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說清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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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摘去執行的這個A級任務,已經掛了幾十年沒人動過。

這任務難度奇高,不是詭魔的殺傷力究竟多強,而是對方是個會制造幻境的詭魔。

它能將人心底最害怕的東西具象化。

在詭城的大部分獵詭者除了真的心理強大以外,大部分都有最害怕的東西。

在這個詭魔副本裏出事,不僅是會被殺,而且很大概率心神崩潰當場被詭物反噬成為詭魔。

而剛出現的詭魔又會成為這個詭魔的養分。

直到現在,對方都沒翻車過。

吃了這麽多年還沒有進階成為S級估計也快了,也不敢有人挑戰對方的權威。

姜摘可不怕這些。

他挑中這個詭魔甚至是有原因的。

這詭魔位於的地方以前是個植物園,地方很大,各種植物交疊,本就容易讓人產生混亂感,在這樣的環境裏,這詭魔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站在植物園的大門口,姜摘瞇著眼掃了一下植物園內部狀況,很快摸清了對方的所在地。

定了定神,姜摘將曾經那一幕在心底回放,並一再強調自己心底裏最害怕見到的就是這一幕。

然後大踏步進入了植物園。

修的高大的玻璃花房似乎還保持著以前的模樣,路邊的綠色植物層層疊疊,構建成了一大片深不可測的密林。

空氣裏滿是各種植物混合的奇異芳香,有種令人身心放松的愉悅感。

姜摘踩在植物園的十字路上,將心神都暴露出來給對方。

突然,隱隱約約的,他聽見了說話的聲音。

前面有個擋路的巨大芭蕉葉,他扒開芭蕉葉,眼前的場景一瞬間變幻,姜摘好似毫無所覺。

這一刻,他出現在了趙家門外。

從植物園到趙家大廳,這似乎是一件十分合理的事情。

姜摘站在裝潢極奢的大廳裏,天花板上巨大的吊燈垂落,金黃色的燈光刺的姜摘有些睜不開眼。

他聽見趙天則冷冷淡淡的聲音:“你就是姜摘?”

記憶裏曾經略感熟悉的聲音變得熟悉,姜摘睜開眼看去,趙天則的形象清晰,而他穿著身上幹凈卻洗得發白的衣裳,有些窘迫的繃緊了身體,臉頰因為緊張微微抽搐:“是……”

趙樂穿著價值不菲的衣物坐在一邊,打量著姜摘。

他眼神裏有一絲隱隱的好奇和鄙夷,卻唯獨沒有見到自己哥哥的喜悅。

在看到姜摘身上的穿著時,鄙夷的感覺越發明顯了。

姜摘好似接觸到了他這種視線,身體不自覺地越發瑟縮,躲閃間不敢接觸趙天則的目光。

然而卻在那一瞬間,他捕捉到趙天則眼睛裏閃過的蔑視與厭惡,卻又有一絲詭異的滿意。

他滿意……?

滿意姜摘是這副模樣?

“行了,他剛回來,你別給他太大壓力了。”

冷淡的女性嗓音,姜摘下意識看去,穿著藏青色旗袍的趙夫人優雅的坐在那,面對姜摘,她也未曾投來一個溫柔的目光。

這讓本就惶恐不安的姜摘越發的局促。

“哼。”

趙天則的冷笑聲清晰:“他回來你豈不是很高興?”

趙夫人輕昵一眼趙天則:“你非要在這裏說這種話?”

當然不甚分明的記憶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是的,趙天則和趙夫人的對話,哪裏像是一對親生父母的表現。

尤其是趙天則,像是十分憎恨姜摘,連帶對趙夫人都夾槍帶棍的。

姜摘心裏面隱隱有了一絲猜想,倒也沒隨便吭聲。

接下來,就如同記憶裏。

趙天則扔下趙夫人和姜摘在大廳,姜摘滿心期盼著來自趙夫人的溫暖關懷,卻聽見趙夫人冷淡的敘說:“姜摘。”

姜摘緊張的“嗯”了一聲。

“我們接你回來,也沒有別的意思,你弟弟趙樂犯了點事,需要你進入詭城,不知道你願不願意替他去詭城?當然,我們可以給你足夠的補償。”

姜摘聞言,臉色瞬間煞白。

身在和平社會,他當然知道詭城是什麽地方。

他更沒想到,他帶著所有期盼回到趙家,得到的竟然是這樣的回答。

遲遲聽不到姜摘的回覆,趙夫人仿佛這才紆尊降貴一般,將目光投放道姜摘身上:“怎麽,你不願意?”

姜摘那個時候也是有自己的心性的,他當然一口拒絕了:“我當然不會願意,趙夫人,我覺得你們很過分。”

趙夫人連一句廢話都沒有跟他說。

她看著姜摘良久,只是緩緩的冷笑一聲。

接下來,姜摘就被關進了趙家的小黑屋。

那是在他做任務之前,人生陰影最重的一段時間。

趙家連一點期望都沒給過他,就要打斷他的骨頭,讓他進入詭城,安安生生的替自己的弟弟頂罪。

他們不給姜摘吃,不給姜摘喝,從骨子裏沒把姜摘當過人看。

那個時候,他後悔回到趙家,後悔自己對所謂的親生父母有期盼。

直到趙夫人來找他,說:“你不進入詭城,你也再回不去。”

那個時候,他是不甘願的。

他想到了駱止戈。

他如果有什麽事,再也見不到駱止戈怎麽辦?

可他曾經也沒經歷過太大的磋磨,他懼怕趙家的手段,如果他真的死了,他這輩子連駱止戈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他不甘心。

在長久的折磨之後,姜摘還是屈服了。

他再一次站在趙家的大廳裏,被那強烈的燈光刺的睜不開眼。

他聽見趙天則滿意的聲音:“知道識趣就好。”

他睜開眼,只看見了趙夫人。

那一瞬間,她好像在盯著她,仍舊是那般冷淡的目光。

接觸到姜摘的目光,那一刻,她別開了眼。

姜摘忽然覺得十分可笑。

高高在上的李家少爺也站在那,和犯了事毫無愧疚心理的趙樂站在一起,那個時候李裴看他的眼神像什麽?

也沒有別的意味,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一個陌生人要替他的未婚夫去頂罪而已。

如今重新來一次,這畫面足以刺激的讓人發狂。

他曾經最黑暗的那段時光,都是趙家給與的。

並不是趙家給了他多麽大的心理折磨,而是趙家讓姜摘從一開始的期盼到最後的絕望,狠狠打斷了他對於親情所有的渴望。

天知道姜摘從小被人叫做小雜種的時候,看著別人都能快樂的在自己父母懷裏撒嬌的時候,面對駱止戈父母皺眉而隱晦的目光時,他那一刻是多麽希望自己能有個家庭。

而這一切,都在這一天被摧毀了。

他不明白,一輩子也想不明白。

為什麽呢?

明明是自己的父母,他們為什麽會這樣對待自己呢?

姜摘平靜的看著眼前這一幕幕重新播放,就連小姜都在腦海裏面罵罵咧咧:【那些任務世界的極品就算了,這可是你親生父母,也太不是東西了,我一個人工智能都看不下去了。】

姜摘眨眨眼,覺得這一切都可笑至極。

暗處裏的詭魔似乎有些疑惑,姜摘半點心神波動的感覺都沒有,它不信邪,將一切開始從頭來過。

讓姜摘沈入幻境裏面,這樣的畫面反覆經歷,得有多強的心臟才能完全不受影響?

姜摘的確不受影響。

他就算是不靠自己的力量,光任務世界的磨煉也足以讓他對這一切波瀾不驚。

他甚至能一遍遍的在這些回憶裏面找問題。

詭魔這鏡像記憶,簡直比系統還好使,小姜都沒這麽能耐!

一切的一切都是姜摘心底裏最深層次的記憶,姜摘看著趙家眾人的反應,一遍遍的來回經歷,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趙天則應該不是我父親。】

他在心裏面對小姜這麽道。

小姜:【咦,是嗎?不過我覺得可能性很大,他要真是你父親確實解釋不過去。】

當初姜摘回到趙家也沒懷疑的是,趙天則的確和他長得有幾分相像。

要是沒見過面就算了,要是站在一起,說他倆沒有親緣關系,別人都不會信那種。

當時趙家也沒別人,姜摘能怎麽懷疑?

可現在,他一遍遍核對趙天則的反應,疑惑漸漸變為篤定。

趙天則從一開始見到他就沒有任何欣喜,那種厭惡與憎恨,仿佛是在看一個雜碎。

再加上他對趙夫人那句夾槍帶棍的話,怎麽看都有對趙夫人的怨氣。

難道……

姜摘捏了捏下巴,有了個驚世駭俗的想法:“該不會是趙夫人出軌?”

小姜:【……】

也不是完全沒有這個可能。

這樣其實就說得通了啊。

趙天則憎恨姜摘就有了正當理由,但趙夫人這邊……

姜摘也觀察過趙夫人很多遍,實在看不真切這個女人的想法。

他對趙夫人的記憶,就是這副永遠冷淡的模樣,仿佛天塌下來也和對方沒有關系。

而且就已趙天則這般嫉恨的性子,要真是趙夫人出軌,他怎麽能夠容忍趙夫人的背叛的?

隱藏在暗地裏的詭魔可能忍受不了了。

姜摘這經歷了半天回憶,就跟沒事人似的,哼也不哼一聲,關鍵是每回經歷他都入戲十足的跟著幻境演。

可他精神沒有受到半分刺激。

騙詭魔哦?

好歹是A級詭魔,該有的排面也有,幻境無法使姜摘沈溺進去,那就直接在幻鏡裏下手就好。

在詭魔刁鉆的能力就是,在幻鏡裏面任何東西都是能夠朝著姜摘下手的武器。

假如姜摘真的沈溺進幻鏡,自然崩潰是最好的,它還等著吞噬姜摘的詭物呢。

沒崩潰也沒關系,幻鏡處處是殺機。

最大的問題就是,在幻鏡,獵詭者的自身實力會被百分比削弱。

他們連自己是誰都有可能分不清,怎麽還有心思反抗呢?

當然,它做夢也不會想到,囂張了幾十年,會在今天一朝翻車。

在它出手的一瞬間,姜摘忽然喃喃道:“好了,我也看得差不多了,還是謝謝你了,你比我見過的任何鏡像道具都好使,如果你能掉個詭物,那該多好。”

詭魔:?

你在說什麽屁話?

下一秒它就知道姜摘在說什麽屁話了。

針扇從姜摘手裏突然出現,幾十根銀針唰唰閃現,沖著植物園裏面,一片玫瑰花叢中,一支平平無奇的嬌艷玫瑰,驟然被幾十根銀針穿過。

它就像是經歷了最殘忍的狂風驟雨,一剎那間便灰飛煙滅。

它死的突然,死的不甘。

當然,或許是因為它有別於其他詭魔,突出了過於好看的外形,它並沒有留下什麽詭物,直接化為了解封進度,這讓姜摘十分遺憾。

小姜嘖嘖出聲:【好歹也免費給你放了半天電視,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姜摘:【所以我給了它一個痛快,還要怎麽著呢?】

姜摘已經不是剛進來的姜摘了,能力大漲之後他能直接看破詭魔制造出來的幻鏡,找到本體就太好殺。

這詭魔對別人來說是頭疼的,對他來說是最好解決的。

而就在這只A級詭魔死了的一瞬間,姜摘突然感覺到一種熟悉的窒息壓力朝自己湧了過來。

他擡眼一看,植物園的不遠處,有兩棟並肩矗立的大樓。

這在詭城以前是有名的‘雙子大廈’,後來被一只S級詭魔占據了。

這熟悉的壓力,來源於這只S級詭魔。

姜摘如此輕易的殺了A級詭魔,明顯讓對方感覺到了不對勁。

識時務者為俊傑,趁著對方暫且沒有直接攻擊過來的苗頭,姜摘秒速撤退植物園,往自己身上貼了一個加速符,以一種相當於瞬移的速度,溜了。

只除了那片大廈的詭氣有緩緩的躁動,但很快也恢覆了平靜。

獵詭部這邊,聞明勇盯著那已經表明完成的任務,瞪圓了眼睛。

那只幻鏡詭魔就算是他,也不敢打包票一定能對付的存在,但姜摘依然將對方解決了。

從姜摘進去到現在,也不過4個小時而已。

如果他知道這4個小時姜摘一直都在裏面讓對方放電視,估計更加不知道說什麽好。

全球獵詭者都不多,姜摘這竄上A級,立馬就引起了獵詭總部的註意。

其實對方早就註意到他了,先前發生在詭城的事情就算是二區也不敢隱瞞總部。

總部這邊還在商議怎麽對待姜摘的問題,姜摘這速度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別人就是想管也很懵逼。

這下總部的副部長萬希釗徹底坐不住了,打算直接進入詭城去見見這個姜摘。

而姜摘返回獵詭部,迎接他的就是獵詭者們各種詭異和懵逼的目光。

畢竟姜摘才進二區……哦不,一個月前,姜摘還是個完全的普通人。

現在,對方卻直接竄上了A級。

就算是個成長型詭物,他這成長速度是不是過於過分了?

哪怕姜摘從一開始拿到A級詭物,都沒現在的沖擊大。

副部長李中正站在大廳迎接姜摘,看見姜摘,立刻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哈哈哈姜摘,真是恭喜了,這麽快就進入A級,簡直創造了我們獵詭部有史以來的記錄啊!”

他嗓門很大,整個大廳的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有些人表情奇怪,有些人則是滿臉震驚。

“都是運氣好。”姜摘一副令人欠打的模樣:“我也不知道怎麽就進入A級了,這晉級其實挺好進的。”

其他人:“……”

簡直讓人難以忍受。

別的獵詭者哪個不是辛辛苦苦的殺詭魔攢積分換詭物這樣逐步上升。

就算有少部分人有成長型詭物,可別等詭物成長起來了,半路暴斃的多的是。

姜摘這話說出來不招人恨誰信?

但大家想了想,他自己這麽迅速就上了A級,他說簡單,那還真的沒有辦法。

李中正也狀似隨意的錘了姜摘一拳:“你小子在隱藏實力吧?運氣好早就拿到了A級詭物吧?還瞞著我們獵詭部到現在?”

李中正不相信姜摘是從C級一步步升上來的。

他現在更加斷定當初姜摘得到的應該就是A級詭物。

這小子一直在扮豬吃老虎。

竟然把他們和整個獵詭部都耍的團團轉!

他哪知道,他錯的離譜。

姜摘身上根本就沒有詭物。

姜摘只是笑了笑,說了個模糊的答案:“也許吧。”

李中正:“我一早就看出你小子潛力巨大!”

李中正說這話的時候,聞明勇從裏面走了出來,不過他並沒有讓姜摘和自己回辦公室單獨談,反而是說了一句:“剛殺了一只A級詭魔,你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姜摘點頭,也並沒有和他們詳細說明的打算,爽快的回了自己的休息屋。

等到姜摘一走,李中正和聞明勇進入辦公室,笑意頓時一收,低聲對聞明勇道:“部長,這小子隱藏自己的等級混到咱們二區來,誰知道他心裏面在打什麽鬼主意?”

“當初可是你自己去挑選的他。”

聞明勇瞥了一眼李中正:“而且總部那邊來電話了,萬副部明天就會到詭城,到時候有什麽事,他們自然會處理。”

李中正皺起了眉:“這小子和趙家那事還脫不了幹系,現在這麽快就公開自己的等級,是不是等著和趙家那邊打擂臺?咱們也不能看著他和趙家這麽都下去,對我們獵詭部可沒好處。”

聞明勇溫和笑道:“那以副部長的意思,有什麽想法?”

李中正斟酌著開口:“我只說一個猜測,部長,姜摘有沒有可能在進來的那天就和魔主組織連上線了?要不然他的A級詭物怎麽解釋來源?要真是這樣,當時李裴被蒙騙也是自然。還有那個雷屬性獵詭者的事情,這兩人關系如此明顯,有可能是魔主組織新出現的人,要真是任由姜摘和趙家鬥下去,那不是從內部瓦解我們獵詭者的實力?”

聞明勇呵呵一聲:“那最開始姜摘進來的時候,他也只是個普通人,你說魔主組織是看上了他什麽?敢直接拿A級詭物在這種人身上賭?”

A級詭物可是個稀罕寶貝,整個獵詭部都沒幾個,就更別提魔主組織那邊了。

據他們所知,就算是和S級詭魔合作,也沒聽說魔主組織得了天大的好處。

當然,要是腦子清醒的,也根本不會加入魔主。

李中正一滯。

的確,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那魔主組織憑什麽就慧眼識珠挑中姜摘?

每天進入詭城犯罪區的人源源不斷,姜摘真的是最特殊的那一個?

李中正還是想到了一點:“對方也許就看他和趙家有仇呢?”

“和趙家有仇不代表和獵詭部有仇。”聞明勇說道:“魔主組織真不怕養一個強大的對手起來?”

聞明勇說完這些,瞄了一眼李中正難看的臉色,又立刻笑著補充道:“當然,我理解副部你的意思,你的懷疑的確也是有道理的,只是現在總部都決定過來了,那一切的情況自然由他們擔著,姜摘現在還在我們二區,我們只是有順帶責任而已。”

李中正點了點頭,勉強笑道:“部長,你說的也有道理,但那個姜摘的A級詭物,到底是從哪獲得的呢?”

聞明勇帶著深意道:“這就要看總部那邊到底有沒有這個實力審出來了。”

李中正和聞明勇聊完,走出了聞明勇的辦公室。

出來的一瞬間,他臉色驟然一沈。

呸,說話滴水不漏的,還不就是站在姜摘那邊?

聞明勇有句話沒說錯,有姜摘這種強大的人起來,對魔主組織的確沒什麽好處。

這小子就和那個雷屬性獵詭者一樣,憋著一肚子壞水!

李中正陰沈著臉離開。

樓上,小姜收回了監測的功能,【喲,你是真沒看到李中正的臉色,挑撥離間不成,都差直接開口罵你了。】

姜摘躺在床上看著詭城以前的資料,聞言只是輕笑了一聲:【看見我突然變成A級,急眼了。】

傳銷洗腦術還沒開始進行,人就突然單車便跑車。

是個人都有些受不了這樣的火箭速度。

李中正被刺激到一時失控也是理所應當。

畢竟是才當上二區副部長沒多久,這心態太不穩了,明顯連聞明勇都開始懷疑。

小姜好奇道:【他當初怎麽就看上你了?】

姜摘:【就像他說的那樣,我和趙家有仇,趙家是三區的管事,我表現出來的潛力不差,要真能洗腦進魔主,說不定會有大用處。他只是沒想到我這麽不按照常理出牌。】

別的獵詭者就算再有天賦,滿打滿算都要在獵詭部混個一年左右才有可能成為A級。

不像他,來得突然,升級也升的如此突然。

殺A級獵詭者跟切菜似的。

小姜冷哼:【那還叫蛛王來殺你。】

姜摘:【發現我不像別人那麽沒腦子,又不想讓我成長起來,幹脆先下手為強。】

小姜嘆服:【短短一個月不到,李中正心裏面已經給自己演完了一出宮心計。】

姜摘明明就和他說過幾次話而已。

小姜:【對了,我這邊查到魔主內部應該是對你下了追殺令了。】

小姜最近開始入侵詭城所有網絡,連魔主暗地裏聯絡的信息點都逃不掉。

姜摘冷笑一聲:【那正好省了我的功夫。】

姜摘之所以還留著魔主是想看到底哪幾個詭魔和對方合作,以及詭城內部到底有多少他們的臥底,和哪些是獵詭者的臥底,要不然誤殺多不好?

只是魔主內部對於這幾個詭魔都頗有避諱,連獵詭部辛苦調查出來的音魔他們都不敢談,只敢以魔主稱呼對方。

姜摘也實在分析不出。

由於死A級詭魔太顯眼,姜摘已經不準備讓覆制體去殺A級,A級由他自己來。

覆制體每天出去追殺魔主組織的人,殺到哪個就看哪個幸運值爆表正好被抓到。

要是能夠驚動S級詭魔,那簡直太好不過。

雙管齊下,簡直完美。

姜摘已經拿到了詭城分布的詭魔資料,在華夏詭城,一共有十六個S級詭魔,先前已經被解決了一個,只剩下了十五個。

西國最倒黴,一個S級獵詭者沒有,S級詭魔紮堆,有足足三十個。

這點連一貫倒黴的華夏都很震驚。

姜摘準備自己能夠解決S級的時候,直接動身去西國。

這個時候他已經受到了總部的副部長要來的信息,姜摘閉上眼睛,忽然說道:“駱止戈已經四天沒回來了。”

詭城內部聯系不上,駱止戈也沒法回應他。

小姜道:【我幫你搜搜。】

姜摘不提小姜自然沒那麽主動,現在姜摘提了,小姜還是搜了搜它姘頭的信息。

然後就發現:【別想了,他媽鬧自殺,他被纏住了。】

姜摘頓了一下:【……我看不出駱止戈媽媽是個這樣的性子。】

記憶裏那個女人是個書香氣息極濃的女人,容貌美麗大方,端的一派優雅祥和,說來從來不大聲,卻擅長言語中給人使軟釘子,紮的人刺疼刺疼,還半點找不出問題。

所以姜摘很難想象她發狂鬧自殺的模樣。

小姜幸災樂禍:【兒子都要沒了,性情大變不是正常的?為了個男人你竟然連父母都不打算認了,逆子!——這是他爸罵的。】

姜摘:【……】

半晌,姜摘還是忍不住問了句:【他怎麽回的?】

小姜幹脆轉播了一下畫面。

這是個醫院病房,走廊裏有監控,恰好拍攝到駱止戈。

駱止戈的父親有半個身影入鏡,監控只能拍到駱止戈坐在那的孤寂身影。

他背對著監控,脊背挺的筆直,沒聽見說什麽話,從他爸的言語動作中來看,大概是被氣的不輕。

姜摘有些心疼這樣的駱止戈。

他坐在那,一個人落寞的承受著來自父母的壓力。

姜摘重重的咬了一下下唇。

而在監控落在駱止戈身上的一瞬間,駱止戈猛地擡頭,眼神有剎那間的冰冷。

卻又很快反應過來,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沖著鏡頭,無聲的喊了一句:【摘摘?】

小姜操控著鏡頭點了點頭。

得到回答,駱止戈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

他也不是一個人在面對,至少姜摘在看著他。

小姜:【逆子,你還有臉笑,你覺得我說的話很好笑不成?——他爹說的。】

姜摘:【……你別轉播了,很影響我情緒。】

小姜:【哼!】

姜摘就看著鏡頭裏面的駱止戈被罵了好一會兒,反正從他爸的氣勢上來看是這樣。

而駱止戈的母親全程躺在病床上,什麽話都沒說。

等到駱止戈從病房出來,姜摘讓小姜把自己這個破手機弄出聯網的權限,還是自己聯絡上了駱止戈。

“摘摘?”

接到電話的一瞬間,駱止戈就猜出了是姜摘。

姜摘也聽出了他語氣裏的疲憊,姜摘:“嗯”了一聲,有些心疼:“實在不行的話你可以再那多待一些時間,我已經是A級,向獵詭部那邊要求翻案,估計很快就可以出來了。”

駱止戈收到這個消息一點都不意外,聲音裏含著隱隱的笑意:“這麽快就A級了?看來你這段時間會給很多人造成沖擊。”

“無所謂,我想盡快把所有事情解決。”

他的目的是查清楚詭氣的來源,徹底解決這個世界的問題,而不是拘泥於那點覆仇。

他對駱止戈說道:“你可以在外面等我,我盡快出來。”

駱止戈猶豫了一瞬。

他對父母其實有很強烈的怨氣,但到底是自己的父母,真看見母親生死不明的躺在病床上,駱止戈也做不出扔下母親不管的事情。

他心裏面是想盡快回去見到姜摘,一面又無法在父母這邊取舍,事情加起來,足以讓駱止戈煩心不已。

他倒是很想用些手段讓父母扭轉自己的想法,但那樣又有什麽意義?

姜摘道:“真不用擔心我,還是好好安撫你母親,我們一輩子長著呢,實在不行,我出去以後,找個身份去面對他們,他們是不是就沒那麽大意見了?”

駱止戈聽見姜摘這話,心中一緊。

他又想起上輩子的事情,姜摘總是擔心自己的出生和他不想配。

那個時候的自己也未曾經歷過這麽多,想不到姜摘承受的壓力有多大,聽見姜摘這話,駱止戈眼神沈了下來:“不用了摘摘,你如果要出來我就在外面等你,我父母這邊,我是該跟他們有個決斷了。”

姜摘聽見他這麽冷沈的語氣,楞了一下。

駱止戈要為了自己和他父母徹底斷絕關系嗎?

說實話,姜摘自己的家庭是罪孽的,所以他對親生父母沒感情全是恨。

但駱止戈和自己又不一樣。

縱然家庭壓力大,父母真心相待幾十年的溫情也不是假的。

他想說些什麽,卻沒來得及說,就被掛斷了電話。

小姜歡快道:【我幫你轉播轉播!】

姜摘:【……你為什麽這麽激動?】

小姜:【天天跟你殺詭魔,我都快忘了多久沒看見這種精彩的撕逼大戲了。】

姜摘:【……】

倒也沒那麽嚴重。

駱止戈知道姜摘大概想說些什麽,但他不想姜摘去做出取舍。

回到病房,看見剛醒過來面色憔悴的母親,駱止戈低身給對方倒了一杯水放至床頭。

母親還在幽幽的說著:“如果你還認我這個媽,你就該跟我回去。”

駱止戈只是坐下來,靜靜的看著自己的母親:“從小到大我都聽你的話,按照你的一切要求去做,盡力做到最好,從來不敢有半分松懈,你讓我練琴,中間有一個音的錯誤,你都能讓我從早練到晚,不讓我吃飯,也不讓我停。那個時候,我從未怨你。我只是想,這是我身為一個兒子該做的,我不能讓媽媽滿意,那就是我的錯。”

駱止戈的聲音低沈柔和,娓娓道來,沒有任何怨憤,平靜的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

駱止戈母親身軀忽的顫抖了一下。

身為教授的父親,也在一瞬間,臉色有些白。

“你們不讓我和任何同齡的小孩接觸,認為別人會耽誤我的學習進度,我承認,那個時候和姜摘玩,是我唯一忤逆你們的一次。那是因為我受夠了永遠只有一個人,有一個人願意在旁邊一直陪著我,即使是去做我不願意做的事情,我也會覺得很開心。”

“如果我有一次沒有做到讓你們滿意,你們總是會拿不讓我和姜摘玩來威脅我,那個時候,我才是最害怕的。”

“我知道你們不喜歡他,我也從不指望你們會喜歡上他,我的姜摘,我一個人能認識到他的優秀,就足夠了。”

駱止戈看向母親,漆黑的星瞳像是綴上了最溫柔的薄霧,他湊近母親耳邊:“媽,我說這些,不是想證明我對姜摘有多堅定。你今天可以拿死逼我回去,你有沒有想過,沒了姜摘,我也會死。”

駱止戈母親驟然睜大眼睛瞪向駱止戈。

他坐直身體,將所有表情收回,少見的冷漠:“如果你覺得我這個兒子對你來說無所謂,你想要滿足的是你們的掌控欲,那我可以跟你們回去。”

言下之意,回去之後會發生什麽,就是他不能預料到的。

駱止戈的母親快瘋了:“你拿死逼我?!”

駱止戈反問她:“你不正是這麽做的嗎?”

“啪——”

重重的一巴掌,駱父伸手就打在了駱止戈臉上。

他氣的哆嗦:“你真是我的好兒子,好兒子!”

駱止戈偏了頭,楞是一聲不吭。

駱母卻坐了起來,流著眼淚看向駱父:“你打他幹什麽?你為什麽要打他?你打他他就能清醒了嗎?”

駱父只能瞪著駱止戈不說話。

駱母又無力的躺回去,她捂著自己的額頭:“我頭疼,你們都出去。”

駱止戈直起身子,給母親掖了掖被角,低聲溫柔道:“你好好休息。”

見到他熟練的動作,駱母眼淚流的更兇了。

出了病房門,駱父站在一旁抽煙。

他身為一個教授,速來溫文爾雅,鮮少有這麽頹靡的時候。

他抽的兇,很快一支煙燃到底,駱止戈也不曾開口辯駁一句,駱父才開了口:“你為什麽不問問,我和你媽一定要反對你和姜摘在一起?”

駱止戈輕聲道:“沒有意義。”

從姜摘死過一次之後,這一切就沒有了意義。

他並不需要姜摘得到任何人的認同。

何況父母為什麽看不上姜摘,他心裏面都是明白的。

無非就是那些偏見,他看得見姜摘的好,別人卻看不見。

駱父這下被噎的,一句話都說不出。

半晌,他擺了擺手:“我沒想到你第一次反骨就反成這樣,罷了罷了,我管不了你,等你媽好轉,我就帶她回去,至於你在外面是死是活,我管不了。”

“你們也早就管不了了。”

駱止戈也沒看到自己父親:“我成為了獵詭者,遲早會有死的那一天。”

駱父徹底驚呆了:“你……!”

獵詭者,他們這種生活在外的普通人,不管繁花如何璀璨,都掩蓋不掉這個職業沈重的意義。

那就是死亡。

身中詭物,必死無疑,還會活的痛苦。

駱父心底都顫抖了起來,他知道自己兒子在發瘋,沒想到已經瘋成了這樣:“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成為獵詭者,你這輩子會有多痛苦!”

“也不一定。”駱止戈眉眼不見任何驚慌:“萬一哪一天詭魔徹底消失了呢?”

“詭魔——詭魔怎麽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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