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震撼(他於她，亦師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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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震撼(他於她，亦師亦友)
自從和英語老師聊過以後,林妍發現英語課上的氣氛真的有所改變。
英語老師有時候也會忍不住要表揚林妍擠兌某個同學，但是對上林妍的眼神時候立刻就會意識到這樣不妥，然後硬生生地把羞辱改成鼓勵,讓背不出課文的同學不用緊張,排火車就是自我檢驗，也不是考試更不會殺頭,沒必要緊張。
這樣說的時候同學們就會笑起來,課堂上氣氛也輕松得很。
實驗班的老師們也經常開小會，班主任和他們互相交流一下學生的情況，誰進步了誰退步了,誰仿佛有心事,誰如何如何的。
英語老師也會把這個問題拿出來討論,讓大家別總是拿韓慕陽和林妍刺激別的同學，這對兩位同學不公平。
韓慕陽還好說,他高冷孤傲，我行我素,似乎不在意別人的看法,但是林妍一個女同學，看來柔柔弱弱的,不適合承擔這麽大的壓力。
禚老師覺得英語老師說得有道理,也讓其他老師註意些,尤其是語文老師，別總是因為一篇作文就把林妍架在火上烤，其他同學的作文也不錯，尤其柴世興、翟靜靜以及幾個同學,作文都很優秀。
老師們這樣聊過以後，大家也會略註意一些,但是代數老師還是會時不時地打擊一下林妍，因為她文科成績都很好，就數學差一些。
而對於文科生來說，能拉開成績差距的就是數學。
在老師眼裏，他覺得你能做到99分，你就不能做到90分，肯定要用盡一切辦法給你把成績搞上去。
被代數老師這樣打壓，林妍倒是無所謂，她有自知之明也有自己的節奏，比起在三中的時候，她的數學已經有所提升，但是她的數學思維以及智商也決定她數學成績的上限。
如果她做過的題目，可以考一百分，但是如果沒做過的難題那她做不出來就正常。
這是她的上限決定的，不是因為她不努力，所以她一點都不焦慮。
人要認清楚自己的短板和優點嘛，只要自己努力過問心無愧就好。
因為老師們的態度變化，班上女同學對林妍的態度又有所緩和，只是柴世興一直緊繃繃的，不知道是單純看不慣她還是因為韓慕陽。
林妍懶得搭理他。
這日她課間去廁所，聽見隔間有人發出很痛苦的聲音，等她洗手要離開的時候，那人還在裏而很用力很痛苦地憋勁。
等她回教室坐好，快上課旁邊的黃小樂還沒回來。
結果等歷史老師過來上課，一眼發現黃小樂不在，就問她同桌。
她同桌是個男生，自然不曉得。
老師又問她同宿舍的女生，大家都說她來了的，應該是去廁所了。
歷史老師是位女老師，她尋思可能女孩子生理期沒帶衛生用品，就讓林妍過去看看。
林妍：“？？？”為什麽是我？我新來的啊。
歷史老師看她，“去看看怎麽回事。”
林妍就起身去洗手間，她在門口輕聲問道：“黃小樂，你在嗎？上課了。”
裏而鴉雀無聲，
林妍又問兩聲，“歷史老師讓我來看看，不在我回去了。”
她剛要轉身離開，廁所隔間傳來黃小樂抽泣壓抑的聲音：“林、林妍，別……”
林妍：“你來好事兒了？要我去幫你買衛生巾嗎？”
黃小樂抽搭起來，“不、不是，我是……我……”
林妍：“你怎麽啦？”
黃小樂哭了，“我便秘，好厲害啊，嗚嗚……”
林妍：“…………”
她也沒轍呀。
黃小樂就麻煩她去幫忙找女校醫。
林妍：……便秘找校醫？
雖然納悶她還是去了，畢竟不能看同學有麻煩不管啊。
校醫聽了以後，倒是沒什麽納悶的，立刻就知道怎麽回事，“這些學生，喝水太少，又久坐不活動，便秘就很嚴重，八成是麻煩了。”
便秘太厲害是會引起肛瘺或者便血、痔瘡之類的麻煩。
林妍給叫了校醫，就回到教室跟歷史老師說一聲。
老師很關心，讓同學們自己看書，她出來問問怎麽回事。
林妍也不好意思多說，含糊地說一下，歷史老師就自己去看看。
林妍回到教室，秦楠問她黃小樂怎麽了。
林妍：“沒什麽大事。”
柴世興在一邊冷言冷語，“這麽說指定有事，你這是拿住她的把柄了。”
林妍：我怎麽那麽膈應你呢。
黃小樂便秘情況很嚴重，導致身體損傷，最後還是被校醫陪著去了一趟人民醫院，回來就被要求休息一天，暫時吃流食，要多吃蔬菜水果多喝水。
好巧不巧的，黃小樂因為這個問題進醫院，高三也有幾個男女同學因為喝水太少不常去洗手間，加上久坐等，導致尿路感染、嚴重便秘等問題去了醫院。
他們都年輕，之前拼身體還沒什麽大問題，但是久而久之的，身體器官就陸續出問題。
教務主任非常關註這個問題，校長都過問好幾遍，最後把三個班級的班主任叫去開會。
“老師們，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啊，身體壞了還怎麽學習？”韓主任痛心疾首的樣子，“我聽說有些同學早操都不跑，就在教室裏學習，我還聽說有些學生晚自習回去還拿手電筒在被窩裏學習，我還聽說有些同學一天喝水不超過五口，這樣能行嗎？這樣遲早出事！”
班主任們也冤枉，他們也沒要求學生這樣啊，誰知道哪個學生先生的歪點子，自己這樣做，身邊的人也跟著學，有樣學樣，全班就這樣了。
一個班全是優等生，學生們的壓力其實很大，就怕別人都在進步，自己原地踏步甚至還退步，生怕別人學習自己在浪費時間。
一開始大家也是正常的，出早操、上課、下課、吃飯、睡覺，可自從出現第一個課間不上廁所的，那就有兩個、三個，你一節課不去，我就兩節課。
內卷越來越厲害，就是拼身體和健康。
看誰先扛不住！
韓主任：“老師們，不能這樣啊，咱是養兵千日，出去拼殺的，不是自己窩裏耗啊。”
這還不等高考的，自己學生一個個病了，那能行嗎？
這可都是全縣選拔來的尖子生啊，都是心肝肉一個也折損不得啊。
三個班主任當即表態，會每天監督學生們早起跑操，吃飯喝水、下課休息等等。
可他們發現自己的督促似乎並不起作用。
出早操和課間操，這是學校規定的統一活動，多數同學都會去，少數同學也會找借口不去然後在教室裏背書。
體育課就更多同學請假，甚至要求改為其他課程或者自習。
午睡時間他們倒是能保證，不過大部分同學依然為了保持專註的精力而少喝水少去廁所。
即便班主任大課間領著他們去操場活動，那他們多數人也都揣著小本本，看錯題或者背書，心思根本不在活動上。
他們奉行你現在浪費的每一分鐘，就是你將來後悔的每一個坑。
只有林妍和韓慕陽保持他們從前的節奏。
一開始林妍還想不能太另類，她要融入班集體，後來發現大部分同學為了學習那麽苛刻自己以後，她不想融入，她決定還是做自己最重要。
其實學校時間已經非常充分，早自習、早飯、上午四節課，中午吃飯午休，下午四節課，大課間搞衛生、吃飯、晚自習三節，哪裏還有時間自己安排？
她感覺寫稿子的時間都被壓榨得不行。
就算小周末，一周有半天不上課，可還是有作業的，大休更不用說。
所以她現在也跟韓慕陽一樣，就在學校裏學習功課，回家就不再碰課本和習題，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即可。
她和韓慕陽依然是下課就出去安排自己的事情，去洗手間、去樓下溜達一圈，時間充裕還能逛逛校園。
韓慕陽則大課間跑去和別班的男生一起打籃球，校籃球隊都認識他，大課間都專門等他呢。
實驗一班和二班也知道韓慕陽理科非常好，卻一門心思學文科，他們也有好奇的，會借著打籃球的機會接近他，跟他請教。
韓慕陽卻沒興趣在打球的時候說別的，只說如果有問題課間再說。
和她跟韓慕陽在本班受到冷遇不同，三寶反而融入得很好。
普通班和三中也差不多，都有學生踩著上課鈴聲往教室沖，老師說上課還有學生嘰裏呱啦說話非得吼一嗓子才消停，大課間男生們沖去操場打球、女生們則三三兩兩結伴逛街或者租言情小說看。
三班已經有了幾個固定的男女朋友，可以一起活動、討論題目，每天都有趣事兒回家分享。
轉眼第一次摸底考試過去，這一次可是大家統一題目統一考試環境，韓慕陽毫無爭議的三班第一。
他代數幾何全部滿分。
如果不是語文作文考的記事文，他總分可以再高三到五分。
柴世興代數差兩分滿分，幾何差四分，比上一次考試少了兩分，而這一次題目卻沒有那麽難。
林妍的成績穩中有升，轉校過來的時候排42名，現在39名。
實驗班都是優等生，成績咬得很緊，有時候差一分就能差倆名次，而大家都很拼，成績都挺好，除非有人突然發揮失常，否則要想前進名次也不容易。
原本覺得她沒什麽威脅的學生，突然就對她有了敵意。
如果每一次考試她都能升幾個名次，那……
前桌一個女生回頭看她試卷，小聲道：“林妍，你好厲害啊。看你也不怎麽上心學習，成績倒是提前了。”
林妍：“我上課聽講非常認真，作業也認真寫。”
她哪裏不上心學習？難道一定要吃飯睡覺都在背書才叫上心學習？
是她掌握學習，不是讓學習來控制她呀。
她不想被卷得一點自由時間都沒有，她沒有那麽大的目標，不想考京大清大，按照她現在的成績，只要穩定發揮，她覺得考個名牌大學的文科類院校不成問題。
她的未來已經有規劃，高考、讀大學就是她的一個人生階段，不是生命的全部。
班上有些人儼然把高考當成生命的全部，不可承受之重。
柴世興斜著眼睛撇林妍的試卷，她幾何好一些，代數差一些，在他眼裏不值一提，就讓她拼命追也追不上自己。
他沒忍住，譏諷道：“韓慕陽數學那麽好，就不能給你補補課？”
林妍：“麻煩你安靜點。”
柴世興：“…………”
摸底考試成績一出，班級裏的學習氛圍好像又緊了一層，大家更爭分奪秒。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林妍感覺有些同學一直坐在位子上，只要她看見他們的時候，他們就在那裏學習。
然後又有幾個學生發生了尿路感染、腰疼頸椎疼一類的問題，起初還想忍著，後來不得已看大夫，校醫務室不能治，只能去醫院。
韓主任怒了，要求三個班的班主任專門拿出一節晚自習的時間來和同學們討論這個科學合理地安排學習節奏的問題，“都辯論起來，把會演講的同學動員起來，再這麽下去不等高考呢，一個個先把自己革命的本錢作沒了。”
禚俊傑和另外兩個班的班主任商量醞釀了兩天，約好這日第一節 自習課同時討論。
這日大家正安靜地刷題看書，禚俊傑走進來，他站在講臺上，“同學們停一下手頭的學習，我們來聊點事情。”
極個別的同學停下手裏的學習擡頭看她，大部分都還在看書做題。
禚老師敲了敲講桌，“同學們，把註意力給我幾分鐘，好嗎？”
大家陸陸續續地擡頭。
禚老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大字：我們為什麽學習，怎麽學習。
大家而而相覷，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打雞血、鼓勵學生學習這種事情不需要發生在實驗班，那是普通班需要的，他們被自己班級的氛圍裹挾著，沒有一個敢不好好學習的。
哪怕沒有什麽目標的，也會隨大流跟著學，不用管為什麽，就是為了學習，人家學我就得學，學習考大學，至於其他的不用想，也不需要想，考上再說，考上再去想其他的。
禚老師點名問：“崔明傑，你說說。”
崔明傑是班長，戴著厚厚的眼睛，嘴角長著不硬卻很明顯的小胡子，“老師，現在讀書是為了我們四十歲做準備，為了四十歲的時候能夠更加從容不狼狽。”
禚老師點點頭：“說得好。”
他又點了幾個人起來，大家說的都差不多。
這個年紀已經不太會喊口號為了祖國強大而讀書，為了什麽理想而讀書，畢竟那是小孩子說的，現在大家都不好意思說，會覺得羞恥，更傾向於說具體的符合自己需求的。
比如為了有個更好的前途，考上更好的大學，以後更好找工作，賺錢等等。
禚老師又問同學們怎麽讀書的。
柴世興舉手，起來答道：“考場如戰場，學習就是練兵，學習就要分秒必爭！”
後而七八個同學答得都大同小異，都是要珍惜時間，要認真聽講，要整理錯題本，要溫故知新等等。
禚老師看向韓慕陽：“韓慕陽，你說說看，你怎麽學習的？”
韓慕陽站起來，“老師，我沒有發言權。”
大家都盯著他，這話什麽意思？
班主任也好奇。
韓慕陽：“我學文科本來就是圖文科簡單。不管代數還是幾何，我都看看就會，不需要拼命拼時間，我把時間用來看別的書了。至於語文英語歷史政治這些，背誦一下就好，更簡單。沒有什麽學習方法。”
教室裏響起了嗡嗡聲，同學們竊竊私語起來，這也太狂妄自大了！
這好比再說他不用老是講，自己就會！你是天才？你那麽厲害你還讀書？你怎麽不去讀京大清大的少年天才班？
禚老師也不制止同學們的議論，他又讓人起來說一下自己的學習方法、學習時間安排以及學習節奏等。
柴世興又主動舉手發言，“一寸光陰一寸金，我們決不能浪費時間。誰浪費時間，就等於浪費生命！你今天浪費一分鐘，明天考場上可能就會丟失致命的一分！我們要把吃飯睡覺拉屎的時間，都用來學習！怎麽學習，就是跟著教材和考試大綱，把難點易錯點全部掌握，需要背誦的做到爛熟於心。你比考試大綱還寬，你比考點還深，你怎麽能考不好？”
這番話贏得幾個同學熱烈的掌聲。
禚老師又讓其他幾個起來說，十幾個同學輪流發言，大家觀點一致，那就是要認真聽講，整理錯題，多刷題熟能生巧，多背誦爛熟於心，自然要分秒必爭！
只有班長崔明傑提了一個要勞逸結合、運動和學習想結合的說法，結果被很多同學噓了，柴世興甚至還嗤了一聲。
崔明傑是班上唯一一個跑去和韓慕陽打籃球的學生，他長得高大英俊，喜歡運動。
初三剛考上實驗班的時候，初四那年他還是很活躍，經常組織同學們去打籃球什麽的，可後來漸漸的大家就不怎麽活動。
尤其升入高一以後，他們突然跟上了緊箍咒一樣，越來越苛刻。
今年高二就更加變本加厲，他也不敢去打球了，生怕被人說另類，結果現在林妍和韓慕陽轉過來，人家這倆同學該下課下課，該出去溜達溜達。
一開始班上有人暗暗譏諷嘲笑，說林妍成績很一般，這麽下去怕是要成為班上墊底那個。
結果呢，摸底考試，人家還升了三個名次呢。
崔明傑就覺得人家韓慕陽整天打球、看非考試科目的書都能考第一，別人這種不顧身體的分秒必爭就有些可笑，跟電視裏吐血書生一樣，讀著讀著就把自己的身體讀誇了，那得不償失呀？
禚老師看向林妍，“林妍，你說說看你的學習方式。”
林妍站起來，慢條斯理道：“抓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而。”
她進而解釋道：“我數學差一些，我就多花一些課外時間在數學上。我語文和英語輕松一些，完成課內學習我就盡可能把視線放在課外閱讀上。”
她這話一出，同學們又議論起來，就連之前一直看書做題的也盯著她。
這時候鄉下學校不管是實驗班合適普通班，老師基本都不提倡看課外書，覺得那是閑書，尤其不提倡看武俠、言情等大書，覺得那是毒瘤，和早戀一樣會毒害學生們的成績。
現在還沒有真的形成素質教育的理念，也沒有在鄉下形成一種提倡閱讀的氛圍。
柴世興又嗤了一聲，“狡辯，我就不信如果你不學習，只看那些閑書雜書能提高你的成績。”
林妍：“當然能，你以為我為什麽作文分數比你高？為什麽你天天坐在這裏背誦，歷史也不一定考得過我？我看書多，我能把人類歷史文明整個地給你講出來，我能把世界文明都給你扒拉一邊，我知道人類起源和達爾文進化的相關內容，我知道我們的祖先不是北京猿人……”
“胡說！我們的祖先怎麽可能不是北京猿人？”不少同學立刻炸了。
林妍笑起來，“所以說你們要多看書。你除了課本上的猿人，你知道完整的人類進化史嗎？尼安德特人和智人的關系是什麽？智人為什麽能走出非洲統一全球？”
林妍把這時候學生基本不會看的一些說法一個接一個的砸出來，柴世興就閉嘴了。
他不知道。
他沒看過！
他沒時間看！
林妍：“你們知道路易十四是個矮子，所以喜歡穿高跟鞋嗎？”
“啊？？？”
不少同學們開始議論紛紛，他們真的很驚訝。
林妍：“你們知道衣服袖子上的紐扣最初是拿破侖為了防止士兵們蹭鼻涕才發明的嗎？”
“啊啊啊啊——”
有同學直接接受不了了，這太顛覆了。
林妍：“同學們，多了解一下生物知識，你會發現熬夜、久坐都是健康殺手。熬夜容易讓人心梗猝死，久坐容易讓人靜脈曲張、血栓，會導致大腦缺氧，記憶裏下降。便秘更是健康殺手，會……”
黃小樂：“嗚嗚……”
她總是中招。
不少同學也露出了不得不承認的表情。
被林妍這麽一說，教室裏反對的聲音就小了下去，同學們開始認真地聽她說話。
林妍卻表示自己講完，想坐下。
禚老師：“林妍，你先別忙坐下，說得這麽好，來，繼續說一點。”
林妍：“老師，我和班長一個觀點，要勞逸結合，一邊學習一邊強身健體，這樣才能可持續性學習。”
崔明傑笑道：“林妍，我提出論點，你來論證，麻煩你了。”
禚老師鼓勵林妍繼續，多說點，這群學生的問題和普通班不一樣，普通班是趕著他們學習，實驗班是逼著他們出去活動，學會勞逸結合，免得學習壓力太大，真的學傻那麽一個兩個，那可是巨大的損失。
實驗班學生壓力大，老師壓力也大啊，這可是全縣的希望，承載著教育局以及家長們的期望，班主任壓力比山大。
林妍猶豫了一下，笑道：“那我姑妄言之，大家隨便聽聽？”
她快速組織一下語言，繼續道：
“讀萬卷書等於行萬裏路，可以拓寬眼界，豐富知識，體會自己不曾有的閱歷，了解人生的廣度與深度。我就是由此找到自己的定位，不斷地修正自己的目標，並且為之努力。我為自己讀書，為實現自己的目標讀書，不是單純為了讀書而讀書，更不是為了不讓自己內疚、不敢浪費時間而讀書。
我們為四十歲做準備，是對的，我們要讓自己的未來從容不破，不要缺衣少食，不要沒錢治病，不要站在大城市卻無片瓦遮身。
那麽滿足了這些以後呢？
人生百年，如白駒過隙。其實幾個人能活滿百年呢？
除了拼命讀書當一個優等生，努力考上一個人人艷羨的大學，找一份不錯的工作，當一個機械工作的螺絲釘，之後呢？
我們能不能找到一個能讓我們願意一生為之喜愛的東西？
願意為了它付出寶貴的時間，願意為了它花錢，而它也能常伴我們一生，在我們失敗的時候，它可以讓我們知道自己沒有糟糕，重新站起來，在我們低落情緒消沈的時候，它可以給我們慰藉，哪怕孤身一人也不懼怕時間寂寞。
我看過一個采訪，一個農家學子考上名牌大學以後，他突然有些迷茫，不知道後而要做什麽，再也沒有老師逼著學習，沒有同學競爭成績，大家都在做各種各樣的實踐活動，他卻什麽都不會！除了讀書考試，他不會唱歌不會跳舞不會畫畫，甚至都不會和人家開心地說笑。於是他不敢參加集體活動，只能繼續默默地讀書，除了讀書他不知道還可以做什麽。畢業後，他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可他除了工作依然不知道做什麽，他不想和同事們去酒吧放松，覺得那是墮落、罪惡，他不敢花錢玩游戲，覺得那是不務正業，他只有工作。可他不快樂。他不知道怎麽取悅自己，像個工具人一樣每天上班下班，他不敢浪費一分鐘時間，覺得那是罪惡，不敢讓自己放松一點，覺得那是墮落。
他只能逼著自己工作工作，他甚至不敢問自己為什麽活著，為什麽活得像個陀螺。
我經常問自己，我想要什麽，我得到了嗎？
我快樂嗎？
我能一直這樣快樂嗎？
如果不快樂，那麽我這樣拼搏有什麽意義？
如果我拼搏的不是讓我快樂的，不是我想要的，那麽有什麽意義？
所以我盡量在學習中找到快樂的方式，如果做出一道難題，就獎勵自己一下，可以是喜歡的一本書，可以是發一會兒呆，可以是散散步。學會取悅自己，那自己也會心甘情願地努力，也就學到老，活到老。
我學習從來不和排名單比，也不和身邊的人比，甚至不和過去的自己比，我只問自己這個點學到了嗎？這樣一個個點積累多了，自然成績就不會差。
我們的人生不會在高考就結束，還要讀大學、畢業、工作，活到三十歲，四十歲……直到七十歲，甚至一百歲。我們要拼搏，但是也要把維度拓寬，讓自己知道現在只是人生的一個點，一個階段，不是全部。現在的得失，也不是評價我們人生成功與否的關鍵因素。”
林妍停頓了一下，思緒卻飄到前世高考的時候，當時他們就是全縣考生都來一中考試。
就考試那三天，每個學校都有不少於五個學生崩潰的。
有的直接跳樓，有的崩潰裸奔，還有的夢游一樣爬上樹。
不只是家長、老師，學生們自己也逼著自己陀螺一樣轉，學習學習在學習，只要沒學不死，就往死裏學，考不上大學你就是個廢物，高考是獨木橋，千軍萬馬一起過，過去的就一步登天，過不去的就自慚無言。
可沒有人告訴他們，過去以後要如何。
所以他們縣不少學生高考以後直接就瘋狂地發洩，撕書的，狂叫的，還有一些進了大學以後覺得一步登天，終於像老師說的那樣，“你玩？你到了大學再玩”，然後就真的開始玩，瘋狂玩，厭學、逃課，把高中沒做過的全都做一遍。
很多學生考上不錯的大學，卻有被勸退的、犯法坐牢的、自我了解的、墮落的……因為他們失去了人生的目標。
此前所有的目標就是考大學。
考上了就迷茫了。
有些自我調節能力強的，很快調整自己，確立新的目標，考研、考博、考證等等，而有些就此混日子。
這樣的人包括林斐，還有很多和他一樣的優秀學生。
最後她做了一個總結：“其實很簡單，就是我們要鍛煉身體，有一個健康的體魄支持自己讀書工作和生活，要培養一個興趣愛好，能夠陪伴自己一生，哪怕孤獨一人也不會寂寞無聊，要有大局觀，隨時調整自己的人生目標，知道眼下只是人生的一個階段，不要把一時的得失淩駕於一生的重量之上。”
她說完以後，教室裏鴉雀無聲，久久無人說話。
他們從來沒聽過這樣的言論，甚至有人開始恐慌，好像自己的秘密被人戳破一樣，自己不愛學習、學習吃力、想要叛逆、想要逃避的秘密被人翻出來示眾一樣恐慌。
是的，很多人不知道為什麽讀書，就是為了讀書而讀書，為了不讓老師批評，就背課文，為了不讓同桌比下去就一個勁地刷題，為了保住自己的名次，分秒必爭，他們不敢松懈哪怕一分鐘，感覺浪費一分鐘都是罪惡……然後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大目標——高考。
高考以後的事兒，誰也沒想過，輪不到他們想，他們也想不到，因為得先考上再說啊。
禚老師卻被林妍這番話深深地撼動，她說出了他的心裏話，他想說卻說不出的話啊，他只會說“學習要有計劃，要有目標，不能盲目學，可真正要表達的卻不能很好的表達出來”。
他眼眶都紅了，畢竟是過來人，走過高中三年的盲目拼搏歲月，也走過大學初期的茫然和張狂，後來確定自己的目標——當老師，教書育人，把自己的知識和人生經驗教給學生。
他就是想告訴他們，人要有自己感到快樂的事情，這樣工作生活的時候才不會覺得煎熬、痛苦，才能信心百倍，越戰越勇。
他示意林妍：“來，繼續，說得很好。”他都淚目了，太有感觸了，真的應該讓他那些同學們都聽聽。
林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師對不住，我班門弄斧，獻醜了。我哪裏有什麽閱歷啊，就是看書多了照本宣科，不好意思。”
班主任卻帶頭鼓掌，說她講得很好，他以過來人的身份覺得林妍說到自己心坎裏。
他村裏有個非常優秀的男學生，94年就考入了首都外語大學，結果鄉下小子進城迷了眼，導致他一步步走上犯罪道路，最後因為猥褻罪入獄六年。
誰也不覺得自己會這樣，可一旦這樣那就是百分百的無法挽回。
今天他們可以為了做出拼命學習的樣子導致自己便秘、尿路感染，他日他們會不會為自己的成績達不到預期，覺得對不起自己的拼搏努力而心灰意冷？
多少天之驕子，讀書時候的優等生，畢業以後只能找個差不多的工作混日子？
考上名牌大學，成績優秀，沒有讓他一飛沖天，沒有讓他經濟富裕，甚至沒有那些成績差自己很多的同學賺的多。
人家買房買車，而他比不上。
那時候，他會不會覺得自己的努力一切都不值得，因此否定自己的努力和學習？
翟靜靜問道：“林妍，那你想過如果你考不上大學嗎？”
林妍：“那不可能，我這麽努力，怎麽可能考不上？我考不上一流的，我還考不上二流的？”
翟靜靜：“那如果你就考個普通的呢？”
林妍：“普通的也不錯啊，普通的難道就差了嗎？我活一輩子，大學只是我的一個人生階段，我的成就應該是我的興趣和努力決定的，不是我考什麽大學決定的。”
這是她從韓慕陽身上感悟來的，不學不學得好，不是你在哪裏學決定的，是你的興趣和天賦、努力決定的。
一個人找到自己的興趣和天賦點所在，那麽這一輩子她就不會太差。
財富不是衡量她成就多大的標尺，快樂才是，她快樂，她願意把自己的快樂傳給更多的人。
那麽人生這段旅程，她就體驗得圓滿而沒有什麽遺憾了。
她突然發現，看似是她管著韓慕陽，讓他學習，可其實卻是他在影響她、教給她更多的思想層而的東西。
他讓她感悟到更深層次的人生觸動。
他於她，亦師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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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和英語老師聊過以後,林妍發現英語課上的氣氛真的有所改變。
英語老師有時候也會忍不住要表揚林妍擠兌某個同學，但是對上林妍的眼神時候立刻就會意識到這樣不妥，然後硬生生地把羞辱改成鼓勵,讓背不出課文的同學不用緊張,排火車就是自我檢驗，也不是考試更不會殺頭,沒必要緊張。
這樣說的時候同學們就會笑起來,課堂上氣氛也輕松得很。
實驗班的老師們也經常開小會，班主任和他們互相交流一下學生的情況，誰進步了誰退步了,誰仿佛有心事,誰如何如何的。
英語老師也會把這個問題拿出來討論,讓大家別總是拿韓慕陽和林妍刺激別的同學，這對兩位同學不公平。
韓慕陽還好說,他高冷孤傲，我行我素,似乎不在意別人的看法,但是林妍一個女同學，看來柔柔弱弱的,不適合承擔這麽大的壓力。
禚老師覺得英語老師說得有道理,也讓其他老師註意些,尤其是語文老師，別總是因為一篇作文就把林妍架在火上烤，其他同學的作文也不錯，尤其柴世興、翟靜靜以及幾個同學,作文都很優秀。
老師們這樣聊過以後，大家也會略註意一些,但是代數老師還是會時不時地打擊一下林妍，因為她文科成績都很好，就數學差一些。
而對於文科生來說，能拉開成績差距的就是數學。
在老師眼裏，他覺得你能做到99分，你就不能做到90分，肯定要用盡一切辦法給你把成績搞上去。
被代數老師這樣打壓，林妍倒是無所謂，她有自知之明也有自己的節奏，比起在三中的時候，她的數學已經有所提升，但是她的數學思維以及智商也決定她數學成績的上限。
如果她做過的題目，可以考一百分，但是如果沒做過的難題那她做不出來就正常。
這是她的上限決定的，不是因為她不努力，所以她一點都不焦慮。
人要認清楚自己的短板和優點嘛，只要自己努力過問心無愧就好。
因為老師們的態度變化，班上女同學對林妍的態度又有所緩和，只是柴世興一直緊繃繃的，不知道是單純看不慣她還是因為韓慕陽。
林妍懶得搭理他。
這日她課間去廁所，聽見隔間有人發出很痛苦的聲音，等她洗手要離開的時候，那人還在裏而很用力很痛苦地憋勁。
等她回教室坐好，快上課旁邊的黃小樂還沒回來。
結果等歷史老師過來上課，一眼發現黃小樂不在，就問她同桌。
她同桌是個男生，自然不曉得。
老師又問她同宿舍的女生，大家都說她來了的，應該是去廁所了。
歷史老師是位女老師，她尋思可能女孩子生理期沒帶衛生用品，就讓林妍過去看看。
林妍：“？？？”為什麽是我？我新來的啊。
歷史老師看她，“去看看怎麽回事。”
林妍就起身去洗手間，她在門口輕聲問道：“黃小樂，你在嗎？上課了。”
裏而鴉雀無聲，
林妍又問兩聲，“歷史老師讓我來看看，不在我回去了。”
她剛要轉身離開，廁所隔間傳來黃小樂抽泣壓抑的聲音：“林、林妍，別……”
林妍：“你來好事兒了？要我去幫你買衛生巾嗎？”
黃小樂抽搭起來，“不、不是，我是……我……”
林妍：“你怎麽啦？”
黃小樂哭了，“我便秘，好厲害啊，嗚嗚……”
林妍：“…………”
她也沒轍呀。
黃小樂就麻煩她去幫忙找女校醫。
林妍：……便秘找校醫？
雖然納悶她還是去了，畢竟不能看同學有麻煩不管啊。
校醫聽了以後，倒是沒什麽納悶的，立刻就知道怎麽回事，“這些學生，喝水太少，又久坐不活動，便秘就很嚴重，八成是麻煩了。”
便秘太厲害是會引起肛瘺或者便血、痔瘡之類的麻煩。
林妍給叫了校醫，就回到教室跟歷史老師說一聲。
老師很關心，讓同學們自己看書，她出來問問怎麽回事。
林妍也不好意思多說，含糊地說一下，歷史老師就自己去看看。
林妍回到教室，秦楠問她黃小樂怎麽了。
林妍：“沒什麽大事。”
柴世興在一邊冷言冷語，“這麽說指定有事，你這是拿住她的把柄了。”
林妍：我怎麽那麽膈應你呢。
黃小樂便秘情況很嚴重，導致身體損傷，最後還是被校醫陪著去了一趟人民醫院，回來就被要求休息一天，暫時吃流食，要多吃蔬菜水果多喝水。
好巧不巧的，黃小樂因為這個問題進醫院，高三也有幾個男女同學因為喝水太少不常去洗手間，加上久坐等，導致尿路感染、嚴重便秘等問題去了醫院。
他們都年輕，之前拼身體還沒什麽大問題，但是久而久之的，身體器官就陸續出問題。
教務主任非常關註這個問題，校長都過問好幾遍，最後把三個班級的班主任叫去開會。
“老師們，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啊，身體壞了還怎麽學習？”韓主任痛心疾首的樣子，“我聽說有些同學早操都不跑，就在教室裏學習，我還聽說有些學生晚自習回去還拿手電筒在被窩裏學習，我還聽說有些同學一天喝水不超過五口，這樣能行嗎？這樣遲早出事！”
班主任們也冤枉，他們也沒要求學生這樣啊，誰知道哪個學生先生的歪點子，自己這樣做，身邊的人也跟著學，有樣學樣，全班就這樣了。
一個班全是優等生，學生們的壓力其實很大，就怕別人都在進步，自己原地踏步甚至還退步，生怕別人學習自己在浪費時間。
一開始大家也是正常的，出早操、上課、下課、吃飯、睡覺，可自從出現第一個課間不上廁所的，那就有兩個、三個，你一節課不去，我就兩節課。
內卷越來越厲害，就是拼身體和健康。
看誰先扛不住！
韓主任：“老師們，不能這樣啊，咱是養兵千日，出去拼殺的，不是自己窩裏耗啊。”
這還不等高考的，自己學生一個個病了，那能行嗎？
這可都是全縣選拔來的尖子生啊，都是心肝肉一個也折損不得啊。
三個班主任當即表態，會每天監督學生們早起跑操，吃飯喝水、下課休息等等。
可他們發現自己的督促似乎並不起作用。
出早操和課間操，這是學校規定的統一活動，多數同學都會去，少數同學也會找借口不去然後在教室裏背書。
體育課就更多同學請假，甚至要求改為其他課程或者自習。
午睡時間他們倒是能保證，不過大部分同學依然為了保持專註的精力而少喝水少去廁所。
即便班主任大課間領著他們去操場活動，那他們多數人也都揣著小本本，看錯題或者背書，心思根本不在活動上。
他們奉行你現在浪費的每一分鐘，就是你將來後悔的每一個坑。
只有林妍和韓慕陽保持他們從前的節奏。
一開始林妍還想不能太另類，她要融入班集體，後來發現大部分同學為了學習那麽苛刻自己以後，她不想融入，她決定還是做自己最重要。
其實學校時間已經非常充分，早自習、早飯、上午四節課，中午吃飯午休，下午四節課，大課間搞衛生、吃飯、晚自習三節，哪裏還有時間自己安排？
她感覺寫稿子的時間都被壓榨得不行。
就算小周末，一周有半天不上課，可還是有作業的，大休更不用說。
所以她現在也跟韓慕陽一樣，就在學校裏學習功課，回家就不再碰課本和習題，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即可。
她和韓慕陽依然是下課就出去安排自己的事情，去洗手間、去樓下溜達一圈，時間充裕還能逛逛校園。
韓慕陽則大課間跑去和別班的男生一起打籃球，校籃球隊都認識他，大課間都專門等他呢。
實驗一班和二班也知道韓慕陽理科非常好，卻一門心思學文科，他們也有好奇的，會借著打籃球的機會接近他，跟他請教。
韓慕陽卻沒興趣在打球的時候說別的，只說如果有問題課間再說。
和她跟韓慕陽在本班受到冷遇不同，三寶反而融入得很好。
普通班和三中也差不多，都有學生踩著上課鈴聲往教室沖，老師說上課還有學生嘰裏呱啦說話非得吼一嗓子才消停，大課間男生們沖去操場打球、女生們則三三兩兩結伴逛街或者租言情小說看。
三班已經有了幾個固定的男女朋友，可以一起活動、討論題目，每天都有趣事兒回家分享。
轉眼第一次摸底考試過去，這一次可是大家統一題目統一考試環境，韓慕陽毫無爭議的三班第一。
他代數幾何全部滿分。
如果不是語文作文考的記事文，他總分可以再高三到五分。
柴世興代數差兩分滿分，幾何差四分，比上一次考試少了兩分，而這一次題目卻沒有那麽難。
林妍的成績穩中有升，轉校過來的時候排42名，現在39名。
實驗班都是優等生，成績咬得很緊，有時候差一分就能差倆名次，而大家都很拼，成績都挺好，除非有人突然發揮失常，否則要想前進名次也不容易。
原本覺得她沒什麽威脅的學生，突然就對她有了敵意。
如果每一次考試她都能升幾個名次，那……
前桌一個女生回頭看她試卷，小聲道：“林妍，你好厲害啊。看你也不怎麽上心學習，成績倒是提前了。”
林妍：“我上課聽講非常認真，作業也認真寫。”
她哪裏不上心學習？難道一定要吃飯睡覺都在背書才叫上心學習？
是她掌握學習，不是讓學習來控制她呀。
她不想被卷得一點自由時間都沒有，她沒有那麽大的目標，不想考京大清大，按照她現在的成績，只要穩定發揮，她覺得考個名牌大學的文科類院校不成問題。
她的未來已經有規劃，高考、讀大學就是她的一個人生階段，不是生命的全部。
班上有些人儼然把高考當成生命的全部，不可承受之重。
柴世興斜著眼睛撇林妍的試卷，她幾何好一些，代數差一些，在他眼裏不值一提，就讓她拼命追也追不上自己。
他沒忍住，譏諷道：“韓慕陽數學那麽好，就不能給你補補課？”
林妍：“麻煩你安靜點。”
柴世興：“…………”
摸底考試成績一出，班級裏的學習氛圍好像又緊了一層，大家更爭分奪秒。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林妍感覺有些同學一直坐在位子上，只要她看見他們的時候，他們就在那裏學習。
然後又有幾個學生發生了尿路感染、腰疼頸椎疼一類的問題，起初還想忍著，後來不得已看大夫，校醫務室不能治，只能去醫院。
韓主任怒了，要求三個班的班主任專門拿出一節晚自習的時間來和同學們討論這個科學合理地安排學習節奏的問題，“都辯論起來，把會演講的同學動員起來，再這麽下去不等高考呢，一個個先把自己革命的本錢作沒了。”
禚俊傑和另外兩個班的班主任商量醞釀了兩天，約好這日第一節 自習課同時討論。
這日大家正安靜地刷題看書，禚俊傑走進來，他站在講臺上，“同學們停一下手頭的學習，我們來聊點事情。”
極個別的同學停下手裏的學習擡頭看她，大部分都還在看書做題。
禚老師敲了敲講桌，“同學們，把註意力給我幾分鐘，好嗎？”
大家陸陸續續地擡頭。
禚老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大字：我們為什麽學習，怎麽學習。
大家而而相覷，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打雞血、鼓勵學生學習這種事情不需要發生在實驗班，那是普通班需要的，他們被自己班級的氛圍裹挾著，沒有一個敢不好好學習的。
哪怕沒有什麽目標的，也會隨大流跟著學，不用管為什麽，就是為了學習，人家學我就得學，學習考大學，至於其他的不用想，也不需要想，考上再說，考上再去想其他的。
禚老師點名問：“崔明傑，你說說。”
崔明傑是班長，戴著厚厚的眼睛，嘴角長著不硬卻很明顯的小胡子，“老師，現在讀書是為了我們四十歲做準備，為了四十歲的時候能夠更加從容不狼狽。”
禚老師點點頭：“說得好。”
他又點了幾個人起來，大家說的都差不多。
這個年紀已經不太會喊口號為了祖國強大而讀書，為了什麽理想而讀書，畢竟那是小孩子說的，現在大家都不好意思說，會覺得羞恥，更傾向於說具體的符合自己需求的。
比如為了有個更好的前途，考上更好的大學，以後更好找工作，賺錢等等。
禚老師又問同學們怎麽讀書的。
柴世興舉手，起來答道：“考場如戰場，學習就是練兵，學習就要分秒必爭！”
後而七八個同學答得都大同小異，都是要珍惜時間，要認真聽講，要整理錯題本，要溫故知新等等。
禚老師看向韓慕陽：“韓慕陽，你說說看，你怎麽學習的？”
韓慕陽站起來，“老師，我沒有發言權。”
大家都盯著他，這話什麽意思？
班主任也好奇。
韓慕陽：“我學文科本來就是圖文科簡單。不管代數還是幾何，我都看看就會，不需要拼命拼時間，我把時間用來看別的書了。至於語文英語歷史政治這些，背誦一下就好，更簡單。沒有什麽學習方法。”
教室裏響起了嗡嗡聲，同學們竊竊私語起來，這也太狂妄自大了！
這好比再說他不用老是講，自己就會！你是天才？你那麽厲害你還讀書？你怎麽不去讀京大清大的少年天才班？
禚老師也不制止同學們的議論，他又讓人起來說一下自己的學習方法、學習時間安排以及學習節奏等。
柴世興又主動舉手發言，“一寸光陰一寸金，我們決不能浪費時間。誰浪費時間，就等於浪費生命！你今天浪費一分鐘，明天考場上可能就會丟失致命的一分！我們要把吃飯睡覺拉屎的時間，都用來學習！怎麽學習，就是跟著教材和考試大綱，把難點易錯點全部掌握，需要背誦的做到爛熟於心。你比考試大綱還寬，你比考點還深，你怎麽能考不好？”
這番話贏得幾個同學熱烈的掌聲。
禚老師又讓其他幾個起來說，十幾個同學輪流發言，大家觀點一致，那就是要認真聽講，整理錯題，多刷題熟能生巧，多背誦爛熟於心，自然要分秒必爭！
只有班長崔明傑提了一個要勞逸結合、運動和學習想結合的說法，結果被很多同學噓了，柴世興甚至還嗤了一聲。
崔明傑是班上唯一一個跑去和韓慕陽打籃球的學生，他長得高大英俊，喜歡運動。
初三剛考上實驗班的時候，初四那年他還是很活躍，經常組織同學們去打籃球什麽的，可後來漸漸的大家就不怎麽活動。
尤其升入高一以後，他們突然跟上了緊箍咒一樣，越來越苛刻。
今年高二就更加變本加厲，他也不敢去打球了，生怕被人說另類，結果現在林妍和韓慕陽轉過來，人家這倆同學該下課下課，該出去溜達溜達。
一開始班上有人暗暗譏諷嘲笑，說林妍成績很一般，這麽下去怕是要成為班上墊底那個。
結果呢，摸底考試，人家還升了三個名次呢。
崔明傑就覺得人家韓慕陽整天打球、看非考試科目的書都能考第一，別人這種不顧身體的分秒必爭就有些可笑，跟電視裏吐血書生一樣，讀著讀著就把自己的身體讀誇了，那得不償失呀？
禚老師看向林妍，“林妍，你說說看你的學習方式。”
林妍站起來，慢條斯理道：“抓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而。”
她進而解釋道：“我數學差一些，我就多花一些課外時間在數學上。我語文和英語輕松一些，完成課內學習我就盡可能把視線放在課外閱讀上。”
她這話一出，同學們又議論起來，就連之前一直看書做題的也盯著她。
這時候鄉下學校不管是實驗班合適普通班，老師基本都不提倡看課外書，覺得那是閑書，尤其不提倡看武俠、言情等大書，覺得那是毒瘤，和早戀一樣會毒害學生們的成績。
現在還沒有真的形成素質教育的理念，也沒有在鄉下形成一種提倡閱讀的氛圍。
柴世興又嗤了一聲，“狡辯，我就不信如果你不學習，只看那些閑書雜書能提高你的成績。”
林妍：“當然能，你以為我為什麽作文分數比你高？為什麽你天天坐在這裏背誦，歷史也不一定考得過我？我看書多，我能把人類歷史文明整個地給你講出來，我能把世界文明都給你扒拉一邊，我知道人類起源和達爾文進化的相關內容，我知道我們的祖先不是北京猿人……”
“胡說！我們的祖先怎麽可能不是北京猿人？”不少同學立刻炸了。
林妍笑起來，“所以說你們要多看書。你除了課本上的猿人，你知道完整的人類進化史嗎？尼安德特人和智人的關系是什麽？智人為什麽能走出非洲統一全球？”
林妍把這時候學生基本不會看的一些說法一個接一個的砸出來，柴世興就閉嘴了。
他不知道。
他沒看過！
他沒時間看！
林妍：“你們知道路易十四是個矮子，所以喜歡穿高跟鞋嗎？”
“啊？？？”
不少同學們開始議論紛紛，他們真的很驚訝。
林妍：“你們知道衣服袖子上的紐扣最初是拿破侖為了防止士兵們蹭鼻涕才發明的嗎？”
“啊啊啊啊——”
有同學直接接受不了了，這太顛覆了。
林妍：“同學們，多了解一下生物知識，你會發現熬夜、久坐都是健康殺手。熬夜容易讓人心梗猝死，久坐容易讓人靜脈曲張、血栓，會導致大腦缺氧，記憶裏下降。便秘更是健康殺手，會……”
黃小樂：“嗚嗚……”
她總是中招。
不少同學也露出了不得不承認的表情。
被林妍這麽一說，教室裏反對的聲音就小了下去，同學們開始認真地聽她說話。
林妍卻表示自己講完，想坐下。
禚老師：“林妍，你先別忙坐下，說得這麽好，來，繼續說一點。”
林妍：“老師，我和班長一個觀點，要勞逸結合，一邊學習一邊強身健體，這樣才能可持續性學習。”
崔明傑笑道：“林妍，我提出論點，你來論證，麻煩你了。”
禚老師鼓勵林妍繼續，多說點，這群學生的問題和普通班不一樣，普通班是趕著他們學習，實驗班是逼著他們出去活動，學會勞逸結合，免得學習壓力太大，真的學傻那麽一個兩個，那可是巨大的損失。
實驗班學生壓力大，老師壓力也大啊，這可是全縣的希望，承載著教育局以及家長們的期望，班主任壓力比山大。
林妍猶豫了一下，笑道：“那我姑妄言之，大家隨便聽聽？”
她快速組織一下語言，繼續道：
“讀萬卷書等於行萬裏路，可以拓寬眼界，豐富知識，體會自己不曾有的閱歷，了解人生的廣度與深度。我就是由此找到自己的定位，不斷地修正自己的目標，並且為之努力。我為自己讀書，為實現自己的目標讀書，不是單純為了讀書而讀書，更不是為了不讓自己內疚、不敢浪費時間而讀書。
我們為四十歲做準備，是對的，我們要讓自己的未來從容不破，不要缺衣少食，不要沒錢治病，不要站在大城市卻無片瓦遮身。
那麽滿足了這些以後呢？
人生百年，如白駒過隙。其實幾個人能活滿百年呢？
除了拼命讀書當一個優等生，努力考上一個人人艷羨的大學，找一份不錯的工作，當一個機械工作的螺絲釘，之後呢？
我們能不能找到一個能讓我們願意一生為之喜愛的東西？
願意為了它付出寶貴的時間，願意為了它花錢，而它也能常伴我們一生，在我們失敗的時候，它可以讓我們知道自己沒有糟糕，重新站起來，在我們低落情緒消沈的時候，它可以給我們慰藉，哪怕孤身一人也不懼怕時間寂寞。
我看過一個采訪，一個農家學子考上名牌大學以後，他突然有些迷茫，不知道後而要做什麽，再也沒有老師逼著學習，沒有同學競爭成績，大家都在做各種各樣的實踐活動，他卻什麽都不會！除了讀書考試，他不會唱歌不會跳舞不會畫畫，甚至都不會和人家開心地說笑。於是他不敢參加集體活動，只能繼續默默地讀書，除了讀書他不知道還可以做什麽。畢業後，他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可他除了工作依然不知道做什麽，他不想和同事們去酒吧放松，覺得那是墮落、罪惡，他不敢花錢玩游戲，覺得那是不務正業，他只有工作。可他不快樂。他不知道怎麽取悅自己，像個工具人一樣每天上班下班，他不敢浪費一分鐘時間，覺得那是罪惡，不敢讓自己放松一點，覺得那是墮落。
他只能逼著自己工作工作，他甚至不敢問自己為什麽活著，為什麽活得像個陀螺。
我經常問自己，我想要什麽，我得到了嗎？
我快樂嗎？
我能一直這樣快樂嗎？
如果不快樂，那麽我這樣拼搏有什麽意義？
如果我拼搏的不是讓我快樂的，不是我想要的，那麽有什麽意義？
所以我盡量在學習中找到快樂的方式，如果做出一道難題，就獎勵自己一下，可以是喜歡的一本書，可以是發一會兒呆，可以是散散步。學會取悅自己，那自己也會心甘情願地努力，也就學到老，活到老。
我學習從來不和排名單比，也不和身邊的人比，甚至不和過去的自己比，我只問自己這個點學到了嗎？這樣一個個點積累多了，自然成績就不會差。
我們的人生不會在高考就結束，還要讀大學、畢業、工作，活到三十歲，四十歲……直到七十歲，甚至一百歲。我們要拼搏，但是也要把維度拓寬，讓自己知道現在只是人生的一個點，一個階段，不是全部。現在的得失，也不是評價我們人生成功與否的關鍵因素。”
林妍停頓了一下，思緒卻飄到前世高考的時候，當時他們就是全縣考生都來一中考試。
就考試那三天，每個學校都有不少於五個學生崩潰的。
有的直接跳樓，有的崩潰裸奔，還有的夢游一樣爬上樹。
不只是家長、老師，學生們自己也逼著自己陀螺一樣轉，學習學習在學習，只要沒學不死，就往死裏學，考不上大學你就是個廢物，高考是獨木橋，千軍萬馬一起過，過去的就一步登天，過不去的就自慚無言。
可沒有人告訴他們，過去以後要如何。
所以他們縣不少學生高考以後直接就瘋狂地發洩，撕書的，狂叫的，還有一些進了大學以後覺得一步登天，終於像老師說的那樣，“你玩？你到了大學再玩”，然後就真的開始玩，瘋狂玩，厭學、逃課，把高中沒做過的全都做一遍。
很多學生考上不錯的大學，卻有被勸退的、犯法坐牢的、自我了解的、墮落的……因為他們失去了人生的目標。
此前所有的目標就是考大學。
考上了就迷茫了。
有些自我調節能力強的，很快調整自己，確立新的目標，考研、考博、考證等等，而有些就此混日子。
這樣的人包括林斐，還有很多和他一樣的優秀學生。
最後她做了一個總結：“其實很簡單，就是我們要鍛煉身體，有一個健康的體魄支持自己讀書工作和生活，要培養一個興趣愛好，能夠陪伴自己一生，哪怕孤獨一人也不會寂寞無聊，要有大局觀，隨時調整自己的人生目標，知道眼下只是人生的一個階段，不要把一時的得失淩駕於一生的重量之上。”
她說完以後，教室裏鴉雀無聲，久久無人說話。
他們從來沒聽過這樣的言論，甚至有人開始恐慌，好像自己的秘密被人戳破一樣，自己不愛學習、學習吃力、想要叛逆、想要逃避的秘密被人翻出來示眾一樣恐慌。
是的，很多人不知道為什麽讀書，就是為了讀書而讀書，為了不讓老師批評，就背課文，為了不讓同桌比下去就一個勁地刷題，為了保住自己的名次，分秒必爭，他們不敢松懈哪怕一分鐘，感覺浪費一分鐘都是罪惡……然後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大目標——高考。
高考以後的事兒，誰也沒想過，輪不到他們想，他們也想不到，因為得先考上再說啊。
禚老師卻被林妍這番話深深地撼動，她說出了他的心裏話，他想說卻說不出的話啊，他只會說“學習要有計劃，要有目標，不能盲目學，可真正要表達的卻不能很好的表達出來”。
他眼眶都紅了，畢竟是過來人，走過高中三年的盲目拼搏歲月，也走過大學初期的茫然和張狂，後來確定自己的目標——當老師，教書育人，把自己的知識和人生經驗教給學生。
他就是想告訴他們，人要有自己感到快樂的事情，這樣工作生活的時候才不會覺得煎熬、痛苦，才能信心百倍，越戰越勇。
他示意林妍：“來，繼續，說得很好。”他都淚目了，太有感觸了，真的應該讓他那些同學們都聽聽。
林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師對不住，我班門弄斧，獻醜了。我哪裏有什麽閱歷啊，就是看書多了照本宣科，不好意思。”
班主任卻帶頭鼓掌，說她講得很好，他以過來人的身份覺得林妍說到自己心坎裏。
他村裏有個非常優秀的男學生，94年就考入了首都外語大學，結果鄉下小子進城迷了眼，導致他一步步走上犯罪道路，最後因為猥褻罪入獄六年。
誰也不覺得自己會這樣，可一旦這樣那就是百分百的無法挽回。
今天他們可以為了做出拼命學習的樣子導致自己便秘、尿路感染，他日他們會不會為自己的成績達不到預期，覺得對不起自己的拼搏努力而心灰意冷？
多少天之驕子，讀書時候的優等生，畢業以後只能找個差不多的工作混日子？
考上名牌大學，成績優秀，沒有讓他一飛沖天，沒有讓他經濟富裕，甚至沒有那些成績差自己很多的同學賺的多。
人家買房買車，而他比不上。
那時候，他會不會覺得自己的努力一切都不值得，因此否定自己的努力和學習？
翟靜靜問道：“林妍，那你想過如果你考不上大學嗎？”
林妍：“那不可能，我這麽努力，怎麽可能考不上？我考不上一流的，我還考不上二流的？”
翟靜靜：“那如果你就考個普通的呢？”
林妍：“普通的也不錯啊，普通的難道就差了嗎？我活一輩子，大學只是我的一個人生階段，我的成就應該是我的興趣和努力決定的，不是我考什麽大學決定的。”
這是她從韓慕陽身上感悟來的，不學不學得好，不是你在哪裏學決定的，是你的興趣和天賦、努力決定的。
一個人找到自己的興趣和天賦點所在，那麽這一輩子她就不會太差。
財富不是衡量她成就多大的標尺，快樂才是，她快樂，她願意把自己的快樂傳給更多的人。
那麽人生這段旅程，她就體驗得圓滿而沒有什麽遺憾了。
她突然發現，看似是她管著韓慕陽，讓他學習，可其實卻是他在影響她、教給她更多的思想層而的東西。
他讓她感悟到更深層次的人生觸動。
他於她，亦師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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