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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福寧宮(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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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向來都不喜歡誰在她見人的時候打擾她。過來傳話的宮女來來回回地走了好幾遭,還是慈姑姑不忍,打發她過來道:“既然趙婕妤聽不懂人話,就讓她在側殿等著。”

那宮女本來就不是個在壽康宮說得上話的,平時也只是做著宮裏最粗使的跑腿活計。太後一向懶怠見後宮嬪妃,平時不論是賢妃還是韋婕妤過來,太後幾乎都是不見的。一來二去的,宮裏的貴人們也知道了太後的喜惡,偶爾過來點個卯,卻是不強求能見著太後真容的。

前段時候韋婕妤倒是過來撞過幾天的鐘,一樣的鎩羽而歸,從此也安靜下來。趙婕妤從前少來壽康宮,她一向自視甚高,覺得自己出身、樣貌樣樣都好,又忖著太後是皇後的娘家人,不願意去太後跟前碰壁。倒是昨日趙如意出入壽康宮,竟還和太後說上了話,叫趙惜柔很是不忿。

趙如意莫名成了福寧宮中的大侍禦之後,就如從來沒有趙惜柔這個姐姐一般,竟從來不去玉英宮給她請安。趙惜柔失了趙如意這個臂膀,阿崔又一向是個會鉆營的,便慢慢重得了趙惜柔的看重。

亦是昨日,趙惜柔在韋婕妤那得知了趙如意進壽康宮的消息,阿崔一向是個好賣弄的,這段時間沒了趙如意的阻攔,那種智珠在握的感覺竟又回來了,便對趙惜柔進言:“太後娘娘雖說向來和皇上母子情深,但娘娘細想,太後娘娘連賢妃和韋婕妤的面子都不給,又怎麽會給個下人面子。這事往明裏看,是太後娘娘看在她是福寧宮大侍禦的面子上見她,可她不過是個伺候皇上的下人,娘娘們可是宮妃,太後娘娘怎會如此本末倒置。所以奴婢覺得,太後娘娘定不是因為她福寧宮大侍禦的這個頭銜而願意見她的。”

與趙惜柔從前和趙如意百般的難以磨合不同,趙惜柔和阿崔簡直是一拍即合。叫趙如意說,那就是一脈相承的小家子氣、異想天開。趙惜柔果然被阿崔說動,嘴裏含了粒葡萄,含含混混地問她:“那你說,淑妃是打定主意要跟何太妃走的,何淑容嘛,從前看著以為她是何太妃的人,現在看到竟是個玻璃人,兩不沾事,一心只有所出的皇子罷了。除了我,宮裏也只有賢妃和韋婕妤了,可太後娘娘並不見賢妃,韋婕妤那個沒眼色的去了好幾回也都吃了閉門羹,太後娘娘這是願意給宮妃面子的樣兒麽?”

趙惜柔這話直問到了阿崔心裏去,她心中早有計較,忙殷勤道:“這宮中諸妃,除了淑妃和娘娘您,還有誰是公府門第麽?可偏偏淑妃要巴結何太妃,誰能奈何。賢妃娘娘家世倒好,但賢妃娘娘從品貌到家世,說到底還是次了娘娘一等的。賢妃娘娘都如此了,韋婕妤更不必提。何況,奴婢說句大不敬的話,娘娘如今聖寵平平,論起來比賢妃和韋婕妤都無靠些,想來更合太後心意呢。”

果然見趙惜柔有些不高興,阿崔忙親手替她剝了個葡萄,像是要堵她的嘴似的。

又說:“娘娘您想,皇後娘娘沒了,太後在宮中也需要個臂膀不是。太後娘娘看似擡舉趙侍禦,但在奴婢看來,太後娘娘無非是瞧著趙家的面子罷了。但若論趙家的面子,誰又有娘娘使的更名正言順呢,何況娘娘您可是宮妃,和趙侍禦那種女官再不一樣的。”

那種女官。

這四個字細品下來其實很腌臜,但趙惜柔或許是沒註意,或許在內心深處也這樣覺得,便根本未計較崔選侍言語中對於趙如意的不恭敬,而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她是真心以為太後願意見趙如意是趙國公府的面子,殊不知這念頭要是被趙國公夫人曉得,再是疼她也定要罵一句傻女的。

——

倒是太後聽說趙惜柔過來請安,像是有意要考校趙如意似的,忽然也不令她繼續說了,反而吩咐她道:“你那姐姐過來了,哀家實在懶怠見她,你們既是一家子姐妹,你就代哀家見見她吧。”

趙如意聽了,臉上依舊一點多餘的表情都沒有,恭恭敬敬地對太後福了福,又平平板板地問:“奴婢鬥膽問一句,太後可有示下。”

這個姑娘膽子果然很大,太後心想。

她稍微往後靠了靠,目光虛浮地看著外頭天光,滿不在乎地道:“就說她的孝心哀家知道了,日後無事不必過來。”

可真狠。

“奴婢明白。”

趙如意領了命,躬身便要往外走。宮裏的下人都是軟底子鞋,走起路來也沒個聲息。趙如意覺得逐漸開始適應宮中生活,除了,每次見到趙欽的妃妾所衍生的古怪心情……

她在壽康宮西配殿見到趙惜柔。看到站在趙惜柔身側的阿崔,她實在是半點不覺得意外。趙惜柔用人一向如此,別人都覺得好的,她偏嫉賢妒能,別人都覺得不當大用的,她非當個珍寶。也難怪潛邸出身,至今也只是婕妤了。不過這輩子如果能在婕妤之位上終老,也未嘗不是福氣。

她看著趙惜柔,趙惜柔也看著趙如意。女官和宮妃是不同的,就比如宮妃可以穿胭脂、梅染、蜜柑、青紫這樣的重色,可以著蜀繡,蹬金鞋,女官卻只能用藍鐵、草色、胡桃、退紅這種很淺淡的顏色。概因宮妃重顏色,女官則需穩重。

趙如意在容貌上本就不如趙惜柔,此刻兩人的妝扮又將彼此拉開一程距離,趙如意走過來向趙惜柔行一禮,趙惜柔生受了,卻莫名覺得她的氣質比從前更好了些,高華如蘭草,不爭其媚,自有幽芳。這種感覺令趙惜柔很不舒服。

“你來做什麽?”

她的聲音硬邦邦的,聽得出裏頭的勉強和不歡喜,趙如意早看透了趙惜柔這個人,也不生氣,不緊不慢道:“太後娘娘口諭,婕妤的孝心太後已是知道了,日後無事不必過來。”

她說的四平八穩,全然不顧趙惜柔尷尬的臉色,倒是阿崔忠心護主,頂了趙如意一句:“誰知道你是不是矯詔。一向是個包藏禍心的……”

話沒說完就被趙惜柔打斷了,畢竟趙惜柔只是不識相,並不是蠢。她強令崔選侍閉嘴,站起來看向趙如意的眸子裏浮現出淡淡的血紅,趙如意並不怕她,從從容容地與她對視,又近了一步,在她耳邊道:“姐姐知道我剛進來的時候在想什麽麽?我在想,其實姐姐如果願意在婕妤之位上安分終老,未嘗不是福氣。”

不待趙惜柔回應,趙如意朝她福一福,瀟瀟灑灑的走了。

趙如意走後,趙惜柔一個踉蹌,還是崔選侍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趙惜柔知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恨恨地對阿崔說了句咱們走,待出了壽康宮的門,方道:“你去找賢妃,就說我近來思念家人,想召家人入宮說話。”

阿崔如今也恨透了趙如意的囂張,忙不疊應了,又問趙惜柔:“咱們與賢妃娘娘素來都是不怎麽往來的,娘娘她能應麽?”

趙惜柔臉上閃出一抹冷笑,陰惻惻道:“如今宮裏沒人喜歡那個來路不正的賤/人,你只需把我今兒的事透給賢妃,別看賢妃慣愛裝菩薩,私底下怕是巴不得我們姐妹相爭呢。”崔選侍與趙惜柔一向有些主仆緣分,對此自然深信不疑。

趙如意自然不知道趙惜柔的這一番算計,或許就算是知道了也不會放在心上。再回去見太後,卻被慈姑姑攔下了,說是太後今兒有些累了,明兒再喚她過來說話。趙如意不能駁什麽,低頭應了是。心想,這位娘娘還真是喜歡吊人胃口。

但她一貫都是個古井無波的,老老實實的在門外行個禮,大大方方道一聲奴婢告退,便從壽康宮回福寧宮了。其實福寧宮裏瑣事不少,但她主要做著調度和統領,又天生的會抓大放小,活做久了也手熟,人就顯得沒那麽忙。

又有宮女過來問她今夏宮中的銀米調動,眼看著要換季了,司針房也送來新一季為皇上定做的衣裳,天子的服制一貫是繡龍的,即使是常服也會繡上不明顯的暗紋,以彰顯皇室的威嚴。趙如意一樣樣的看著宮人乘上來的新樣子,看到第三個的時候,摩挲的手忽然頓了。

春喜是趙侍禦在福寧宮中的副手,見她本來舒展的眉此時竟微微蹙起來,一時間覺得難以呼吸似的,好在她很快把這個樣子翻過去,春喜這才放心,想著他與她說的話:“你放心吧,那位趙侍禦說是出身國公府,但論見識,隨便哪個宮裏當值過三年的女官都比她強。”

春喜不敢問他哪來的這種消息,但她信他信慣了,畢竟他把她捧到了福寧宮聽宣的位置,雖說只是個六品,但對她這種沒根基沒出身的女官來說也很難得了,何況這是福寧宮,是天子宮室,這裏的女官也隱隱比其他宮中的女官要高上一等。”

趙如意狀似無意地掃了春喜一眼,將樣子還給遞過來宮女,說了句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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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修完了……可喜可賀

最近幾天會開始存稿,不過這篇可能會更的比較慢

同期更的《女配》會更的快些

非職業,本職工作忙且卷,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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