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淩聽他這一兩句話後就開始不正經，面上帶了一抹嫌棄。

尋音哈哈一聲朗笑，腳下步履加快了幾步。

他眼瞼微垂，蓋住深邃的眼眸。

想到他方才那一語，心底暗暗苦澀。

離了你，我如今還真不知是怎個模樣。

他心底暗暗一嘆，再擡眼，眸光覆又明亮如初。

兩人避開了軒轅翼一行，迎著日頭，一路往山頂爬去。

尋音背著寒淩，走起來更加艱難。

可他一步一步走來，謹慎而沈穩，就好像背著他的整個人生。

寒淩幾次讓他放手，他都不肯，偏是咬著牙將他背到了山頂。

兩人翻過山頭，看到山頂的景象時，卻楞住了。

山頂之人也不料會見到這樣一幕，錯愕的張大了嘴。

“這兩把劍是你們的？”

看著兩人被日頭曬得通紅的臉蛋，那人指了指地上擺放的兩把鳴叫不停的長劍。

看到那兩柄熟悉的劍，寒淩跨步上前，並上兩指，在其中一柄劍上一按。

不絕於耳的劍鳴消失了。

“看來真是你的了。”

那人抱著肩朝後退了幾步，聲音輕靈。

尋音看著他，此人相貌清秀，這一退，便飄然退至崖邊，腳尖輕點地面，仿佛隨時會隨風飄去一般。

此人看似年輕，輕功卻已到了超凡脫俗的境地，絕非是無憂谷外的陷阱便能夠困住的。

尋音心神一定，脫口問道：“是誰讓你偷的劍？！”

那人神色淡淡，在他開口時，身子往後一倒，輕靈縹緲的聲音飄來。

“你已經猜到了。”

尋音神色怔忪，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視線內。

寒淩擡手撫上兩柄劍，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們去見師父。”

尋音藏在袖間的雙手，好幾次握成拳頭，又緩緩松開。

最後深吸了口氣，壓下心底激蕩覆雜的情緒，一字一字，無比鄭重的回望過去。

寒淩對上他的視線，只答了一個字：“好。”

那日，兩人背著長劍下山，到了閣人安排好的一個出口，徑直往北離去。

此行沒有病痛，沒有戰亂，沒有國任，更無美酒妙人擾心。

兩人一騎，執劍而行，漫天飛雪之下，空餘馬蹄。

同樣一個地方，一人在山外雪中獨自行走了五年，一人在山中苦寒不見天日之處獨困了五年。

五年，人生又有幾個五年空耗？

二人行至當年分別湖邊，湖中水汽氤氳依舊，岸邊墳包白雪覆蓋滿頭。

尋音拉著寒淩一把跪下，緊扣住他十指，朝著那塊無字的石碑重重一拜。

“皇天後土為證，以血為鑒。我安尋音，此生定不再負寒淩。”

他舉起三指立誓，面上是從未有過的沈靜肅穆。

寒淩看著他，一時竟有些呆了。

“傻瓜，拜堂啊！”

尋音回眸，對上他怔楞的神情，忍不住一笑，拉著他起身。

對著天地，對著高堂，對著彼此，拜了三拜。

寒淩後知後覺回過神，眼瞼一垂，將背上的兩柄劍取下，放在墓碑之前，沈默著又磕了三個頭。

在尋音的註視之下，將那兩柄劍，丟入了面前那暗波湧動的大池之中。

“我這五年來一直以為你死了，這兩柄劍怨氣太重，不吉利。”不等尋音開口，他便說道。

聽得這有些迷信的話語，尋音忍俊不禁。

手指拂過他掌心那道猙獰的傷痕，調笑道：“見過了娘家人，該去拜公婆了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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