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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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甜旋即蹭上了謝晏寧的舌尖,繼而在他口中蔓延開去。

他因為不知該如何面對陸懷鴆而微微垂首,但他的一雙耳根竟是悄悄地發燙了。

陸懷鴆怔住了,他全然不知謝晏寧為何會這般做。

難不成……他登時心如擂鼓,難不成眼前的謝晏寧突然失去神志了?

他試探著伸過手去,欲要覆上謝晏寧的面頰,卻乍見謝晏寧猛地擡起首來。

謝晏寧神色如常,雙目清明。

他失望地垂下了手去,又見謝晏寧取了細布來,將他的傷口處理幹凈,做了包紮。

陸懷鴆雖被水蛇咬傷了,但水蛇無毒,根本無需將毒液吸出,自己適才為何要吸吮陸懷鴆的傷口?

謝晏寧想不出所以然來,最後只能歸結於自己心疼著陸懷鴆,陸懷鴆這足踝不久前才被蛛絲洞穿,眼下又生新傷。

他請值夜的小二哥送了水來,自己先行沐浴了,才令陸懷鴆沐浴。

沐浴罷,倆人各自入睡了。

謝晏寧想著適才之事,而陸懷鴆腦中時而俱是謝晏寧,時而竄出那女子的面容與唱腔。

由於倆人明日須得啟程趕去江南道,謝晏寧命令自己不許再多想,少時,便當真睡了過去。

陸懷鴆卻是輾轉難眠,他暗暗地望著謝晏寧,更是擡起手來,隔著一丈餘,勾畫著謝晏寧的輪廓。

晏寧,晏寧,晏寧……

他壓根不知自己是何時入睡的,正好眠著,卻是被外頭的嘈雜聲所吵醒了。

謝晏寧亦已醒了,正立於窗邊,一身衣衫被春風吹拂著,使得整個人飄然若仙。

聽得動靜,他回過首去,對陸懷鴆道:“有人正在打撈昨夜那女子的屍身。”

陸懷鴆到了窗邊,探首一望,河岸邊圍著十數人,其中一人的面孔,他似乎有些印象。

他定睛一看,吐息陡然停滯,皮肉發緊,此人居然生得與害死小哥哥的恩客有七八分相像!

十三年前,他曾見過那恩客一面,清楚地記得其乃是一個腦滿腸肥的中年人,倘若其年輕二十歲,再去掉些油脂,會與河岸邊那富貴公子更為相像。

十年前,他拜謝晏寧為師。

九年前,他練功小有所成,跪於謝晏寧面前,請謝晏寧允許他下山。

當時,謝晏寧曾問他:“何故要下山?”

他不假思索地答道:“為了殺人。”

他要殺的人便是老鴇、打手以及害死了小哥哥的恩客,他不喜殺人,但這些人他非殺不可,尤其是那恩客。

南風館尚在,他手持“揚清”,出來時,一身染血,但那恩客卻因為賒欠了賭坊上萬兩白銀,漏液舉家遷移了,去向不明。

為了小哥哥,為了將來或許會被其害死的小倌,他尋了足有一月,都並未尋到那恩客的蹤跡。

那富貴公子顯然與那恩客有著血緣關系,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他冷笑一聲,繼而單膝跪地,向謝晏寧稟報道:“弟子欲要去殺人,可否請師尊延後些時日再出發去江南道?”

謝晏寧愕然,問道:“你要殺何人?”

陸懷鴆據實答道:“師尊可記得九年前,弟子懇求師尊允許弟子下山殺人?那時弟子並未順利尋到那恩客,但而今……”

他由於過於激動而聲音打顫:“但而今,弟子有那恩客的線索了。”

自被原身帶回渡佛書院後,陸懷鴆僅此一回要求下山。

原身只問了陸懷鴆下山的緣由,但並未過問陸懷鴆要殺何人。

於原身而言,世間的活物皆可殺戮,是何人並不緊要。

但於謝晏寧而言,他並不希望陸懷鴆殺人。

南風館的老鴇以及一幹打手早已被陸懷鴆所殺,陸懷鴆並非濫殺無辜之人,尚在人世者,能激起陸懷鴆殺心的惟有那恩客了——害死了在南風館與陸懷鴆相依為命的小哥哥的恩客。

陸懷鴆在南風館之時,並不姓陸,亦不叫做“懷鴆”,那個小哥哥對陸懷鴆的影響頗大。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那個小哥哥喚作“紅袖”,紅袖當然並不是小哥哥的本名,由於其尚未滿月便被丟棄,老鴇見他模樣不差,將其撿回來後,便為其取名為“紅袖”。

隨著年紀漸長,紅袖出落得愈加出眾,老鴇本是打算好好培養他的,但因紅袖身子骨不佳,時常臥病,且容貌遠不及陸懷鴆,老鴇舍不得藥錢,雖有猶豫,可還是將紅袖送到了那以喜歡性虐而聲名狼藉的商賈床上。

紅袖死時年不過十歲,屍身被丟到了亂葬崗,若不是陸懷鴆堅持,老鴇連一身幹凈體面的衣衫都不打算為紅袖換上。

紅袖的遺言是要陸懷鴆快逃,便是接下去的這次逃跑,讓陸懷鴆遇上了原身。

故而,陸懷鴆要殺那恩客理所應當。

謝晏寧收起思緒,揉了揉陸懷鴆的額發,囑咐道:“你穿衣洗漱後便去吧,自己小心些。”

言罷,他終究不放心,生怕陸懷鴆吃虧,改口道:“本尊隨你同去。”

“多謝師尊。”陸懷鴆站起身來,趕忙穿妥衣衫,又梳洗了,便出了門去。

謝晏寧跟於陸懷鴆身後,見陸懷鴆徑直向著河岸邊的一富貴公子走去,心下生疑。

富貴公子瞧來不過而立之年,斷不會是害死了紅袖的那恩客。

陸懷鴆足不出門,僅向窗外一望,便道自己有那恩客的線索了,那富貴公子應是與那恩客神似。

陸懷鴆到了那富貴公子面前,愈發得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面色鐵青,吐息發沈。

富貴公子並未註意到陸懷鴆,正指揮著打撈屍體的家丁:“你們手腳利落些,誰人能率先將那賤人的屍體撈起,本公子重重有賞。”

那女子柔媚又刻毒的唱腔突然在陸懷鴆耳畔響了起來,其中似乎還有絲絲哀怨。

害死了那女子的負心漢十之八/九便是眼前這富貴公子了。

陸懷鴆怒氣更盛,他明知有幾分是遷怒,但還是不由分說地掐住了富貴公子的脖頸。

富貴公子猝不及防,拼命掙紮起來,可這無端出現的兇徒好似並非尋常人,任憑他四肢並用亦掙脫不得,緊接著,兇徒竟是毫不費勁地將他提了起來。

家丁見狀,紛紛來救自家主子,然而,尚未近得兇徒的身,便已被兇徒的內息震開了。

陸懷鴆向來是恭順而卑微的,謝晏寧從未見識過這樣的陸懷鴆,如若是被誰人偷換了魂魄一般。

他心中不由一疼,陸懷鴆失去了母親,失去了紅袖,顯然尚未徹底走出來。

他嘆了口氣,到了陸懷鴆身側,命令道:“懷鴆,你且將他松開,你若是現下將他掐死,去何處打聽那恩客的下落?”

陸懷鴆這才反應過來,朝著謝晏寧恭聲道:“弟子遵命。”

話音落地,他便松了手。

富貴公子面色漲紅,險些斷氣,墜於地上,渾身生疼,由於氣息不穩,連破口大罵都不能。

尚未喘勻氣,他的胸口竟然被這兇徒踩住了,教他頓覺心肝脾肺無一不疼。

陸懷鴆居高臨下地盯著富貴公子,面似羅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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