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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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體撞擊和其它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土方十四郎的心一陣陣縮緊,在淒厲的慘叫聲裏,伴隨著開鎖和開鐵門的聲音,土方十四郎被移動,又感到自己雙手被吊起。他不適地掙紮,肋下就被捶了一拳。他悶哼一聲,手仍然被固定。腿被吊成微弓的姿勢,既無法直立,又不能跪坐。在門被栓上聲音後沒多久,土方十四郎就覺得雙腿酸軟,但無法改變動作。

耳畔不間斷的是人的哭叫聲。有男人也有女人,尖銳的,或者是已經叫破了嗓子的。以及一些挪動的器物,還有一些高頻刺耳的聲響。土方十四郎不敢想象他四周都是些什麽景象,只有恐懼伴隨著繃緊的神經持續放大。

土方十四郎皺緊眉頭,忐忑不安等待著他也許會面臨的一切。他會不會就此死去,他想到那個曾被晉助用三味線砸死的男妓,他的結局會比那家夥好嗎。他只是實在按捺不住自己想要逃離的欲望了,自從他用步槍殺人之後,夢裏曾有的故去的風景越加淡薄稀疏,只有鋪天蓋地的漆黑,閃爍著紅色的光點。那是什麽啊,那樣的東西。

他會離他曾經的夢想越來越遠嗎,再也碰不到嗎,只能是妄想嗎。

然而,他又有過什麽樣的夢呢。

其實什麽都沒有過不是嗎,人這種東西,哪怕沒有一生的目標,哪怕什麽都不懂,活得渾渾噩噩,也照樣可以過去他的每一天。就如同動物一樣,只要知道吃,睡與交配就可以了。可這樣又有什麽意義,有價值嗎,有快樂嗎,什麽都沒有吧,因為那樣還不如死去了呢。

啊啊,想要離開這裏。但是果然辦不到嗎。

因為,這裏是吉原。一個小小的土方十四郎,什麽都不是。

漫長的時間之後,連耳邊盤繞的淒慘的叫聲都停了下來,似乎是喊叫的人昏過去,又聽到嘩啦啦的水聲。土方十四郎的聽覺和腿都已經麻木了,只是安安靜靜等著。

也不知何時,開門鎖的聲音終於響起。要來了嗎,土方不自覺扣緊了牙關。吊著的手被松開後,土方無力的小腿立刻彎倒,坐倒在地,針刺般的疼痛從尾錐骨襲上脊椎,他忍不住一個呼氣。而聽到耳邊有人嗤笑。

“這家夥真是命大。”

土方十四郎莫名起來。而這時他也被人提起,似乎又裝進什麽箱子一樣的東西裏。滾輪的摩擦聲像是一根細線劃在他的心上。這是,什麽意思?

仿佛倒帶一樣,長久的路途過後,他被放了出來,四周的氣息無比讓他熟悉。他被人去掉束縛住手腳的繩索後,就丟進他幾乎瞬間就猜出來的地方。關門聲結束,大概快要半個小時,土方的手腳才漸漸有了知覺。他一點點伸出手,顫抖著去解蒙住眼睛的布,試了十幾次,才算是成功。

乍睜眼,室內幾乎也是黑暗的,只有幾點帶著毛邊的模糊光線,但足以讓土方十四郎辨認出這裏,正是土方在登勢屋的房間。他試著爬起來,剛撐起身,手腕便無力翻倒,上半身摔在地板發出嘭的一聲。

他再緩緩支起身,扳成跪坐的姿勢。窗戶是關著的,透出霧一樣的光暈。他緩了一會,將窗戶一格格推開,窗外是熟悉的後院景色,樹葉被燈光折射出半熟橘子一樣的漸變色。燈光是從高杉晉助的窗裏漏出的。

他定定地望了一會,直到一只銀白色卷毛的腦袋探出,伸出手要關窗時註意到他。那人睜著赤色的眼瞳,似乎有點不思議的神色,幾秒後,又變成明白了什麽的樣子,隨後朝土方笑了笑,就把窗戶拉上了。

光線變得暗淡,幾乎沒有。只有夏末的涼風穿過土方空素的,黑暗的房間。

秋季土方的登臺被取消,延後一年,排到明年夏。他又多出了一整年的時間來練習,而演出服則如期送至。

“希望你不要辜負它。”土方去登勢那裏領時,登勢冷冷地說。

土方沒有擡頭,抱著衣服回到自己房間。抖開一看,是一件黑色面料,襯著深紅紗的和服。紅線埋成曼珠莎華,在陽光下如同一團凝重的血色。

讓土方想到流淌一地的鮮血,還有血花之後的某個人。

而那某個人,一如既往在季節變冷之後就來得少,幾乎不來。以前是忙於軍部內部的各種事務,雖然他從來不是文職官,但早先有結夥刁難他的,後來是他自己清理殘局。而現在則是正經的出去辦事。小兵已接近飽和,但還有更多更多更多的窮人餓著肚子。終於在今年開始了暴亂,原本只是搶劫商店,餐館,後來甚至有政治官員受到傷害,暴動的貧民們還從非法渠道索入了,不得不由軍部出面。

阪田銀時作為負責人之一,果不其然十分忙碌。而銀時不在時,晉助也沒有閑過,高杉家的事務依然需要他來暗地處理,同時也是在某種意義上分攤了銀時的工作。土方十四郎也想著如此來找些事做,除了練習他的劍舞,他還能做什麽呢。這樣想著他便想去找桂詢問,然而他敲了一會兒門,沒有人應答。

不在嗎。他想。而路經他身邊的一個大夫看向他時,眼神卻很微妙。

土方隱隱有不好的預感,說著“打擾了”拉開桂大夫的房門。

屋裏面空空蕩蕩。

除了隨房間固有的櫃子,架子之外,什麽都沒有了。紙,筆,傘和衣服,還有平時總不會消去的熏香,榻榻米以及爐子,什麽都沒有了,幹凈得像是從來沒有人住過。

土方十四郎睜大眼睛,向屋裏走了幾步,他想象中應有的東西依然沒有出現。秋風吹得窗戶吱嘎作響,應該會有人伸出手把窗戶關上的。

他環視一圈,又轉一圈,呆楞著。

什麽都沒有了。

“……他找我把你留下來。”登勢說道:“作為交換,他自然就不在了。”

“我當然不同意,他就自己去找管理者。”登勢嗤笑道:“所以,他還是不在了。”

……什麽啊這是。

土方十四郎覺得他好像有些聽不懂了。

他呆呆地走出登勢的房間。沿著走廊又進到門上繪滿了桂花的屋裏,秋天正是金桂飄香的季節,可這房間裏什麽都沒有留下。穿堂而過風裏不僅沒有任何香氣,反而冷得刺骨。

什麽啊。

他望著院子裏枯黃的樹葉,一口淒清的井。視野逐漸模糊,眼淚無聲落下。

滴在毫無生氣的木地板上,小小的,撲的一聲。

這一年便如此在吉原一成不變的平靜和外界開始動蕩的局勢裏駛過。年末時,許久未與銀時聯系的阪本辰馬意外地和銀時通了信。因國內的前景不容樂觀,阪本辰馬已經決定去發展海外的商業。銀時便在百忙之中抽出了時間開車去為他送行。

阪本辰馬依然是一個看上去總是樂呵呵的傻大個,海風吹得他深棕的卷發像秋冬的雜草,而他的鼻子上架著墨鏡,身後跟著女助手陸奧,看上去還像那麽回事。但甫一見面就給銀時一個巨大的擁抱,立刻現出了原型。

“金時,實在是太感謝了!”

阪田銀時一僵,後抽出右手敲打阪本的頭:“放手混蛋,你壓到我的繃帶了!”

“誒誒,怎麽啦?”阪本辰馬連忙松開手,對著銀時左瞧右瞧。而銀時則是揉了揉左肩:“上次治理一場暴動的時候被流彈刮到了啊混蛋,你應該能打聽到這些消息的吧你這笨蛋!”

“啊哈哈哈……”阪本辰馬幹笑道,但又接著拍了拍銀時的右肩:“不論如何真是非常感謝!啊,幸好你去得及時,否則我的餐廳就保不住了呀。”

“啥,那是你的?”銀時驚道:“早知道我就去晚點了,謝禮那麽少,我還在想哪家老板這麽吝嗇。”

“啊哈哈哈金時你說話不要在各種意義上都這麽直接嘛……”

阪本辰馬撓著腦袋傻笑,一句話的尾音直接被鹹腥的海風模糊。銀時看著他傻笑的樣子,也不由自主笑了,說:“國外能比國內好到哪去,你有把握嗎?”

“呃,也許吧。哈。”阪本辰馬笑道:“其實海外已經有有了氣色的國家了,越過這片海洋就是啦。雖然一開始會很艱難,但這也是一種機遇吧。”

“是嗎?”

“是啦。以後我肯定會衣錦還鄉啦。”阪本辰馬自信道:“但是金時啊,其實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去外國啊。”

“現在?”銀時伸手指了指自己:“你確定?”

“以後也可以嘛。”阪本辰馬接道:“而且你以前不是說過,松陽老師當年想要去海外就沒能去成嗎。作為學生和養子,可以代替他去看啊。”

“以後嗎。”銀時想了想,忽而耐人尋味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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