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趙國公府(18)

關燈
張大夫一對蝦須,雖未有她妹妹那般好樣貌,整個人生的儒生氣極濃,又善保養,望上去仍如二十許人。張大夫論保養的本事,不說旁人,就是他親妹子張姨娘也只有服氣的。

“哥哥來了。”

張大夫穿過一道月亮門,打簾子進來時覺得屋子裏芳香四溢。張姨娘先笑一聲,方上去迎接。

“姨娘。”

張姨娘只是莞爾,請張大夫坐下,喬張做致的問了問老夫人身體如何,張大夫亦是撿要緊的答了,然後,張姨娘才遣走屋子裏多餘的下人問哥哥:

“哥哥可知道襄遠侯夫人的娘家,金子爵府?”

“好端端的問這個做什麽?”

雖然說打妹妹做了姨娘後,家裏因此得了無盡好處,不過張大夫思想有些老派,總覺得妹妹作為一個妾室,手伸的委實長了一些。

張姨娘仿若未覺,只一雙眼且驚且惶的看著哥哥。張大夫到底不忍,先重覆一句:

“好端端的問這個做什麽?”

張姨娘知道哥哥的品性,一雙手捏著繡花帕子,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羞赧了臉低聲道:

“聽老爺說金子爵府有意與家裏聯姻,我雖不才,卻也知道齊大非偶的道理。雖說親事不一定就能成,即使成了也不一定就是緣姐兒,但心裏總有隱隱的擔憂。雖然她不叫我母親,但這也是我這做姨娘的一片心。”

張姨娘這話中聽,合張大夫的思想,於是他面色稍霽,先考評一句:

“你當謹守本分,這事本就不是你該問的。但你我骨肉血親,我又憐你一片慈母心,少不得要與你說道一二。”

這張大夫師承前太醫院院使,雖然自己不曾做禦醫,但靠著師傅的關系,平時也多是往來權貴人家的。對於金家的事,張大夫或許知道的不多,不過他因是大夫,自然知道一點內宅隱秘。

於是洩露一些,只見張姨娘登時雙頰煞白,活像是見了鬼一般。張太醫喟嘆一聲,肚子裏已是有些悔了,生怕妹妹將這話傳出去,到時候又是一場風波。張姨娘卻慢慢回過神,對張大夫說:

“哥哥只管放心,這話我定會爛在肚子裏。”

看著妹妹誠摯的眼神,張大夫也只得信了。

哥哥走後,張姨娘躊躇良久,想出一絕好的計策,那本來憂愁的眉眼忽的染上絲絲喜色,滑稽極了。

趙如意依舊不動如山,趙婕妤省親日將近,她有自己的籌劃。但不知道嫡母究竟是什麽主意,在趙婕妤回家省親前夕,襄遠侯夫人下了賞梅宴的帖子,嫡母帶著家裏三個女孩兒過去了。只留趙惜如和張姨娘在老夫人床前盡孝。

趙如意隱隱覺得山雨欲來風滿樓,但她人微勢單,於是並不發表什麽意見。

因在先帝孝期,豪門大族並不敢大剌剌的辦宴,如今的賞梅宴,襄遠侯夫人也只請了要好的幾家,過來喝個茶罷了。襄遠侯嫡長女雲挽既已及笄,襄遠侯夫人抱著叫女兒歷練的心思,宴會也一應交予她操持,如今見趙國公府的人來了,先問詢一番趙國公府老夫人的身體,便引了趙國公夫人上坐。

因是小宴,女孩兒們倒也松散。因各有各的圈子,趙如意新來帝都,又是庶女,與許多人並說不上話。

這些人家裏,以雲家女孩兒最多,個個都是金花,又各有各的交際,一時間,趙如意顯得落寞。好在襄遠侯府梅花不缺,趙如意雖對臘梅沒什麽特殊感情,也分得清好賴,聽說襄遠侯府有一株梅花是百年古木,便過去瞧了一二。

趙如意不是生怕多行一步路,多說一句話的性子,見院子裏不出十步便有侍女在側,帝都的小姐妹皆身嬌肉貴,這樣的天氣是最不愛出門的,如今大多縮在屋子裏說話,有說自家趣事的,也有說首飾的,趙如意受不了這呱噪,她本就年紀不小,更與這些人說不到一處,自然,她不愛理人,人也不愛理她。

趁著北風正好,趙如意喜歡在這種清爽的天氣裏出門,又想到傳說中的百年古木,心裏好奇,便挪著步子出去了。

襄遠侯府庶女雲清,昭遠侯府庶女平嗣音與趙惜緣最是要好,平嗣音眼睛很尖,見趙如意出了門,撇撇嘴對趙惜緣道:

“你這個姐姐,性子別具一格。”

這絕對不是什麽讚人的話,趙惜緣唇角微勾,但到底在乎家族顏面,只說了句理她呢,便也作罷。

倒是雲家另一庶女雲央,如今年不過十三歲,雲平兩家是相近的姻親,平時也是一起玩的,今天更加金子爵府的幾位小姐,金子爵府都是嫡女,與平家嫡女平木蘭也說得上話,於是,她們這一個小圈子中,雲央是個異數。

平木蘭見雲央往門口的方向望了又望,她性子端方、心思細膩,本想提點雲央一句,又想到自己為客,雲家為主,於是沒有說話。雲央又去尋和趙國公夫人同來的小姐孫瑤,亦未見她,她心裏隱著事,又想到一大早雲翳的囑咐,心下就有些發急。於是找了個借口脫身,急忙忙循著趙如意的背影走去。

趙如意看了一會那梅樹,它的枝椏盤虬臥龍,有一種蒼勁之勢,她的心裏陡然生出一點悲壯。想多走一走,又覺得這樣不合規矩,便在周圍尋了個可靠的婆子,讓她帶自己去一趟恭房。心裏也難免自嘲,從前高山險峻都是任自己走的,如今卻不得自由。

雲央就是在這時候迎上來的,先對趙如意道:

“你就是趙家姐姐吧。”

又對婆子說:

“趙姐姐要去哪兒,我領她去就成,你下去吧。”

趙如意記性不差,她認得雲央,不過兩人沒說過話也是真的,一時間不明白她的熱情,但還是露出個和煦的微笑。

“我只是要去一趟恭房。”

運氣,往往是最琢磨不透的事。就比如今日雲央得雲翳相托,少讓閨秀往外處去,雲央也的確不負雲翳相托,畢竟如今天氣漸凍,她們也很不愛出去走動。結果偏偏遇到個趙如意,但趙如意的活動範疇也並沒越界,甚至雲央為謹慎起見,帶她去了離院子最近的恭房。

卻偏偏孫瑤今天要改道而行,自從文法寺一見,雲翳對孫瑤便上了心,如今但有機會,自要表情。孫瑤出身很有些尷尬,雖在文法寺是有意為之,但也萬沒想到自己真能搭上這侯府長子。郎有情妾有意,真到濃烈時,便很有些難舍難分。

自從前次沈國公府的公子在雲府出了醜聞,雲挽計策不成,反而搭上自己未婚夫,襄遠侯夫人對雲翳就很審慎了。襄遠侯夫人是續弦,雲翳卻是原配嫡出,繼母嫡子的,擱哪個高門都是一出大戲。

雲翳借此機會清掉自己身邊襄遠侯夫人的人,如今正是自在時候。不過他為人謹慎,也不敢和孫瑤挨的太近,不過是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不過人在情中,即使能見到心愛女子的背影,心裏也只有甜蜜的。

兩人說了許多的話,孫瑤擔心被人察覺,瞧著時候不早,於是慌慌告辭,雲翳不放心她,於是就在後頭跟著,就這樣一前一後,卻偏偏被趙如意撞個正著。

雲央一霎那臉就白了,她受了雲翳請托,誰知道這兩個人不按常理出牌,竟換了路走。其實這事便是雲翳大意了。

孫瑤一見趙如意,也覺得不太好,但她和雲翳挨的很遠,所以很快就淡定下來,對趙如意笑了笑說:

“姐姐怎麽在這?”

“出來走走,這北風吹的人精神。”

趙如意一絲探究的意思也無,倒是雲翳見了趙如意,又深望她一眼,趙如意眼神很好,於是暗中還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這樣的人,真難讓人把他同傳聞中的病弱公子聯想到一處去。

趙如意去攜孫瑤的手,見她掌心微涼,心裏已經有數,這種豪門之間私相授受的把戲趙如意並不覺得稀奇,但她也的確好奇這事以後會怎麽了局。

希望她能在入宮之前,看到更精彩的好戲。

在心裏吐槽一句,便對孫瑤介紹雲央:

“這是襄遠侯府的雲妹妹,很和善的一個人。”

孫瑤此時在雲央心目中的地位與從前不同,只是礙於趙如意在,她並不敢過分熱情。她眉眼淡淡,問孫瑤:

“姐姐會不會玩花牌,我那裏還有一副,可叫侍女取來,咱們三個也熱鬧熱鬧。”

孫瑤是知道雲央的,聽雲翳說雲央是個十分不錯的妹妹,於是也有親近的心,不過她和雲央一樣,礙於趙如意,對雲央也不十分熱絡。

只說了個好,雲央又給孫瑤鋪臺階:

“剛剛怎麽沒碰到姐姐。”

“那或許我與你們的時辰正好錯開了,實不瞞著,要不是一路問著婆子,我都不知道怎麽過來呢。”

這也算是解釋孫瑤為何出現在此處了。趙如意看兩人你來我往的,也就聽了,並不再問。雲央和孫瑤皆因此松了口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