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拈梅的語非微訝地望著回廊下，正狼狽拍去身上粉塵的三人，一臉迷惑。

這麽冷的天，他們不待在屋裏取暖，跑來司徒光霽房外吹風做什？

「我想今夜月色迷人，你該會出來看看這般美景……」莫離說得臉不紅氣不喘，一臉泰然地走向他，習慣性攬上他的腰肢，「所以在這等你。」

莫依與路棄很有默契的互看一眼後，朝天翻了個白眼──偷聽就偷聽，還能講得如此冠冕堂皇，果然是不良主子……

「等我？」眼見地上有被犧牲的瓷瓶殘骸，語非挑了挑黛眉，「別帶頭起哄。我有點餓了，你要不要露一手絕活給小依及路兄弟瞧瞧？」

「絕活？」莫依晶亮的眼骨碌碌轉著，試圖在莫離垮下的冷峻面容上看出些端倪。

「非……」見他一臉期待，咬了咬牙，莫離沈聲道：「去晚亭等我。小依，你去沏壺茶，然後看看皇甫他們要不要也用點夜消。」

淪落到庖廚之下？這次他的太尉顏面真的會掃地……不過他認了，誰叫他愛慘了比誰都要精明的語非？他該想到他定會替自己手足討回被莫名叨擾的公道，而且，比起過去老頂著虛偽笑容、看不出真心的語非，現在朝氣蓬勃、有慧黠思維的他更令他愛不釋手……

「欸，別走這麽快，等等我，大爺說的絕活到底是什麽呀……」

「別問我！」

「兇我做啥？你怎麽可以遷怒我！」

「都是你！沒事躲在那聽什麽，害我被非責難。」

「我又沒叫你一起，是你自己愛跟著聽……」

「路兄弟，一道來嗎？」原先將目光膠著在那抹如彩蝶般跟隨在莫離身後漸遠的人卒然回過神，對上一雙充滿暖意的澄凈綠眸。「我想你還有很多事情想知道，我們去晚亭坐坐，剛好可以聊聊。」

「……好。」又瞥了隱沒在廊底轉角的粉嫩身影一眼，路棄點點頭，和語非並肩穿過笑拈梅盛放芬芳的苑囿。

一瓣潔白花片隨著漸歇冬雪落下，墜入語非平攤開的掌中，不知怎地，他有種感覺，待這陣大雪過去後，今年的初春，會趕在雪融之前降臨。

尾聲

新歲剛過完不到兩日，莫離就被京師所發的急詔喚回，突如其來的聖諭讓他又氣又惱，邊咒邊罵地押解仍身負重傷的聶雷，一刻不得閑的策馬回京。

與他如膠似漆的語非則選擇留在司徒宅府，繼續顧看身子骨尚虛的姬風跟皇甫雲，直至確定兩人傷勢穩定下來、痊愈後才放下了一直高懸的心，雇了兩頂轎送頻頻道謝的他倆回府。

司徒光霽找了一日與莫依和路棄詳談，在莫依不舍的淚眼及路棄拍胸脯的承允下，正式將心水書肆交付予他們；原先對言是頗有微詞的路棄在看見他對司徒光霽無意間流露出的戀慕眼光暨無微不至的眷愛後，慢慢拋棄先前的憤懣及成見，再度接納了他，恢覆到兩人在天山時、無話不談的忘年情誼。

又隔了約莫一旬，某一日，有人看見一輛馬車在莫依的福身行禮下自司徒府邸離開，因風揚起的簾幔後是一對由同個模子所鑿刻出，正逗弄著嬰孩的璧人和嘴角噙著溫柔笑意的司徒光霽。

自那一日起，再沒有人見過斯文俊雅的司徒光霽。

半年後，莫依和益發成熟穩重的路棄成了親，再度碎了不少少女芳心；巧的是心水書肆於同日正式受封為庫用書肆，成為天朝第一間唯一有權篆刻官方叢書的民間書肆，正式確立了「心水」的地位。雙喜臨門那日，在書肆與司徒舊府之間夾道看熱鬧的人擠滿了整條要道，混亂之中有人眼見一抹熟悉的身影在人潮中出現，不過也只是一閃而逝，快的讓大家以為是爆竹煙霧下所映像的錯覺。

幾年後，有人說帶著稚子離開晉陽的司徒光霽在它縣偶遇破鏡重圓、傾國傾城的妻子，開了間新的書肆，落地生根。

有人說司徒光霽偕同不知打哪來的陌生女眷，寄居在太尉府邸，靠教導不知何時誕生、太尉的子嗣四書五經來糊口。

也有人說看見司徒光霽與一名翠眼的異族女子，狀似親密的騎乘同一匹馬，消失在黃沙漫天的關外大漠。

更有人說在京師親見司徒光霽左手攬著嬌美的妻子，右手牽著垂髫小兒，一家人和樂融融的在市集上挑選來自塞外的玉飾，享受著羨煞旁人的幸福。

不管怎麽樣，都只是有人說──

——《斷袖情之緣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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