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陸懷鴆明明在他觸手可及之處,他卻覺得自己的雙目仿若蒙了一層薄紗,再也看不清了,只陸懷鴆的雙唇分外清晰,清晰得幾乎紮眼。

這一雙唇瓣他曾在春夢中細細品嘗過,這一雙唇瓣亦在春夢中細細地將他品嘗。

鼻尖陸懷鴆的氣味更是濃烈得可怕,直如要填滿他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

他生怕自己在失去意識之際,將春夢化作現實,遂伸長手扯住了陸懷鴆的衣袂,拼命地道:“懷鴆……”

——懷鴆,你快些出這破廟去,勿要管我。

可惜,堪堪吐出“懷鴆”二字,他已經全然失去了意識。

陸懷鴆猛地被謝晏寧一扯,又聞得謝晏寧軟聲軟氣地喚他“懷鴆”,心下悸動。

他側首向著謝晏寧一望,竟見謝晏寧一面舔舐著唇瓣,一面媚眼如絲地凝視著他。

四目相接,他頓覺自己被謝晏寧的視線燙著了,立刻回過首去。

然而,謝晏寧卻是用力地一扯衣袂,逼得他倒地,繼而吻上了他的唇瓣。

他直欲將謝晏寧推開卻不得,遂咬緊了牙關。

他瞧著在他唇上肆虐的謝晏寧,一番天人交戰後,到底還是順從於本心,一手捧著謝晏寧的後腦勺,一手扣住謝晏寧的腰身,與謝晏寧接吻。

他又覺快活,又覺傷心,時而想起於琬琰,時而想起自己厚顏無恥地跪求謝晏寧將他收作孌童的場景。

這個吻既苦澀且甜蜜,教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明明日夜警告自己切勿再覬覦謝晏寧了,他明明已下定決心了,但被謝晏寧一吻,再多的警告,再多的決心皆在須臾間一潰千裏。

他欲要將此歸咎於謝晏寧太過會引誘他了,但又覺得分明是自己趁人之危。

百般矛盾中,他被謝晏寧松開了,謝晏寧的雙目含著一汪春水,謝晏寧的唇瓣被一線銀絲牽扯著,另一端便是他的唇瓣。

他後撤了些,令銀絲斷去,而後恭聲道:“師尊,時候不早,歇息吧。”

謝晏寧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他能看見藏於口腔中的一點嫣紅,不久前才被他吸吮過。

他偏過首去,見謝晏寧毫無反應,又道:“寐善。”

謝晏寧不懂陸懷鴆是何意,指尖玩耍似地從陸懷鴆的指尖攀爬至陸懷鴆的肩頭,繼而向後環住了陸懷鴆的脖頸。

陸懷鴆苦思半晌,擡手直欲將謝晏寧劈暈,卻在手掌觸及謝晏寧的脖頸之時,頹然垂下了手。

他舍不得這麽做。

他命令自己冷靜下來,甚至默念起了閑時曾經看過的佛經,起初尚有些用處,片刻後,極樂佛國,蓮花檀香盡數變作了謝晏寧,修佛者最恐情障,他若是修佛者,謝晏寧便是他的情障。

反正謝晏寧醒來後什麽都不會記得,他不若及時行樂吧。

一念起,他有恃無恐地掐住了謝晏寧的下頜,不許謝晏寧再吻他的眉眼,而是須得與他唇齒相合。

謝晏寧無意識地一通亂扯,少時,衣衫委地。

這破廟中立著一座釋迦摩尼佛像,因久無人打理,已是斑駁一片,原本慈悲的面容無端端地透出了一股子責備的意味。

陸懷鴆一時心中不悅,擡掌一拍,釋迦牟尼佛像轟然倒塌,四分五裂。

不論是慈悲,亦或是責備,都已消失殆盡了。

陸懷鴆收回手,又恐驚著謝晏寧,謝晏寧卻好似並未聽見,只顧輕咬著他的耳垂。

他感受著謝晏寧的體溫,掌心滑膩,定了定神,捧住了謝晏寧的雙頰,如同被惡魔占據了神志一般,啟唇問道:“晏寧,我們來做夫夫之事可好?”

“夫夫之事?”謝晏寧滿面茫然。

“夫夫之事便是讓我徹底地占有你,讓你徹底地為我所有,不得再想旁人半點。”這旁人自是於琬琰,但陸懷鴆連於琬琰之名都不想提及。

謝晏寧歪著頭道:“什麽是占有?”

“占有便是……”他小心翼翼地一碰。

謝晏寧蹙了蹙眉,一言不發。

陸懷鴆不忍見謝晏寧蹙眉,伸手將謝晏寧擁入懷中,輕拍著背脊,道:“抱歉,是我過分了。”

謝晏寧卻是眨巴著雙目道:“你要做什麽都無妨。”

陸懷鴆明白自己不能這麽做,若是這麽做,謝晏寧醒來後定會有所覺察,他將會因此喪命,不過這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傷害謝晏寧——但他早已傷害了謝晏寧。

能聽到謝晏寧如此說,他已覺滿足,盡己所能地控制住了自己,又道:“倦了麽?睡吧。”

謝晏寧非但並未闔上雙目,且又吻上了陸懷鴆。

於他而言,陸懷鴆的唇瓣有著他無法抵擋的力量。

待謝晏寧昏睡過去,陸懷鴆才深切地認識到自己哪裏是被惡魔占據了神志,分明是被心魔占據了神志。

他反省了良久,確定謝晏寧已睡沈了,方才伸手將謝晏寧收拾妥當。

他又一面為自己穿著衣衫,一面仰望著天邊的明月。

明月皎皎,他卻是一身汙穢,月光照於他身上,無辜地被他所汙染了。

他慌忙垂下首去,眼尾餘光掃過謝晏寧,教他情不自禁地又在謝晏寧唇上輕輕一啄。

謝晏寧這一雙唇瓣,這一副身體便是他之佛國,他之極樂,似遠似近,是他永遠無法企及之所。

他拼命地按住了太陽穴,以便讓自己混沌至僅餘謝晏寧的頭腦清醒些,不過並無用處。

他又欲擡掌扇自己一個巴掌,卻生恐明日面頰紅腫,會被謝晏寧盤問,轉而掀起衣袂來,於自己的左上臂割了一刀。

痛楚襲來,他終是覺得清醒了,連帶著叫囂不止的那一處亦漸漸地平息了下來。

他背對著謝晏寧而坐,腦中旋即一切皆無。

不知不覺間,晨曦撕開夜幕,刺入了他的雙目,他被逼得闔上了雙目,恰是此時,他又聽得謝晏寧發問道:“本尊昨日是否對你做了什麽?”

謝晏寧最後的意識停留於自己扯住了陸懷鴆的衣袂,但他竟然又做了春夢。

春夢當中的他照例不要顏面地親吻著陸懷鴆,扯落了自己與陸懷鴆的衣衫,陸懷鴆的手指甚至……

陸懷鴆似乎還問了他一個問題,好像是關於夫夫之事的。

他並沒有談過戀愛,亦不認為自己是同性戀,但相關的知識他是知道的。

在上大學的時候,班級的女同學之間很流行耽美小說,他雖然不曾看過,但不少次聽到女同學們暗落落地在討論。

夫夫之事……陸懷鴆的手指……

自己的春夢當真是愈來愈過激了。

他見陸懷鴆不答話,心臟一顫,站起身來,到了陸懷鴆面前,質問道:“本尊不會當真對你做了什麽吧?”

陸懷鴆佯作鎮定地望著謝晏寧,反問道:“當真對弟子做了什麽?”

謝晏寧並未從陸懷鴆面上看出異樣,長舒了一口氣:“什麽都未做便好。”

他又端望著陸懷鴆答道:“你昨日守夜辛苦,且歇息兩個時辰,我們再出發吧。”

陸懷鴆滿腹的負罪感,婉拒道:“弟子不必歇息。”

謝晏寧堅持道:“你必須歇息。”

陸懷鴆遲疑片刻,方才躬身道:“弟子遵命。”

他躺於自己的外衫上,腦中不斷回放著他昨日在這外衫之上對謝晏寧的所作所為,頓時又羞恥又歡喜又愧疚。

他正欲闔上雙目,卻猝然聞得謝晏寧道:“本尊記得昨日這釋迦牟尼佛像雖算不得完好無損,但不至於倒塌,是因何緣故倒塌的?”

當時自己正在與謝晏寧接吻,看到這釋迦牟尼佛像便覺自己被這釋迦牟尼佛責備了,心虛之下,一時沖動,出手拍了一掌,導致佛像倒塌。

他不知該如何解釋,苦思冥想著,竟見謝晏寧到了佛像的碎塊面前,蹲下身去,仔細查看著,他忐忑地闔了闔眼,謝晏寧的嗓音猝不及防地打在了他的耳上:“懷鴆,佛像之倒塌,乃是你之所為吧?”

陸懷鴆張了張口,無可辯解,即刻跪於地上,坦白道:“確是我之所為。”

謝晏寧到了陸懷鴆面前,揉了揉陸懷鴆的發絲,緊接著挑起陸懷鴆的下頜,望住了陸懷鴆烏湛湛的雙目,問道:“為何要那麽做?”

“弟子……”陸懷鴆決不能據實相告,又非巧舌如簧之輩,一如被割去了舌頭似的,沈默不言。

陸懷鴆性子溫和,按理應當不會損毀佛像才是。

謝晏寧原本猜測陸懷鴆是否由於心中苦悶,腦子一熱,才毀了佛像,見狀,便覺自己所想被印證了,又揉了揉陸懷鴆的發絲,勸道:“你勿要焦慮,你從未做過惡事,你所殺之人皆是惡貫滿盈之徒,於姑娘並不了解你,若她能摒棄偏見,了解你之為人,定會垂青於你。”

謝晏寧竟是將他損毀佛像之行為當作排遣焦慮之舉動了,其實他壓根無意於於琬琰,自是不在意於琬琰是如何看待他的。

既然無法解釋緣由,陸懷鴆索性默認了。

謝晏寧將陸懷鴆扶起,後又道:“切勿再有下回,歇息吧。”

見陸懷鴆乖巧地闔上了雙目,他才開始打坐。

他稍稍有些頭疼,但並不算厲害,少時,疼痛便散去了。

他又忽然想起一事:之前與望春君交手後,我僅僅失去了神志,次日衣衫齊整,再之前,我每回失去神志皆會發熱、頭疼,且會將自己的衣衫褪盡,為何這一回我亦發熱、頭疼了,衣衫卻是齊整?

難不成是陸懷鴆幫他穿上了衣衫?

思及此,他霎時面紅耳赤,心如擂鼓,根本不敢問陸懷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