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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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雨成功的武玉,還依舊半跪在那簡易的祭壇之上,她仰頭看著那大雨磅礴的天空,然後緩緩的將目光挪向了不遠處歡喜不已的眾人身上。

那身天水碧的旗裝不過須臾便已經被雨水打濕,粘在了武玉的身上。那雨勢太大,讓武玉原本梳的齊整的頭發都已經打的七零八落,看起來分外狼狽。

可是這時,武玉臉上突然綻放出一個明艷無比的笑容,她的笑容是那樣的燦爛,堪比那雨前的驕陽。

福晉站在不遠處,瞧見這一幕,抿了唇,輕輕的說道:

“以前在府裏,我倒是不曾見過武妹妹這般歡喜的時候……”

貝勒府的武玉,懶懶散散,雖與她們嬉笑怒罵,可是更多的時候,還是夾雜著淡淡的疏離,從未有過此刻這般燦爛大笑的時候。

李氏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嘖,這麽一說,莫不是在武妹妹心中,咱們還比不過這些萍水相逢的人了?”

宋氏聞得此言,拿起她此前早就借來的雨傘,緩緩撐開:

“李妹妹此言差矣,不過是因為在貝勒府中不曾有過什麽事能值得武妹妹大喜大怒了。”

她哪裏是疏離,只是她性子恬然,隨遇而安而已。

而如今,她的歡笑卻是為著從不曾見過的窮苦百姓之樂而樂。

這一刻,宋氏倒覺得,武妹妹仿若那詞中所言的古仁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可卻有一顆懷有天下的仁心。

至於在貝勒府的武妹妹為什麽鹹魚的一動不動?那當然是因為後宅禁錮了武妹妹那顆“仁心”啊!

武玉笑過之後依舊沒有起來,其實她也並不如宋氏所以為的那麽高尚。

她現在是,脫力了。

也不能說是脫力了,畢竟她幹的不是什麽力氣活,但是她現在的狀態很是微妙。

在這場暴雨降下之後,武玉身上的最後一絲力氣仿佛被抽走了一樣,整個人就好像是洩了氣的氣球一樣,勉強維持著半跪的姿勢,可卻如何也起不來了。

畢竟,她現在只是人身。

而此前的兩次頓悟,帶給她的助益都在方才的祭天之時,都被武玉一股腦的用的一幹二凈。

不過,此刻渾身無力的武玉,卻覺得自己心裏鼓鼓的,脹脹的,像是充滿了什麽東西一樣,這種感覺很是奇妙,讓武玉不由按了按胸口。

而就在這時,宋氏執傘而來,為武玉遮去風雨,宋氏伸出手:

“武妹妹,我拉你起來。”

女子容貌並不如何出挑,唯獨那一雙鹿眼清澈見底,那裏面濃濃的關懷讓武玉心裏不由一暖。

武玉費勁兒的擡起胳膊,伸出手,兩只素白的手交握在一起,宋氏結結實實使了勁兒才將武玉牽了起來。

之後,宋氏扶著武玉踉踉蹌蹌地走下去,剛走到祭臺旁邊,福晉李氏也上前來幫忙,這才將武玉帶了回去。

小樹村的村長已經在疫病中沒了,現在小叔村的一切乃是由王老做主。自這場雨下起之後,王老便和村民們商量著為武玉等人尋了一處幹凈無人的院子。

這會兒,武玉便被福晉等人半扶著回了那院子。

而院子裏,筠心早早就在一旁的竈臺前忙活,聽到腳步聲,她忙將一壺煮滾了的姜湯端了出來,讓眾人分喝。

大家自然都是緊著武玉的,等武玉齜牙咧嘴的將一碗滾燙的姜湯灌下肚後,筠心忙服侍著武玉脫下了濕透了的衣裳,窩進了鋪好的被窩裏。

這些天,武玉正是忙的時候,筠心直接縮小了自己的存在感,可是真用起來,筠心手腳利落的讓人驚訝。

福晉看著筠心不過片刻便已經將屋子的一切收拾妥當,不由暗自點頭。難怪武妹妹院子裏只這麽一個丫鬟也放心的緊,這丫鬟也確實能幹。

武玉:她其實也不想筠心這麽勞累的,可是四爺說給自己撥丫鬟,嬤嬤卻爽約了,她能怎麽辦?!

筠心並不知道福晉對她的高評價,這會兒只是擔憂的看著武玉。格格打小便是被老爺夫人捧在掌心裏嬌寵的,幾時有過臉色這麽難看的時候?看來格格口中的神識也並不是一件清省的差事呢。

雖然在外面的人看來,格格求到了雨,救了這麽多的人是一件功德無量的大好事,可是筠心的心很小,她只奉格格一人為主,在她眼裏格格才是重中之重。

福晉等人見武玉躺下後,眉眼間已然帶了倦色,便接二連三的起身告辭了,等她們走掉後,筠心半跪著,緊緊的攥住武玉的手:

“格格,下回不要這麽拼命了好不好?奴婢剛剛瞧見格格起都起不來的樣子,簡直要嚇壞了!”

筠心緊握著武玉的手,聲音中帶了一絲哽咽,武玉軟軟地擡起手捏了捏筠心的手心:

“好筠心,別怕,我沒事。真的!”

“可格格……”

筠心還想在說些什麽?可是武玉這會兒卻已經一歪頭睡了過去,筠心便把那話咽了回去。

可格格哪裏是沒事的樣子?若沒事,那裏會累成這般模樣?

武玉這邊睡下了,而另一邊看過人群狂歡的王老才回到了村子裏為他準備的房間裏。

他衣衫猶濕,憑窗遠望,可如果仔細看便會發現他的眼神沒有定點,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喃喃說道:

“那麽多人求也求不來的雨,怎麽就這麽被一個小姑娘求到了呢?她究竟是什麽人?”

只可惜這個屋子裏只有王老一人,也無人能回答他的疑問。

……

這一場暴雨一下便是一整天,等到武玉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變得暗沈。

外面的雨依舊是那樣的大,不過這雨越大,百姓的心裏才越高興呢。這裏實在是旱了太久了,正需要這樣大的暴雨來好好滋潤呢。

武玉剛一醒,外界的筠心便感覺到了,忙快步走了進來:

“格格醒了?竈上還溫著白粥,奴婢給格格盛一碗可好?”

武玉連忙狠狠的點了點頭,這會兒她可算知道什麽叫餓的能吃下一頭牛了:

“快去快去,我覺得我已經都餓了好長時間了,肚子都癟了。”

筠心笑了,但又抿了抿唇:

“格格是瘦了。”

武玉:???

不是吧,她就隨口一說,以往最老實不過的運心,竟然開始附和起自己了?難道筠心也要向惡勢力屈服了嗎?

可筠心說完這話便轉身去竈上將溫和的白粥端了過來,那粥溫的溫度剛剛好,不冷不熱,武玉餓極了吃的香甜,一口氣幹掉了三大碗。

筠心一個字也沒有說,只是站在那兒裏心疼的看著武玉。

等到武玉喝完了粥慢條斯理的用帕子擦嘴巴的時候,外面才發出幾聲響動,不多時福晉等人也進來了。

“剛才瞧見燈亮了,我們便知道是武妹妹醒了,武妹妹這是……剛用完飯?”

武玉打了一個小小的飽嗝,有些不好意思地用帕子掩住了嘴:

“嗯,醒來有些餓了,幾位姐姐可以用飯?”

“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自然會自己照顧自己,倒是武妹妹之前可是嚇了我們一大跳!”

要不是看武玉只是睡去,呼吸平緩,她們都嚇得差一點將王老叫過來替武玉把脈了。

武玉想到那時自己也沒想到會累成那樣,連事情都沒交代就睡去,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

她沒想到自己之前睡了個痛快,倒是讓這麽多人都為自己提心吊膽。

“是我的不是,我沒將話說完就睡過去了,還請姐姐們原諒則個呀!”

福晉坐在武玉的床邊:

“武妹妹你祈雨也是為了我們大家,有什麽原諒不原諒的,這一次累壞了吧?”

福晉雖然後怕,但外表不顯,聲音溫溫柔柔的,可是攥著武玉的手卻分外用力,便足以想象她之前是多麽擔憂了。

“哎呀,我沒事兒,真沒事兒,要不我起來給幾位姐姐跑幾圈讓你們瞧瞧?”

“嘖,跑什麽跑,當我不知道之前你下來的時候腿都軟了,好生在臥床養著吧!”

李氏翻了一個大白眼,就走上將福晉正攥著武玉的手扯開,放進被子,再掖了掖被角。

武玉:“……”

容我提醒一句,李姐姐,現在是夏天!!!

“咳,臥床休養什麽的就不必了,我睡一覺便足夠了。”

武玉說的也是實話,祈完雨之後累是真的累,那是差點連擡手指的力氣都沒了,可是這一覺睡醒那叫一個精神充沛神清氣爽,就連看外面的狂風驟雨也覺得分外可愛。

宋氏蹙著眉:

“武妹妹如今年紀小,還需要好好計較著身子骨,不然……我會擔心呢。”

宋氏的溫柔,是骨子裏的。

李氏聽了這話卻沒忍住搓了搓胳膊,她以前怎麽沒發現宋氏是個這麽會說肉麻話的人?

可是武玉哪裏能閑住?

這會兒幹飯幹夠了的,武玉思路那叫一個清晰:

“宋姐姐的記掛我知道,但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我現在躺是不用躺了,我瞧著時候已經不早了,我也已經睡夠了,也該忙正事了!

有句話說的好,生前何必貪睡,死後必定長眠嘛,咱們現在困在這個地方,還是要想著如何破局!”

武玉飛快的說著:

“如今咱們所在的乃是疫病的發源之地,之前咱們來此的時候,村民們還都不大信任我們,所以村子裏面到底有多少病患,死亡人數又有多少,用於如何處理屍體等等,咱們一概不知。

等雨小了,對於這些事的調查便要提上日程,除此之外現在無水的困局已然打破,便也不必害怕無水煎藥了。”

“武妹妹說的是,只是這小樹村到底只是一個小村莊,這裏面的藥材只怕……”

福晉很理性的提出了問題,武玉也點了點頭:

“這事我是知道的,不過福晉忘了咱們府裏那只鴿子了?無藥向外面借就是了,一個村子的要玉藥房還是出得起的!

只是,還是要做兩手準備,宣城雖然旱了這麽久,但我瞧著小樹村後的筆架山上卻鮮有人跡,說不定那上面還有殘留可用的草藥?”

……

“小樹村後面的山?那裏可不能去!那山上有老虎出沒,凡是進山之人,都消失了!”

王老皺著眉,捏著胡須,語氣嚴肅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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