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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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宮,一切都被冰霜覆蓋,白衣劍修走過的地方,豎立著一座座冰雕。

他停下腳步,索性將劍立在門前不走了。

貼著“囍”的墻壁,從中間側裂,斷成了兩截。紅綢緞也被一層霜凍得看不出原本的鮮紅,倒像是不祥的血液,凝固成發黑的色澤。在白衣劍修停留後,所有喜慶的色彩,都被越來越多的潔白覆蓋,連紅燈籠也在冰封下,徹底褪色成了一只只白紙燈籠,再也看不清一絲紅。

喜堂變靈堂。

這場婚禮的主角還沒到場。迫不及待趕來向郁冥君提前道賀的魔修,成了一個個趕著來赴死。

秦神白靜靜打坐,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只術法變的雲雀,疾疾飛到他面前,圍著他打轉。

清冷的劍修擡手,雲雀在他面前化為一道傳訊,射入他眉心。

收到來自昭天宗的訊息,秦神白冷眸微瞇,起身催動劍氣。

寶劍發出一聲龍吟,飛到半空中。

空中飄落的雪花,主動避開他的身體。

秦神白踏上飛劍,劍光一瞬,人已至百裏外。

他走了。

躲在附近大氣不敢喘的魔修,總算松了口氣,顫巍巍小心踏進千秋宮,悼念他們死去的同類。

……

昭天宗,天心峰上,雲硯音帶領全體弟子,迎接師父出關後的首次回歸。

一道紅霞由遠及近,落在了她面前。

“師父!”雲硯音笑盈盈迎上去,步子一滯,瞧見焚心真人不是自己一個人回來的,還帶回了他的兩個徒弟。

“五師弟、八師弟!”雲硯音喚道,見池如寒嘴角溢血,昏迷不醒,她連忙沖上去將人轉給精通醫術的二師弟,趕緊帶下去醫治。

說來慚愧,她雖從雲中城一路帶著池如寒回到天心峰,沒過幾日,對方卻私自下山跑掉了,她猜測對方去找黎子霄,如今倒是與黎子霄,一起被師父帶回來了。

焚心真人臉色不好,絲毫沒有修為大進後,出關的喜悅。

雲硯音想起最近宗門裏的風言風語,紅唇緊抿。

外面都在傳,郁冥君打算迎娶的夫人,來自昭天宗。此事連宗主都驚動了,派人向各峰詢問。雲硯音出於私心,沒把黎子霄報上去。但如果真是對方,她的袒護瞞不了旁人多久。

如今看師父怒氣沖沖歸來,將如意棒往地上一插。

雲硯音的心,頓時咯噔一下。

此時,眾人都被神器如意棒吸引了註意。哪怕入門晚,沒見過這件神器的弟子,也在墨長老負傷瀕死後,聽聞它的大名,得知了它的模樣。

更何況不久前,宗主的大弟子紀少野,在外帶隊試煉時,死在如意棒之下,屍體被帶回來,頭骨都裂了。據說發現時腦漿迸裂,死狀淒慘。

如意棒被焚心真人帶回,本該是大喜事一件,但另一樁“喜事”卻沖淡了雲硯音心中的喜悅,讓她心頭蒙上了一層陰霾。

看師父這臉色,五師弟黎子霄,怕是落不到好。

在焚心真人拿出降魔鞭時,雲硯音暗道不好,負在身後的手,偷偷捏動指訣,向外界傳出一條訊息。

這傳訊手法,是秦神白傳授她的。

雲硯音不知道對方在哪,不過黎子霄既叫對方一聲“秦大哥”,那麽這位師叔,不會坐視不理吧?

……

黎子霄回到百年未踏足的天心峰,臉色蒼白。他捂住發悶的胸口,雖受了內傷,中途卻已經醒來,不像小師弟,半路還嘔血。

郁冥君的一擊,豈是那麽容易接的?他害了小師弟,如果對方不來找他,便不會與郁冥君對上。

黎子霄心中悔恨交雜,尤其是從歐秋九給他的秘聞裏看到,池如寒心智倒退,失憶在外流浪,這其中有他父親的手筆。

他想跟隨旁人去照顧小師弟,師父嫉惡如仇的目光,卻釘在他身上。

“黎子霄,跪下!”焚心真人當眾發難道。

黎子霄膝蓋一曲,已經跪在對方面前,愧疚的低垂著臉。

他情願自己沒醒來。這些日子的經歷,歷歷在目,全都浮現在他腦海中,他恨不得時間回到過去,自己親手打醒那個走火入魔時,神志不清的自己。

“你可知錯?”焚心真人問。

“徒兒錯了。”黎子霄顫聲道。

如果自己當時沒有一路護著受傷昏迷的郁冥君,讓對方死在來尋仇的眾修行者手中,就沒有後來的種種。

他雖與紀少野不熟悉,但這位紀師兄以及另外十九位同門,本可以不用慘死。

正所謂“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這一問一答,讓原本被如意棒吸引走註意的眾弟子,向黎子霄投去莫名目光。他們中有些人已經恍然,有些還茫然搞不清楚狀況。

焚心真人揚起鞭子道:“既知錯,就當受罰!”

雲硯音見狀,連忙抱住了焚心真人擡起的手,“師父,這可是降魔鞭!我看五師弟嘴角有血,分明是受傷了,您若打下去,會出人命的!”

焚心真人猛然揮袖,將雲硯音甩到一旁,斥責道:“我閉關之前,將天心峰一切事務交給你打理,你便是這麽做事的?”

“徒,徒兒知錯了。”雲硯音伏低做小道。

“知錯?既是知錯,就與小五一起受罰。若非你這個做大師姐的處處袒護,他怎麽敢膽大妄為,去與郁冥君勾搭成奸。”

這話說得太重,此話一出口,不但雲硯音花容失色,黎子霄面色如土,在場的其他人也各各神色大變,內心掀起了軒然大波。

黎子霄怎麽忍心大師姐被他牽連?

他主動認錯道:“與大師姐無關,一切都是徒兒自作主張。如意棒本該是我昭天宗所有,被郁冥君奪去。徒兒知師父您與墨長老向來交好,氣憤那魔頭打傷他。剛巧傀儡閣的閣主歐秋九,不忿那魔頭在雲中城搞事,於是我兩一拍即合,計劃了刺殺郁冥君,奪回神器的行動。”

黎子霄說著,看向立在焚心真人身旁的如意棒。

他雙手捧起自己的飛花劍,遞向對方。

“徒兒就是用此劍刺傷郁冥君,奪回了神器。”

“當真?”焚心真人神情微霽,掌心吸走飛花劍,拔出劍鞘一看,果然沾有魔血。那血跡上還附著魔氣,非尋常魔修可以擁有。

“這麽說,你不但無過,還有功?”

“徒兒不敢。”黎子霄低眉順目輕聲道。

這場危機卻沒有過去,焚心真人收起了降魔鞭,拿出一根竹條。

“此事涉及其他門派,為師自會求證,為你記上一功,只是你所言有諸多隱瞞。為何不說你是怎麽安然無恙混到郁冥君身邊的?郁冥君要迎娶的新夫人,是我昭天宗的人。我堂堂天下第一宗門,難不成還需要你用上美人計去奪回被搶之物?恥辱!你為立功,想要將我昭天宗,千年來的清譽毀於一旦嗎?”

“稟師父,這是個誤會,郁冥君想要迎娶的人,是舍妹瓊然。”黎子霄辯解道。

雲硯音連忙在旁幫腔道:“師父,瓊然被好事者評為美人榜上的仙子,容貌與五師弟極像,被人看錯也有可能。而且她並非我昭天宗的人。”

“是這樣?”焚心真人問道。

兩人連連點頭。一根竹鞭卻狠狠抽在黎子霄背上,抽得他皮開肉綻,背後一下子浮現一道血痕。

唔!黎子霄悶哼一聲。

焚心真人的神情詫異,厲聲道:“為何不運功抵抗?”

“因為,徒兒妹妹犯下的錯,也應有徒兒承擔。”黎子霄一字一頓道。

“何錯?因為生的貌美,被魔頭看上?”焚心真人反問道。

“是徒兒見機,冒充了妹妹,被郁冥君擄去。”這件事與歐秋九對質便知,瞞不過的。

“如此該罰!”焚心真人又朝黎子霄抽了一鞭子。

黎子霄咬緊牙關,被抽得身子晃了晃,卻沒有倒下,仍然跪著筆直。

焚心真人道:“與郁冥君在一起的,一直都是你?我在野村偶遇一大夫,那魔頭昏迷時,為他抓藥的也你是?”

這說到了黎子霄的痛處,他一時間沈默,不知該如何作答。

焚心真人眉頭緊擰道:“與魔為伍,讓人不齒!但你護著你妹妹名聲,卻要拉上整個宗門的聲望嗎?”

黎子霄一怔道:“跟魔頭在一起的,不是旁人,是我。”

不曾想,自己師父竟會想茬了。

此事,真正原由不便解釋,但大錯是他犯下的。

黎子霄磕了一個頭道,伏地道:“弟子甘願受罰。”

啪!又是一鞭子。

黎子霄背部又添新傷,嘴角溢出血。

雲硯音見狀連忙道:“師父,五師弟有傷在身,你再打他就要死了。”

焚心真人恨鐵不成鋼道:“我沒用降魔鞭,連區區凡人的幾竹棍,他都受不得嗎?”

他們正說著,一隊人從主峰,飛上了天心峰。見焚心真人教訓自己的徒弟,為首之人道:“李長老已經教訓上了?我奉宗主之令,壓黎子霄去萬劫堂,還請行個方便,讓我把人帶走。”

焚心真人姓李。

萬劫堂是宗門中,有人犯了大錯,受刑審問的地方。進去沒罪也要丟半條命,哪裏是修行者可以待的地方?

焚心真人舉起竹鞭,當著眾人的面,狠狠抽在黎子霄身上,半點沒留情面。

他道:“黎子霄是我天心峰弟子,天心峰的事,天心峰自己來處置,你照實回稟宗主吧,讓你們白跑一趟了。”

“早聽聞李長老護短,連黎子霄與魔修勾結,也要按下,私自處理嗎?”

焚心真人冷哼一聲,將如意棒丟給來人道:“你既知我護短,也該知道我脾性,不要惹火我。”

“可這是宗主的命令,今日必須帶黎子霄去萬劫堂。李長老這是要自立門戶,連宗主的命令都不遵了嗎?”

“混蛋!”焚心真人將竹鞭擲向對方的臉,對雲硯音揚起下巴道:“還不將你五師弟帶去關押進水牢?”

雲硯音緊抿紅唇,明眸泛出水汽。她知道師父這是在保五師弟,但是黎子霄內傷在身,又受了一頓鞭子,若是再被關在水牢,不用進萬劫堂,也已經要了半條命。

“是,弟子謹遵師命!”雲硯音上去扶住黎子霄,就要將人帶下去。

“慢著!”來人被竹鞭砸臉,以巧勁接住,拿在手裏,狠狠往地上甩動一鞭,揮散揚起的塵土道,“李長老這處罰不夠。太輕了。來人,將黎子霄帶走。”

“我看誰敢動他!”焚心真人拿出了降魔鞭,一揮鞭子,烈火在空中爆出一串劈啪爆響。

正當雙方僵持不下時,靳宗主也來到天心峰上。

“若動他的人,是我呢?”靳晚南問道。

“宗主!”眾人紛紛朝他行禮。

焚心真人握住鞭子,向對方作揖。忍住心中怒火。

“竟連宗主都被驚動了。”看來他今日保不住自家徒弟了。

那群人見靳宗主來了,有人為他們撐腰,就想從雲硯音手裏,將黎子霄搶過去。就在這時候,遠處高空突然有東西墜下,竟是一座山峰!

轟隆!

那座山峰在巨響中,落在後山禁地。

被環山包圍的山谷,霎那間添了一座高峰,震得周圍五峰地動山搖。

“怎麽回事?”眾人被震得站不穩,連黎子霄也向旁邊摔去,被一道白色身影扶住。

“秦神白,是你!”等看清來人,靳宗主以及焚心真人神情驚愕。

“是我。”眉眼清冽無情的白衣劍修,手中扶穩黎子霄,向眾人介紹從天而降的一座山峰。

“此山,名為無涯峰。”

他不但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座山。

從此,昭天宗有了第六峰。

“今日,我要帶走黎子霄,誰反對?”他冷然啟唇道。

眾人或是戒備,或是畏懼,或是激動地望著他。無人接他的話。

“既如此,黎子霄,我帶走了。”秦神白道。

他帶著黎子霄踏上飛劍,冷冽的白芒劍光,閃過眾人視線,讓人一瞬間致盲。等眾人視力恢覆,秦神白已經帶人落在無涯峰上。

只留淡淡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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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可愛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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