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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趙國公府(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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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如意比她鎮定許多,這一群人,瞧上去個個都是世家公子,蟒袍玉帶,眼神中都透出一股子驕矜。其中有一個人又與他們不同,這人形容瘦削,眼中帶著一種與他身份不同的憂傷與溫文。他安靜而平和,見有女子先自行避過。

這些人,多是襄遠侯府與昭遠侯府的男丁,唯有幾個生疏面孔,想來是家聲不顯的拐角親戚,趙惜如出身不差,嫁的也好,何況她為出嫁婦,常走動的世家男孩兒,平時也是見過的。既有生面孔,那必定是家世一般,或者,家世更高。

但不論哪一種,趙惜如都不希望在這當口讓他們與未出嫁的女眷有什麽接觸。於是,帶著趙如意側身避過這些人鋒芒。

既然全是生疏面孔,趙如意也並不想惹事,只亦步亦趨的緊跟趙惜如,等那些人走了,趙惜如才對趙如意道:

“那些人裏,有好幾個都是襄遠侯府和昭遠侯府的公子,襄遠侯府和昭遠侯府是正經姻親,一向關系親近。你未出嫁,以後出來赴宴,一定謹記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少去水邊,少走偏僻處。不然若碰上說不清的事,你這輩子,堪憂。”

趙惜如這時候才像個長姐起來。

趙如意一味的應是,卻沒想到趙惜如這話說了不過半個時辰,外頭就出了事。雲挽及笄禮已成,趙國公夫人亦來湊趣。

襄遠侯夫人一臉慈愛的看著自己的嫡長女,她的臉上,是吾家有女初長成的驕傲。偏這時候有婆子慌張著臉過來,趙惜如和趙如意對視一眼,趙如意看見,趙惜如對她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用的,若真是出了什麽事,她與趙惜如路遇外男之事一定瞞不住。

及笄禮上鬧出這樣的事,襄遠侯大姑娘雲挽一向是個剛強人,聽了也很不歡喜,趙國公夫人歷練多年,看出主家正事多事之秋,便找了個借口就要告辭,不料人尚未出襄遠侯府,就又被侯府家仆請了回來。

趙惜緣最是愛論是非的性子,此刻竟罕見的沈默了。

屋子裏沒什麽人,但見趙惜如挨著雲挽坐下,她眼睛微紅,像是哭過。襄遠侯夫人亦是一臉的痛心疾首,但苦主父母已來,想來此事不能善了。

既被請回來,趙國公夫人不好再做漠不關心的模樣,因她誥命高,於是亦被請上座,襄遠侯夫人一臉神傷,捏著帕子對她道:

“這事,不與趙國公府相幹,只是我有事想要問問府裏三小姐。”

趙國公夫人一頭霧水,卻見沈國公夫人亦在此,也是一臉哀傷,心裏就有了幾分明白。但明不明白的,此時也只能揣著明白裝糊塗,先捏著襄遠侯夫人的手,極是關切的問了一句:

“這是怎麽了?”

襄遠侯夫人睫毛顫顫,卻聽沈國公夫人說:

“那不孝子唐突了一個女孩兒,聽說當時他們見過趙家三小姐,所以想來問問三小姐。”

趙如意聽了,卻眉毛都不曾動一下。倒是趙國公夫人看向那說話的婦人,因為兩家都有女入宮,何況又沒什麽姻親關系,交情一向很淡,但淡不淡的,沈國公府嫡子和襄遠侯府嫡女的親事也是人盡皆知的。

那就難怪雲挽的臉色並不好看了。

趙國公夫人聽了這話,卻並不急著去叫人盤問趙如意,而是先問:

“這話打哪兒說起?”

沈國公夫人先一噎,卻是雲挽開口:“是我兩個弟弟說後頭有株紅梅怒放,他們正作詩呢,聽了這話沒有不高興的,就嚷著繞道要去看紅梅。正巧碰見了我家一個旁枝的女孩兒落水,沈公子一時腳滑,也跟著落入水中。自然,這些也是我道聽圖說。”

“挽兒。”

襄遠侯夫人似乎很不讚成,想出口制止女兒,卻又不願意拂了女兒顏面,遂只是不輕不重地叫了她的名字一聲。

雲挽笑笑,不再說話。

趙惜如無意間對上趙如意的眼睛,趙如意卻並不忐忑,她目光坦然,又見嫡母似有凝眉深思之態,屋子裏香煙裊裊,冬日的陽光並不暖和,但是灑進來的時候能讓人看清楚塵埃。

因事涉雲沈兩家,趙國公夫人是萬不想摻和的,可雲家一意要找趙家問話,因是想讓幫做個見證的意思。想通了這一層,趙國公夫人心裏方好些。

“所以,想問一問這位趙三小姐。”

雲挽雖小趙如意四歲,氣場卻不遜分毫,趙國公夫人微不可見一皺眉頭。沈國公夫人似乎也覺得雲小姐有些張揚過度,不過到底是她家理虧,便未說話。

趙如意於是將偶見幾個外男的經過學了一回,卻是隱去趙惜如與她相談甚歡這一節,只是說兩人因房裏氣悶,雖是姐妹,但又是初次相見,於是同去外頭走了走。

後頭的事趙如意不必再聽,但想也知道雲家只是想請趙家做一個兩方見證,故拿請她過來問話做了托詞。

趙如意被領去主屋旁邊的屋子喝茶。冬日裏天黑的早,到寅時末,外頭天光已很有些暗沈沈,因無人管她,她在屋子裏呆的無聊,便在院子裏逛了一逛。

襄遠侯夫人似乎好園藝,這時節水仙尚未開,臘梅倒是含苞待放的,只見院子裏無一處修的不精致,呼吸吐納間,馥蘊芬芳。趙如意在外頭瞎逛了逛,已經覺得手腳都有些冷,估摸著時間,正準備往回走,卻隱約見到個人影。

趙如意駐足望了一眼,只見之前那位瘦削男子竟一改病弱,眉眼間露出一股冷冽。心裏道一聲豪門水深,安安靜靜要走,卻可惜撞上了那個人的目光。

襄遠侯世子雲翳,年十六。趙如意對他點頭一笑,翩然離去。

雲翳走後沒多久,嫡母也帶著趙如意告辭。回府後,先穿過一道月亮門,趙如意得了嫡母一句今日的事勿要外傳的叮囑,便被放回去歇息。因沈雲兩家之事實與趙家無幹,又因是年下,許多事千頭萬緒,這一頁也就輕輕揭過。

倒是雲沈兩家,沈國公夫人因此事深覺雲挽跋扈,惜婚事已成,再難更改,襄遠侯府大小姐雲挽對未來婆婆觀感更是平平,兩人尚未成為婆媳,已經是兩看相厭。

安撫過苦主父母,沈國公夫人走後,襄遠侯夫人臉色一沈,她素有偏頭痛的毛病,這時已經有嬤嬤拿著膏子過來替她按頭。瞥見女兒死死地攥著白瓷薄胎荷葉盞,雙唇微微發白,襄遠侯夫人心裏有數,揮手令人下去,叫女兒過來替自己按摩。

雲挽頗不情願,但她並不敢忤逆母親,只好慢吞吞地騰挪過去,待靠近她娘,卻被她娘抓住那瘦骨嶙峋的手,母女倆從樣貌到性情都是有一些像的,許多話,不過目光交錯之間,已是水落石出。

“不要再動手。”

雲挽眸光微沈,抿下的唇捎透出一絲倔強,卻說:

“我只是擔心娘。”

“我是他正經繼母,天子以孝治天下,他若不孝,就是不尊天子令。”

襄遠候夫人頗是淡淡。

雲挽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好在那女孩兒家聽話,願以滕妾身份,屆時陪雲家小姐嫁入沈國公府。

雲家的事暫與趙國公府無幹,但趙國公夫人仍是將雲家軼事說與丈夫聽,趙國公聽了卻道:

“聽說雲家長子身體不好?”

趙國公夫人聽了便冷笑。

“身子好不好的,襄遠侯國之重臣,受天子器重,怎麽讓嫡長子娶庶出女。”

趙國公被妻子揭了面皮,也就無心再留,拔步就往張姨娘房裏去了。聽說張姨娘第二天去上房請安,臉上幾乎可漾出春水,不過趙如意沒能親眼見到這光景,於是也不好妄加揣測,偏聽偏信。

大年初五本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老夫人卻突然猝不及防就倒在了屋內,趙國公是孝子,見母親如此心急如焚,也顧不得還是年下,連忙令下人去請慣用的大夫和太醫過來給老夫人瞧病。

奈何趙惜如好容易帶孩子回一次娘家,卻無人出面招待她,令夫君帶孩子先回去,卻以自己想給老夫人侍疾為由住下了。

錢少爺對妻子寶愛非常,一向是無有不應的,見趙惜如要留在娘家,不但不覺得妻子這樣不妥,反而深覺妻子孝順,於是囑咐一通方才走了。趙惜如也確實在老夫人房中侍奉許久,但晚上她是不守的,與她母親同回了秋月院。她娘依舊是一副萬年不變的刻板面孔,但趙惜如並不怕她,她娘慈母心腸,若不是這樣一副刻板面孔,又如何能保她多年平安。

出嫁之後順遂的人生不能淡化趙惜如曾受過的苦楚,那仿佛蜜糖裏摻著蓮心的生活,讓她眸中有一抹同齡人沒有的霜色。

母女二人回了屋中,遣散下人,趙大夫人瞧著女兒紅潤的面容,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雖然常年容色整肅,趙惜如她娘委實有一顆柔軟的心,趙惜如拿帕子替她娘擦幹眼淚,又找了幹凈的水來給她凈面,又聽她娘說:

“我兒真是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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