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八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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鵝毛大雪飄搖而下,大片江山皆被冰雪封了個透,寒風習習,那股冰冷的勁似要穿進骨子裏。

這一年,搖風派叛出武林盟,劍指撫嵐水榭。他們將撫嵐水榭圍了個遍,眾人皆是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情。

或許只有搖風派知道,他們本只想討個說法,卻被逼到絕境不得不為自己出一口惡氣。

教主枕著一襲狐裘,手裏捧著一碗溫酒,他挑了挑眉,哦?搖風派,說起來本座幼時還造訪過搖風派一回,江湖許久沒有這麽熱鬧了,我們何不去湊湊熱鬧?

教主當然不是說說而已,當天便帶著兩名黑衣人與兩名隨身婢女往撫嵐水榭去了。

一路上就跟玩樂似的,狐裘小酒一樣也沒有落下。每到一個地方便會在那停留個半天,將那處有名的小吃零嘴都買了一些。

教主過得自在,婢女與那黑衣暗衛自然也樂得清閑。於是他們就這麽吃吃喝喝地過了大半個月才到撫嵐水榭。

城裏的客棧幾乎都是客滿的,聽掌櫃說近日來了許多江湖中人,似乎都是往那什麽撫嵐水榭去的,更有些人竟將整間客棧都包了下來。

掌櫃滿臉抱歉地說著話,他也想將這麽好看的客人留下來,可惜實在是擠不出空房間了。

教主表示理解,畢竟像他這樣來湊熱鬧的還是占大多數,於是他帶著婢女與暗衛在城中找了一圈,最後住在了城郊的一間客棧中。

婢女收拾好一切之後拿著藥包去為教主熬藥,走時帶了整整一竹箱的藥,算了算時間,應該也夠用。

教主從上位之後便開始喝這藥,從未停過,最長一次沒有用藥也僅隔了五日。隔一日不用藥並沒有什麽關系,時間長了便會渾身虛弱無力,嚴重時還會咳出血來。

教主自知此事瞞不了多久,他便沒有隱瞞,故而全教乃至江湖中有些人也聽聞擎北教教主身患重病。

婢女在教主身邊侍候了挺長一段時間,她心知教主畏寒,特地又在床榻上鋪了兩件狐裘。

教主躺在床上後仍然覺得有些涼,便叫婢女熱碗酒來。

婢女將酒端來之後,細聲說道,教主,奴婢這就去將手爐拿來。

教主小口小口地喝著酒,朝婢女臉上輕輕呼出了一口酒氣,眉目微微彎著,說道,不必了,本座出去走走,不必跟來。說完他披上了一件狐裘,自顧自走了。

婢女答應了一聲,眉目低斂乖順。

江邊的畫船傳來陣陣絲竹之音,酒色熏人,江面被盞盞花燈照得通亮,薄紗間有女子探出身來招攬恩客。

教主剛登上畫船便有幾位女子圍了上來,那些個女子站在教主身邊,那容貌皆被比得失色。

爺想要哪幾位姑娘作陪呢?一女子問。

教主被狐裘微微擋著的唇微微勾了起來,眉目也隨即彎了彎,說道,不必送姑娘過來,給我一壇你們這最好的酒。

教主品著酒,含笑地看著外邊一位穿著黑色勁裝的男子被幾位姑娘圍著,那人面不改色地坐著一動不動的,似一尊雕像一般。教主心想,真是個不解風情的木頭,白長得這麽英俊了。

那人察覺到教主的目光,倏然轉頭朝這邊看了過來。

那一刻兩人的眼神便對上了。

那人的面目有些似曾相識,這一幕也似曾發生過一般,教主回了那人一笑後便收回了目光,端起酒來小飲了一口。

教主是沒有在看那人了,那人卻目不轉睛地看著教主,眼神淡淡的不含任何情欲,卻很是專註。

武林盟如同被掏空的蟲巢一般,外面看著光鮮無比,內裏卻腐朽不堪,盟中的掌權者已經許久沒有換過了,如今落得個連盟主都沒有的境地。

搖風派聯合幾個門派一起一舉攻破了撫嵐水榭,將幾位武林盟的長老圍困在了裏面,整個場面混亂無比。

長老們在撫嵐水榭中日子過得糜爛不堪,在被圍困當天竟還與女子在房裏嬉戲。

見者皆不禁感嘆道,這江湖怕是要變天了。

長老們被劫持在撫嵐水榭內,搖風派聯合數派聲討長老惡行,要求除去這幾人為武林除害,並要求更換武林盟掌權者,選出武林盟主。

不等盟中派人過來,那幾位縱情聲色的長老便被斬於刀下了,鮮血灑了一地,將鋪了滿地的白雪都染得殷紅。

武林盟為給武林一個交代,不得不撤下了幾位掌事,並聲稱下月便舉行武林大會以招盟主。

教主站起身,狐裘未系從肩上滑了下去,婢女連忙上前為他將其系好了。

教主微微垂著眼眸,唇角勾了起來,有趣有趣,也不知盟主之位會落在誰家。

婢女擡頭問道,教主希望那盟主之後會落在何家?

教主意味不明地看向面前眾人,說道,你問太多了。嘴上這麽說著,教主心裏卻想,或許是個武功高強的正直大俠吧,總之不會是我這般罪大惡極的人。

未來當上盟主的武功高強的正直大俠此時正在看著教主,眼神沈靜得如同一潭深水,淡淡的,眼裏卻只有那麽一個人。

在武林大會開始當天,教主也到了場,只不過他是來當一名看客的。

他坐在樓上遠遠地朝下看去,只稍一垂眸便可將場中幕幕看得清晰。

在十餘場過後,一位勁裝男子踏著輕功如躡雲逐月一般落在了場中,只稍一擡臂,那把劍便抵住了來者的攻擊。

男子武功極高,並且像是暗藏了幾層內力一般,並沒有全然使出。

教主不由地被那武功給吸引住了,將手中的酒放回了桌上,只顧著朝那男子看去了。

男子有時所使的招數及其簡單,卻能輕易化解對方的招式,並使對方速速落於不利之境。

教主先是認出了這人便是當日在畫船上所遇到的木頭般的男子,後不由楞住了。

他楞住是因為他認出了這劍招,分明是當年在淩頂峰上大師兄所練的劍招。他覺得那人長相熟悉,是因為那便是他的大師兄啊,這怎能忘記。

大師兄變了許多,五官深刻英俊,那劍眉星目如同畫中人物一般,這可惜神情未免太過於淡漠了。

教主不由想起大師兄在畫船上那雷打不動的嚴肅模樣,撲哧笑出了聲。

跟在他身邊的婢女伸手為他將卷在頸部的一角狐裘翻了出來,隨口說道,教主怎這般歡喜?

教主微微挑起的眼尾如同狐貍一般,他心情猶好地說,看見了一位友人。

這回又是夜晚,夜色沈寂如墨。

教主拎著一壇酒打開了大師兄的窗。

美人嘴邊噙著笑,細瘦的下巴尖被裹在了狐裘中,連聲音都似乎含著笑一般,師兄,上次竟未認出你來,這回我來領罪了。

大師兄本握劍的手緩緩松了開,一時間看呆了。

怎麽,不歡迎我?教主從窗外跳進了房裏,將那壇酒放在了桌上,爾後拍開了封泥,就如同多年前一般。

酒香從壇裏飄出,濃郁熱烈的味道躥到了房裏的每一個角落裏。

大師兄回過神來,面無表情的臉上有了一絲波動,他道,怎會不歡迎。

教主將酒倒了出來,將那酒觴遞給了大師兄,鳳眼微微挑起有些勾人,說道,這可不是什麽桂花釀了,你也不必說我喝不了酒,這回我可是特地來找你喝酒的。

大師兄接過酒,無意中觸到了教主冰冷的手指,心下一驚,眼神從教主的臉上移了開,爾後他看到教主那蔥白的五指也是白得如雪一般。他運起內力將手中的酒熱了熱與教主手中冰冷的酒對調了一下,沈聲說道,你用這杯。

教主一楞,隨即笑道,好。

大師兄喝著酒,低聲說道,不知你這些年過得如何。

教主垂下眼,嘴角弧度不變,道,逍遙自在。

兩人相對無言,推杯換盞地將一大壇酒幾近飲盡。

杯中酒已見底,大師兄將酒杯放下,說道,酒快喝完了。

教主說,喝完這最後一杯我便要走了。說完他提起酒壇將壇中所剩不多的酒傾倒進兩人杯中。

大師兄將那酒一飲而盡,酒剛入腹便覺一陣暈厥,不過多時便倒在桌上失去了意識。

教主將袖中暗藏的粉末抖落在地,解下身上的狐裘披在了大師兄身上,而後傾下身輕輕地將唇貼在了大師兄唇角邊。

在教主離開後,那原本失去了意識的人卻睜開了眼。

他擡手攏了攏身上仍帶著教主溫度的狐裘,然後將手移到了唇角邊,一聲嘆息。

後來大師兄登上了盟主之位,武林盟又覆以前繁盛之貌。

擎北教近年的動靜越來越大,竟意圖染指內疆武林。大師兄在著手調查時得知,擎北教現任教主原名風枕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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