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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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門大駕光臨的時候，向谷就眼觀鼻鼻觀心，一幅賢良恭順的模樣站在門口角落裏。
在等待掌門到來的短暫時間裏，向谷忽然想明白了一個問題。
說起來……為什麽他非要留下呢？
他其實可以和孟綺羅約定一個時間點，只要按時赴約就足夠了。
反正燕青給他的任務只是接近孟綺羅，然後想辦法讓她失去修士聯盟盟主的競選資格而已。
至於這個接近具體要多近……
這種事情難道不應該由他自己把控嗎？
所以他到底是為什麽要穿著這件該死的粉袍子，站在這個該死的地方！
但等掌門來了以後他就不想這個了。
因為他聽見掌門在同孟綺羅商議，接下來的三個月，前往蓬萊島參加修士聯盟大會的事宜。
這其實也算不上是什麽秘密。
上一任的修士聯盟盟主是數百年前平定鬼修士浩劫的英雄，在眾望所歸中登上這個位置。
鬼修士，那是數百年前出現的一種奇異生物，由某些未知的東西附身於修士軀體而誕生，嚴格意義上說，算不得人。
那些東西依附於人的軀體現世，蠶食天地間的一切用以壯大己身，即便軀體毀滅，也可以瞬間再度附身，斬不盡，殺不絕，為禍世間。
上任盟主帶領數位天驕，在天地間布下往生大陣，自此，所有靈魂脫離軀體後即刻便會消散，修士死後更是化作靈力碎屑，歸於天地。
不僅是侵占修士軀體的穢物從此銷聲匿跡，就連一些陰毒的術法，像是奪舍移魂之術，此後也統統失效。
上任盟主立下此等功績後，名垂千古也變得順理成章，但他本人也為此付出了代價，在病痛中掙紮了數年，最終還是於二十年前離世。
群龍不可無首，逍遙宗在那之後暫代了修士聯盟的諸多事務，其中與各界達成的第一項共識，便是重啟修士聯盟盟主三十年一換屆的選舉大會。
事情剛敲定的時候，各界關註度非常高，據說還曾排過一個最有希望選手的榜單。
曾經十歲的孟綺羅在這個榜單上名列前茅，但自從她十歲出師，開始四處周游之後，修士們就再也不提起她的名字了。
尤其是逍遙宗所在仙山的周邊地區，受逍遙宗庇護的人們口耳相傳著一句俚語——
閑來無事多睡覺，少嘮叨，小心天驕找你嘮。
孟綺羅出師後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四處尋訪有名的修士，向其發起挑戰，次次不死不休，不出半年就鑄成了鐵血威名。
赫赫威名傳至逍遙山後，人們出於敬畏的心情，編了這句俚語，在家中小孩百無聊賴開始耍橫撒嬌的時候，用以教育或是威嚇。
效果意外得很是不錯。
向谷也沒少聽說孟綺羅曾經的血腥往事。
傳聞中的孟綺羅，那的確像是個半夜會出門吃小孩的大尾巴狼，驕狂自我，肆意妄為。
然而事實就是，孟綺羅的確像燕青預料的那樣，將他從妖的屍堆裏撈出來，帶回了逍遙宗，而且，盡管方式讓人不滿，但在發現他打算離開逍遙宗的時候，還是幫他隱瞞了下來，並未告知他人。
說來慚愧，就連送花這點小伎倆，其實也是燕青幫他想的。
孟綺羅為什麽殺妖？燕青又為什麽與她敵對？
向谷聽著掌門與孟綺羅在房中談話，心中暗自思忖。
至於他自己……
他其實對這兩方都沒有太多的看法，這兩方於他而言，都像是望不見底的迷霧。
於理看，這兩方，一方於他有近十年的庇護之恩，另一方則將他從被餓死的困境中救出，算是有救命之恩。
逍遙宗庇護他，卻也一度要處死他；燕青救了他，而後將他用作工具。
而於他自己的私情來說，向谷就更難做出決斷了。
逍遙宗的大家想法千奇百怪，難以捉摸，同時也大度包容。
這裏人人都是異類，也因此無人成為異類。
天大的過節也就是上演武場真刀真槍地打上一輪，絕不將仇恨帶出武場。
向谷與宗門上下嬉笑玩鬧了十年，除了安長老，幾乎從未與人交惡。
但他從沒告訴過任何人，他其實從未感到自己有一刻歸屬於此。
這大概是他本人自己的問題——
十年前，在他進入逍遙宗以前，那段記憶在向谷的腦海裏只有些許模糊的零星碎片。
他記得饑餓帶來的那種仿佛拉鋸般的痛苦，記得有一片長久的夜空，記得幾句破碎的囈語。
除此之外，他從什麽地方來，那裏有什麽樣的風土人情，饑荒因何而來，故鄉的清晨又是什麽模樣……對於這些，記憶留給向谷的回答只有一片空白。
逍遙宗的子弟來自天南海北，說起各自的故鄉，總有聊不完的話題。
每當人間的佳節到來，也會有子弟回鄉訪親，歸來時帶回琳瑯滿目的家鄉特產。
哪怕是身世淒慘些的，到了這一天，也會有一種仿佛出自同源的哀涼悲傷之感。
那是無家或無家可歸的哀傷。
向谷不喜歡對別人的想法橫加指點，所以他從未與人說過，他一點也不能理解這種情感。
這人間，居然會有哪一塊土地與其他地方不同嗎？
總能聽見人說，家鄉的糕點茶水，與別處相比，格外不同。
向谷從沒覺得有什麽點心酒水是與眾不同。
他也沒有格外喜歡的東西。
他這十年走了許多地方，覺得哪兒都很好，就是從來沒覺得哪裏特別好。
人間有一句俗語，月是故鄉明，而對於向谷來說，月亮就只是那麽一個月亮，西升東落，普照世間。
反倒是燕青——
自有記憶以來，燕青就在他身邊。
燕青是最後一位，與向谷頭腦中那段空白的記憶相關之人，至今為止，也只有他能理解向谷心中時常生發的那種與世界格格不入的怪異。
在向谷眼中，燕青就像是……他在這世上最後的親人。
--
等到兩人商議結束，掌門臨出門之前，這位白發蒼蒼的老者視線一轉，望向角落裏的向谷。
老人深邃的眼睛註視向谷片刻，擡手指了指他，“你……跟我出來一下。”
向谷本就低著頭，這會兒更是像要把下巴藏進胸口裏，“……”
他沒敢出聲，只是用力點頭，等掌門率先出門後，他擡起臉，向孟綺羅投去驚恐的眼神。
孟綺羅只是攤了攤手，回了他一個愛莫能助、好自為之的祝福微笑。
向谷跟隨掌門來到門外，老人倚靠著一根廊柱，示意他到身旁坐下。
“你是幾時入門的弟子？”
待他坐下後，掌門便打量著他，出聲發問。
向谷低垂著眉眼，一幅低眉順目的內斂模樣，實則心裏發慌。
從前還在逍遙門的時候就聽說，掌門記得門下每一位弟子的相貌。
現在這樣，該不會是認出他來了，正找機會揭穿他吧？
不不不……
向谷深吸一口氣。
他該冷靜一點。
掌門若是真的認出他了，哪裏需要這樣試探？
直接將他封堵在屋內拿下豈不是更好？
這樣想著，向谷連比帶劃地向掌門表示，“她”不會說話，今年剛入門。
“剛入門的新生啊……”
掌門沈吟了片刻，“知道你大師姐的情況嗎？”
向谷靜默了一瞬，輕輕搖頭。
這個情況……指的應該不是大師姐動不動暴起傷妖，仿若腦子有泡的，這種情況吧？
“好，”掌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個你先拿著。”
一本棕黃古舊冊子被遞到向谷眼前。
向谷微微擡頭，一看，發現是本劍譜。
而且，如果他沒認錯的話，這本劍譜上所記載的劍招皆是以防禦和破招為宗旨，算起來，與孟綺羅所修行的劍法還有些相生相克。
“嗯……你剛入門，有些事情可能還不清楚，你大師姐馬上要出發前往蓬萊島，讓她一個人去，恐怕會惹下些事端，最近你的師兄師姐也大多外出，只好麻煩你多看著一點。”
“……”
向谷花了三秒鐘消化掉眼前的情況。
他望著面前的掌門，欲言又止。
啊！果然你完全清楚自己女兒什麽德性嘛！
那你還放她出來亂跑！
你這樣蓄意擾亂公共秩序我可要批評你了！
向谷：暗中指指點點。
當向谷回到屋內，孟綺羅正盤坐在床榻邊緣，托著下巴，原是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樣，見到他進來，臉上堆起狹促的笑意，“和掌門聊得怎麽樣？”
向谷一臉麻木，“還不錯。”
這反應平靜得出乎孟綺羅的意料，她挑了挑眉毛，還沒想好說些什麽，就聽向谷話音幽幽，“掌門希望大師姐能夠得償夙願，所以教給我一些馴服瘋馬的特殊技巧，他擔心大師姐到時候馬前失蹄，有意囑托我跟隨照看。”
孟綺羅：“……”
其實，他們剛才聊的內容，她在屋裏聽得一清二楚……
但在這個時候說實話，是不是有點自取其辱？
向谷端著一臉板正傲然的神情，走到孟綺羅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姿態像是即將登基受封，“雖然道阻且長，但念在掌門情真意切……”
他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椅子就被孟綺羅一腳踹翻了。
向谷起身的動作非常及時，沒有摔跤，於是孟綺羅眼疾腳快，給他膝蓋上又補了一腳。
向谷彎下腰揉了揉膝蓋，本來唇邊浮著很淺一抹笑，待他揉了兩圈膝蓋，像是想到了什麽，嘴角壓下來，眉頭也皺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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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可以和孟綺羅約定一個時間點，只要按時赴約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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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這個接近具體要多近……
這種事情難道不應該由他自己把控嗎？
所以他到底是為什麽要穿著這件該死的粉袍子，站在這個該死的地方！
但等掌門來了以後他就不想這個了。
因為他聽見掌門在同孟綺羅商議，接下來的三個月，前往蓬萊島參加修士聯盟大會的事宜。
這其實也算不上是什麽秘密。
上一任的修士聯盟盟主是數百年前平定鬼修士浩劫的英雄，在眾望所歸中登上這個位置。
鬼修士，那是數百年前出現的一種奇異生物，由某些未知的東西附身於修士軀體而誕生，嚴格意義上說，算不得人。
那些東西依附於人的軀體現世，蠶食天地間的一切用以壯大己身，即便軀體毀滅，也可以瞬間再度附身，斬不盡，殺不絕，為禍世間。
上任盟主帶領數位天驕，在天地間布下往生大陣，自此，所有靈魂脫離軀體後即刻便會消散，修士死後更是化作靈力碎屑，歸於天地。
不僅是侵占修士軀體的穢物從此銷聲匿跡，就連一些陰毒的術法，像是奪舍移魂之術，此後也統統失效。
上任盟主立下此等功績後，名垂千古也變得順理成章，但他本人也為此付出了代價，在病痛中掙紮了數年，最終還是於二十年前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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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剛敲定的時候，各界關註度非常高，據說還曾排過一個最有希望選手的榜單。
曾經十歲的孟綺羅在這個榜單上名列前茅，但自從她十歲出師，開始四處周游之後，修士們就再也不提起她的名字了。
尤其是逍遙宗所在仙山的周邊地區，受逍遙宗庇護的人們口耳相傳著一句俚語——
閑來無事多睡覺，少嘮叨，小心天驕找你嘮。
孟綺羅出師後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四處尋訪有名的修士，向其發起挑戰，次次不死不休，不出半年就鑄成了鐵血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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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意外得很是不錯。
向谷也沒少聽說孟綺羅曾經的血腥往事。
傳聞中的孟綺羅，那的確像是個半夜會出門吃小孩的大尾巴狼，驕狂自我，肆意妄為。
然而事實就是，孟綺羅的確像燕青預料的那樣，將他從妖的屍堆裏撈出來，帶回了逍遙宗，而且，盡管方式讓人不滿，但在發現他打算離開逍遙宗的時候，還是幫他隱瞞了下來，並未告知他人。
說來慚愧，就連送花這點小伎倆，其實也是燕青幫他想的。
孟綺羅為什麽殺妖？燕青又為什麽與她敵對？
向谷聽著掌門與孟綺羅在房中談話，心中暗自思忖。
至於他自己……
他其實對這兩方都沒有太多的看法，這兩方於他而言，都像是望不見底的迷霧。
於理看，這兩方，一方於他有近十年的庇護之恩，另一方則將他從被餓死的困境中救出，算是有救命之恩。
逍遙宗庇護他，卻也一度要處死他；燕青救了他，而後將他用作工具。
而於他自己的私情來說，向谷就更難做出決斷了。
逍遙宗的大家想法千奇百怪，難以捉摸，同時也大度包容。
這裏人人都是異類，也因此無人成為異類。
天大的過節也就是上演武場真刀真槍地打上一輪，絕不將仇恨帶出武場。
向谷與宗門上下嬉笑玩鬧了十年，除了安長老，幾乎從未與人交惡。
但他從沒告訴過任何人，他其實從未感到自己有一刻歸屬於此。
這大概是他本人自己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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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宗的子弟來自天南海北，說起各自的故鄉，總有聊不完的話題。
每當人間的佳節到來，也會有子弟回鄉訪親，歸來時帶回琳瑯滿目的家鄉特產。
哪怕是身世淒慘些的，到了這一天，也會有一種仿佛出自同源的哀涼悲傷之感。
那是無家或無家可歸的哀傷。
向谷不喜歡對別人的想法橫加指點，所以他從未與人說過，他一點也不能理解這種情感。
這人間，居然會有哪一塊土地與其他地方不同嗎？
總能聽見人說，家鄉的糕點茶水，與別處相比，格外不同。
向谷從沒覺得有什麽點心酒水是與眾不同。
他也沒有格外喜歡的東西。
他這十年走了許多地方，覺得哪兒都很好，就是從來沒覺得哪裏特別好。
人間有一句俗語，月是故鄉明，而對於向谷來說，月亮就只是那麽一個月亮，西升東落，普照世間。
反倒是燕青——
自有記憶以來，燕青就在他身邊。
燕青是最後一位，與向谷頭腦中那段空白的記憶相關之人，至今為止，也只有他能理解向谷心中時常生發的那種與世界格格不入的怪異。
在向谷眼中，燕青就像是……他在這世上最後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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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兩人商議結束，掌門臨出門之前，這位白發蒼蒼的老者視線一轉，望向角落裏的向谷。
老人深邃的眼睛註視向谷片刻，擡手指了指他，“你……跟我出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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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敢出聲，只是用力點頭，等掌門率先出門後，他擡起臉，向孟綺羅投去驚恐的眼神。
孟綺羅只是攤了攤手，回了他一個愛莫能助、好自為之的祝福微笑。
向谷跟隨掌門來到門外，老人倚靠著一根廊柱，示意他到身旁坐下。
“你是幾時入門的弟子？”
待他坐下後，掌門便打量著他，出聲發問。
向谷低垂著眉眼，一幅低眉順目的內斂模樣，實則心裏發慌。
從前還在逍遙門的時候就聽說，掌門記得門下每一位弟子的相貌。
現在這樣，該不會是認出他來了，正找機會揭穿他吧？
不不不……
向谷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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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門若是真的認出他了，哪裏需要這樣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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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想著，向谷連比帶劃地向掌門表示，“她”不會說話，今年剛入門。
“剛入門的新生啊……”
掌門沈吟了片刻，“知道你大師姐的情況嗎？”
向谷靜默了一瞬，輕輕搖頭。
這個情況……指的應該不是大師姐動不動暴起傷妖，仿若腦子有泡的，這種情況吧？
“好，”掌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個你先拿著。”
一本棕黃古舊冊子被遞到向谷眼前。
向谷微微擡頭，一看，發現是本劍譜。
而且，如果他沒認錯的話，這本劍譜上所記載的劍招皆是以防禦和破招為宗旨，算起來，與孟綺羅所修行的劍法還有些相生相克。
“嗯……你剛入門，有些事情可能還不清楚，你大師姐馬上要出發前往蓬萊島，讓她一個人去，恐怕會惹下些事端，最近你的師兄師姐也大多外出，只好麻煩你多看著一點。”
“……”
向谷花了三秒鐘消化掉眼前的情況。
他望著面前的掌門，欲言又止。
啊！果然你完全清楚自己女兒什麽德性嘛！
那你還放她出來亂跑！
你這樣蓄意擾亂公共秩序我可要批評你了！
向谷：暗中指指點點。
當向谷回到屋內，孟綺羅正盤坐在床榻邊緣，托著下巴，原是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樣，見到他進來，臉上堆起狹促的笑意，“和掌門聊得怎麽樣？”
向谷一臉麻木，“還不錯。”
這反應平靜得出乎孟綺羅的意料，她挑了挑眉毛，還沒想好說些什麽，就聽向谷話音幽幽，“掌門希望大師姐能夠得償夙願，所以教給我一些馴服瘋馬的特殊技巧，他擔心大師姐到時候馬前失蹄，有意囑托我跟隨照看。”
孟綺羅：“……”
其實，他們剛才聊的內容，她在屋裏聽得一清二楚……
但在這個時候說實話，是不是有點自取其辱？
向谷端著一臉板正傲然的神情，走到孟綺羅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姿態像是即將登基受封，“雖然道阻且長，但念在掌門情真意切……”
他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椅子就被孟綺羅一腳踹翻了。
向谷起身的動作非常及時，沒有摔跤，於是孟綺羅眼疾腳快，給他膝蓋上又補了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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