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銷雨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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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綺羅醒來的時候，視野正中就是向谷巨大的臉。
對方緊皺著眉，正伸手輕拍她的臉頰。
一見孟綺羅睜眼，向谷便收回手，正襟危坐，臉上擺出若無其事的表情，“哦，這不是還活著呢嗎。 ”
孟綺羅笑了一聲，也坐起來，只是手撐著墊在身下的藤蔓，姿態顯得慵懶，“這話難道不該我問你？”
說著，她低頭看向膝蓋旁邊姹紫嫣紅的一簇野花，五指探入其中，卻並不采摘，像在挑選著什麽。
“你這鳥不生蛋的地方都蓬蓽生輝了，你怎麽還在這兒？”
向谷輕呵一聲，看樣子是對這種詰問早有準備。
“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難道是為了擺在這裏留給別人看的？那當然是我自己留下來當土皇帝。”
“是嗎，”孟綺羅的語氣輕飄飄的，“那看在我不計前嫌出賣勞動力的份上，我希望師弟能幫我一個小忙。”
向谷：“……”
向谷用一種質疑的眼神盯了她一會兒，才猶疑著開口，“什麽忙？”
“師弟也知道，我這人不太喜歡妖怪，但宗門想要發展，馴養一些妖獸又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我在想，既然師弟如今得了這麽一塊風水寶地，又對妖族如此親近，是不是可以委托師弟幫忙照看一下逍遙宗的妖獸。”
“你是說……蛇長老養的那堆爬蟲……”
“哈哈，要這麽說也行吧，還有獾長老馴養的臭鼬，一並都想拜托師弟。”
“不……我拒絕……”
“理由呢？”
“我寧願一個人呆著……”
“哦？可我聽說師弟以前最喜歡和同伴結伴出去游歷，為此還導致連續六年博物課缺勤，劉講師對你可是頗有微詞。”
“……”
“師姐要是有怨言可以給個痛快。”
“師弟啊，妖族有什麽好的？能比逍遙宗好嗎？”
“呵，沒什麽好的，但是沒有爬蟲和臭鼬。”
孟綺羅笑了一聲，一手支著膝蓋，托著腮，看著向谷搖了搖頭，“真讓人傷心啊，師弟，我說了這麽多，你居然只聽進去一個臭鼬……爬蟲還是你自己說的。”
向谷冷哼了一聲，垂下眼去盯著孟綺羅手邊的一朵花，有一會兒沒出聲。
孟綺羅註意到他的視線，笑瞇瞇地把手邊那朵花摘下來遞到他面前。
向谷頓了一頓才伸手接過花，自己低著頭對著那朵花出神。
孟綺羅正想著還能說點什麽，合情合理地撬一撬這位師弟半天吐不出一句正經話的嘴。
忽然就有一盞青燈遞到她眼前來。
孟綺羅一擡眼，就看見向谷幾次欲言又止後，聲音沈悶地吐出一句，“你……你想不想去妖城看看？”
見孟綺羅臉上揚起笑影，向谷又飛快地補了一句，“你自己去，我就待在這裏。”
孟綺羅接過青燈把玩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放在一邊，托腮看向向谷。
“有個問題我想了很久了……”
孟綺羅話音微頓，向谷盯了她一眼，幽幽吐出一句，“我希望你不要問。”
孟綺羅一挑眉毛，慢條斯理道：“那我偏要問。”
向谷忍不住嘖了一聲。
他還想說什麽，卻見孟綺羅的眼神格外認真，兩人視線一對，向谷不自覺地把想說的話咽了下去。
“師弟，為什麽你每次看見我，表情就格外嚴肅？”
向谷：“……”
向谷的表情比剛才更嚴肅了一分，“我以為師姐應該能理解，我本來就是這種人。”
“我看你裝模作樣的時候明明笑得很開心。”
“師姐也說了是裝模作樣。”
“那再裝一個看看。”
“有什麽好處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孟綺羅若有所思地沈吟片刻，從乾坤袋裏摸出一份信箋，兩指夾著，笑吟吟地在向谷眼前晃了晃。
“世人都以為東大符師百年不曾傳出消息，大抵是已經作古了，其實人只是終於受不了每日絡繹不絕的訪客，下定決心避世隱居了。”
“我父輩曾與她交好，最近她偶遇良人，打算成婚了，只給熟識的朋友發了請柬……”
要說這位東符師在修符之人心目中的地位，大抵就相當於逍遙宗的開山師祖在天下劍修心目中的地位。
在她之前，符箓對修士而言，不過是爆竹一般，不入流的小玩意，直到經了她的手，符箓才成為能夠移山填海的大殺器。
天下修符之人，恐怕沒有幾個能拒絕這樣的機會。
向谷沒忍住咽了口唾沫。
他默默地移開視線，語氣頗有些酸溜溜的，“不愧是師姐啊，開個玩笑都能拿出來這種東西。”
“誰說我在開玩笑？”
兩人本就相對而坐，這會兒孟綺羅兩指夾著信箋，又向他俯身靠近了一點，向谷腦海裏忽然浮現出對抗窮奇那日，熱風卷著銀發吹拂在他臉上，這樣的聯想一時讓他感覺臉部肌肉越發僵硬。
然而孟綺羅像是打定了主意刨根問底，一雙幽藍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這樣的狀態沒能持續太久，下一瞬，不知道哪裏探出來一支藤蔓，將一片巨大的葉片蓋在她的眼睛上。
“我笑不出來……”
向谷悶聲吐出這麽一句，然後長長嘆了口氣。
“師姐難道就不會有這種時候嗎？就比如你難得看中一件很稀有的寶物，花重金買下來，打成首飾，之後卻舍不得時常佩戴，寧可將寶物束之高閣，戴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反而會自在許多。”
說完這句，向谷頓了一頓，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點。
“人有時候也是一樣的，我看著那個人，覺得很美好，令人向往，但如果我走近了，並不能給人帶來什麽，而只會驚擾對方，給人帶來不快，那不如還是遠遠看著。”
孟綺羅輕輕拂開眼前的葉片，金色眼瞳含著笑影，像是熠熠閃光的珠寶。
“我倒是確實沒有類似的感觸。”
“我看中的寶物，我不僅要時常把玩，還要捧到全天下人眼前，讓眾人都與我一同觀賞。”
“要是看中了心儀的人，我就把我愛的、他愛的——全世界的好東西，一並獻到他眼前。”
說著，孟綺羅垂低手腕，棕黃的信箋像隨風落下的一只枯葉蝶，輕輕停在向谷鼻尖。
“……”
向谷自覺自己此時的表情肯定很僵硬，很扭曲。
他沒有辦法控制，但，這感覺倒也算不上太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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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緊皺著眉，正伸手輕拍她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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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綺羅笑了一聲，也坐起來，只是手撐著墊在身下的藤蔓，姿態顯得慵懶，“這話難道不該我問你？”
說著，她低頭看向膝蓋旁邊姹紫嫣紅的一簇野花，五指探入其中，卻並不采摘，像在挑選著什麽。
“你這鳥不生蛋的地方都蓬蓽生輝了，你怎麽還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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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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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也知道，我這人不太喜歡妖怪，但宗門想要發展，馴養一些妖獸又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我在想，既然師弟如今得了這麽一塊風水寶地，又對妖族如此親近，是不是可以委托師弟幫忙照看一下逍遙宗的妖獸。”
“你是說……蛇長老養的那堆爬蟲……”
“哈哈，要這麽說也行吧，還有獾長老馴養的臭鼬，一並都想拜托師弟。”
“不……我拒絕……”
“理由呢？”
“我寧願一個人呆著……”
“哦？可我聽說師弟以前最喜歡和同伴結伴出去游歷，為此還導致連續六年博物課缺勤，劉講師對你可是頗有微詞。”
“……”
“師姐要是有怨言可以給個痛快。”
“師弟啊，妖族有什麽好的？能比逍遙宗好嗎？”
“呵，沒什麽好的，但是沒有爬蟲和臭鼬。”
孟綺羅笑了一聲，一手支著膝蓋，托著腮，看著向谷搖了搖頭，“真讓人傷心啊，師弟，我說了這麽多，你居然只聽進去一個臭鼬……爬蟲還是你自己說的。”
向谷冷哼了一聲，垂下眼去盯著孟綺羅手邊的一朵花，有一會兒沒出聲。
孟綺羅註意到他的視線，笑瞇瞇地把手邊那朵花摘下來遞到他面前。
向谷頓了一頓才伸手接過花，自己低著頭對著那朵花出神。
孟綺羅正想著還能說點什麽，合情合理地撬一撬這位師弟半天吐不出一句正經話的嘴。
忽然就有一盞青燈遞到她眼前來。
孟綺羅一擡眼，就看見向谷幾次欲言又止後，聲音沈悶地吐出一句，“你……你想不想去妖城看看？”
見孟綺羅臉上揚起笑影，向谷又飛快地補了一句，“你自己去，我就待在這裏。”
孟綺羅接過青燈把玩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放在一邊，托腮看向向谷。
“有個問題我想了很久了……”
孟綺羅話音微頓，向谷盯了她一眼，幽幽吐出一句，“我希望你不要問。”
孟綺羅一挑眉毛，慢條斯理道：“那我偏要問。”
向谷忍不住嘖了一聲。
他還想說什麽，卻見孟綺羅的眼神格外認真，兩人視線一對，向谷不自覺地把想說的話咽了下去。
“師弟，為什麽你每次看見我，表情就格外嚴肅？”
向谷：“……”
向谷的表情比剛才更嚴肅了一分，“我以為師姐應該能理解，我本來就是這種人。”
“我看你裝模作樣的時候明明笑得很開心。”
“師姐也說了是裝模作樣。”
“那再裝一個看看。”
“有什麽好處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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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輩曾與她交好，最近她偶遇良人，打算成婚了，只給熟識的朋友發了請柬……”
要說這位東符師在修符之人心目中的地位，大抵就相當於逍遙宗的開山師祖在天下劍修心目中的地位。
在她之前，符箓對修士而言，不過是爆竹一般，不入流的小玩意，直到經了她的手，符箓才成為能夠移山填海的大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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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本就相對而坐，這會兒孟綺羅兩指夾著信箋，又向他俯身靠近了一點，向谷腦海裏忽然浮現出對抗窮奇那日，熱風卷著銀發吹拂在他臉上，這樣的聯想一時讓他感覺臉部肌肉越發僵硬。
然而孟綺羅像是打定了主意刨根問底，一雙幽藍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這樣的狀態沒能持續太久，下一瞬，不知道哪裏探出來一支藤蔓，將一片巨大的葉片蓋在她的眼睛上。
“我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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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難道就不會有這種時候嗎？就比如你難得看中一件很稀有的寶物，花重金買下來，打成首飾，之後卻舍不得時常佩戴，寧可將寶物束之高閣，戴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反而會自在許多。”
說完這句，向谷頓了一頓，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點。
“人有時候也是一樣的，我看著那個人，覺得很美好，令人向往，但如果我走近了，並不能給人帶來什麽，而只會驚擾對方，給人帶來不快，那不如還是遠遠看著。”
孟綺羅輕輕拂開眼前的葉片，金色眼瞳含著笑影，像是熠熠閃光的珠寶。
“我倒是確實沒有類似的感觸。”
“我看中的寶物，我不僅要時常把玩，還要捧到全天下人眼前，讓眾人都與我一同觀賞。”
“要是看中了心儀的人，我就把我愛的、他愛的——全世界的好東西，一並獻到他眼前。”
說著，孟綺羅垂低手腕，棕黃的信箋像隨風落下的一只枯葉蝶，輕輕停在向谷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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