷鴆:“切勿動怒,不利於康覆。”

陸懷鴆牽了下謝晏寧的手,方才道:“弟子遵命。”

謝晏寧狀若無意地在陸懷鴆掌心一搔,逼得陸懷鴆左手一顫。

陸懷鴆望著謝晏寧,喚道:“師尊……”

未料想,謝晏寧竟是道:“吾徒,喚為師何事?”

陸懷鴆語塞,片刻才道:“師尊適才分明輕薄了弟子。”

謝晏寧反問:“輕薄不得麽?”

陸懷鴆見謝晏寧義正辭嚴,心口生甜,心意相通之前,謝晏寧不曾這般生動過,亦不曾這般無賴過。

他趕忙道:“師尊願意輕薄弟子乃是弟子三生有幸。”

謝晏寧不由失笑,繼而斂起了笑容,正色道:“你感覺如何?要本尊扶你麽?”

“心口的傷無礙於弟子行走。”但陸懷鴆還是要求道,“弟子想要師尊扶著弟子。”

謝晏寧有求必應,伸手扶住了陸懷鴆。

由於謝、陸倆人的音量不大,談縣令全然不知倆人正在自己身後談情說愛。

他在一間牢房前停駐了腳步,回過首去,乍見陸懷鴆被謝晏寧扶著,歉然地道:“陸公子未及痊愈,本官不該勞煩陸公子。”

陸懷鴆本就是自己要來的,且他頗為享受謝晏寧的攙扶,遂搖首道:“並非談大人的過錯。”

談縣令心中讚嘆陸懷鴆既仁心俠義,又尊師重道著實難得。

牢房中的兇手正在假寐以消磨辰光,聽得動靜,放眼望去,見是謝晏寧與陸懷鴆,登地從稻草堆裏跳了起來,跪於謝晏寧面前,求饒道:“望尊上饒小的一命,小的被逼無奈,才做下了那等惡事。”

謝晏寧覺得此人有些面熟,指尖一點,變出了一團火焰來,將此人照得纖毫畢現,才終是記起了此人。

他曾在唐府見過此人一面,未有交談,僅是以眼角餘光掃過。

謝晏寧面無表情,隔著柵欄,問道:“你且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稟報於本尊。”

“小的名為唐承禮,乃是左護法從集市上買來的奴仆,簽的是死契,小的與左護法先尊上與陸懷鴆半日抵達此縣,當時左護法一面飲茶,一面指著不遠處的男童,要小的利用其刺殺尊上,小的提出質疑,左護法便道要將小的的妻女賣入青樓,小的哪裏敢不從?小的從未讓她們過上好日子,總不能再害了她們。”唐承禮哭得泣淚橫流,令人同情。

謝晏寧一時間無法斷定唐承禮所言真假,倘若為真,他慢了一步,不然便能尋到唐陽曦,使一切真相大白;倘若為假,許是唐承禮心急忙慌為了活命而編造出來的說辭。

不過無論真假,唐陽曦皆脫不得幹系。

他遂試探著問道:“陽曦為何要害本尊?”

唐承禮答道:“左護法做左護法的位置太久了,心懷不滿,想要除掉尊上,當上渡佛書院之主。”

謝晏寧又順著唐承禮之言問道:“陽曦是從何時開始謀劃的?”

唐承禮為難地道:“小的並非左護法的心腹,小人不知,但小人猜測左護法早有圖謀,應該在舉家遷移至江南道之前。”

謝晏寧疑惑地道: “你既然已經完成了陽曦交代你的事情,為何不離開此地?”

唐承禮據實道:“因為左護法令小的在此待命。”

唐陽曦尚有圖謀,亦或是將唐承禮視作了棄子?

唐陽曦理當能預料到唐承禮會露出馬腳,莫非唐陽曦是故意為之?目的為何?亦或者唐承禮眼中的唐陽曦並非唐陽曦,而是為人所假扮的,這般做是為了想加深他對唐陽曦的懷疑?

謝晏寧滿頭霧水,擡手拈起唐承禮發間的一根稻草,軟下了聲音問道:“你還有何要言?”

“小的……”唐承禮受寵若驚,“小的已將小的所知全數坦白了。”

“多謝你。”謝晏寧言罷,又對談縣令道,“你且勿要對此人用刑。”

談縣令頷首道:“好吧,但本官須得對受害者家屬有所交代,一月內,本官不會提審此人,一月後,本官便不能保證會不會對其用刑了。”

“保重。”謝晏寧吩咐道,“你若是想起什麽了,告訴談大人便可。”

唐承禮應諾。

謝晏寧與陸懷鴆又隨談縣令出了牢房,談縣令將倆人送至縣衙門口,便辦公務去了。

謝晏寧忽覺疲倦,忍耐著疲倦,問陸懷鴆:“你有何想法?”

陸懷鴆心有疑竇:“僅憑唐承禮一面之辭,並不能定左護法的罪,但他若是撒謊,撒謊的原因是何?”

謝晏寧提議道:“我們去打聽打聽可有人見過樣貌如陽曦者吧。”

半個時辰間,倆人足足問了百餘人,其中有五人見過唐陽曦。

難不成幕後之人當真是唐陽曦?

謝晏寧雖對自己是否為渡佛書院之主並不在意,但若當真是唐陽曦,唐陽曦手染血腥,他決不能將渡佛書院拱手相讓。

他已快要支撐不住了,身處之地離客棧又算不得近,陸懷鴆重傷未愈,不能讓陸懷鴆背他回去,因而他不得不扣住了陸懷鴆的手腕子,勉強施展身法。

須臾,倆人便回到了客棧,他當即行至床榻邊,躺下身來。

陸懷鴆憂心忡忡地凝視著謝晏寧道:“師尊,你究竟何處不適?”

謝晏寧捉了陸懷鴆的右手,覆於自己的肚子之上,闔著雙目道:“確無不適,僅是容易犯困。”

陸懷鴆端詳著謝晏寧,擔憂地道:“師尊莫不是走火入魔了吧?”

謝晏寧依舊闔著雙目,笑道:“本尊假若走火入魔,為何不神志混亂,修為大減?”

原身只知在缺少“相思骨”的情況下,不能將“相思無益”練至第十層,卻不知連第九層都煉不得。

自己現下的異狀或許亦是由修煉“相思無益”所引起的。

“須得快些尋到‘相思骨’。”他擡手將陸懷鴆眉心的褶皺撫平,後又道,“你勿要擔心,本尊並無性命之憂。”

“‘相思骨’……”陸懷鴆忍不住以下犯上地質問道,“師尊當初為何要修煉‘相思無益’?”

因為原身聽聞“相思無益”威力無窮,對“相思無益”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謝晏寧在心中苦笑,但轉念一想,若非“相思無益”,自己根本不會主動去親吻陸懷鴆,陸懷鴆便不會心悅於自己,大抵會按照原文,心悅於於琬琰吧?

這般想來,原身倒是成了自己與陸懷鴆的媒人了。

見謝晏寧不答,陸懷鴆並不追問,而是道:“弟子不該過問,望師尊恕罪。”

謝晏寧聞言,粲然一笑:“你從前只會望本尊‘降罪’,何以今日變作‘恕罪’了?”

陸懷鴆其實並未意識到自己用詞的變化,被謝晏寧一提醒才反應過來。

謝晏寧沈下臉,道:“本尊若不‘恕罪’,而要‘降罪’,你該當如何?”

陸懷鴆不假思索地道:“弟子全憑師尊處置,師尊想‘降罪’便‘降罪’,想‘恕罪’便‘恕罪’。”

“那便‘降罪’吧,懲罰是……”謝晏寧沈吟著,同時視線逡巡著陸懷鴆,並舔了下唇瓣,接著,以手指虛虛地劃過陸懷鴆那處,“懲罰是你的身體。”

陸懷鴆面色一紅,瞧見謝晏寧亦是面浮紅雲,斷斷續續地道:“師尊……師尊不是……告誡弟子還不……不能太過麽?”

謝晏寧肅然道:“懷鴆是在想什麽少兒不宜之事不成?”

他挪出了一片床榻來:“上來,陪本尊一道睡。”

卻原來僅是陪/睡而已,陸懷鴆甚是失望。

謝晏寧將陸懷鴆撩撥了一通,打了個哈欠,才想起一事:“你還是先命暗樁去查一查唐承禮,再陪本尊一道睡吧,暗樁便在不遠處的遠山客棧。”

——渡佛書院的暗樁雖然遍及天下,可惜這縣中並無暗樁,陸懷鴆重傷後,謝晏寧為了監視名門之士的舉動,才調遣了暗樁來。

陸懷鴆更為失望了,但此事不可耽擱,仍是乖巧地出了門去。

待他回到客棧,謝晏寧早已睡下了。

他吻了吻謝晏寧的眉心,為了讓謝晏寧睡得舒服些,他除去謝晏寧的外衫,又褪下自己的外衫,上了床榻去,並將右手放於謝晏寧的肚子上了。

他並無睡意,在腦中梳理著這一月餘所發生之事,但卻毫無頭緒。

所有的線索全數指向唐陽曦,幕後之人便當真是唐陽曦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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