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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疑案起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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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疑案起撲朔迷離

魔宮正殿可以用兩個字來形容,一個是大,還有一個就是豪。

來的人整整齊齊挨挨擠擠坐滿了整座大殿。

在一眾來人中,憫生看見了賣肉的壯漢,賣面的中年大嬸和滿臉胭脂的男鬼。其實來的人很多,只是這三個人給憫生的印象實在是太深刻了。

“參見魔帝。”三個人跪下行禮,接著又道:“帝後。”

“!!!”憫生一驚。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紛紛看向憫生。包括宗絕和寄靈,封瑯似乎沒有太驚訝。

憫生想要站起身解釋,卻被境一攔下。

眾人正思忖著要不要對這位帝後行禮時,境一開口道:“本帝與師尊尚未完婚。”

這句話的含義可就深了。第一,他和憫生沒有成婚,所以憫生不是魔界帝後,眾人不必行禮。第二,他們的關系是將來要成婚的,所以她可以與境一並排而坐,而且魔族眾人都得對她尊重有加。

那麽問題來了,憫生皺眉看向境一,關鍵他們並不是要成婚的關系。

“師尊息怒,”境一看向憫生,吞咽了一下,小聲道:“我先搪塞過去,委屈師尊了。”

如此小心翼翼的神情,到讓憫生說不出話來了。

“……我沒有生氣,”憫生笑了笑:“也不委屈。”

境一似乎松了一口氣,點點頭。

三人下去落座了。

各類佳肴由窈窕婢女呈上,兩對婢女手舉托盤從大門兩側款款而來,最前面的是擺在境一面前的墨石案上的,動作麻利,步調一致,節奏緊湊,擺好一樣佳肴便從中間匯合,並排走出。接著是第二道菜,同樣的步調姿勢,上第三道,第四道……整個過程如流水一般順暢流利,竟頗為賞心悅目。

片刻之後,境一做了一個憫生看不太懂的手勢,底下的人紛紛動起了筷子。

可能是開宴的指示。

接著便有歌姬舞女上場,吹拉彈唱,樣樣皆有。

魔界的歌舞與人界似乎並無不同,憫生看的出神。

境一在一旁為憫生布菜,引得下面的人時不時就往上瞟一眼。憫生回過神便註意到了,弄得她渾身都不自在。

“……無憶。”

“嗯?”

憫生眨巴著眼睛看著境一道:“你別管我了,他們總看我,弄得我不自在。”

境一往下瞟了一眼,目光所及之處,一大片人紛紛低頭扒飯。

他對憫生笑了笑:“師尊貴為天界公主,此等場合,不應該司空見慣了嗎?”

憫生咽下口中的東西,對境一道:“說實話,我若是不犯什麽事,沒有天神會關註我。”

“那師尊以為,被關註與不被關註,哪一個好?”境一把手中剝好皮的橘子放進憫生面前的玉蝶中。

憫生拿起橘子掰一半遞給境一,自己吃另一半:“看什麽時候什麽場合了,有時候眾人焦點未必是好的,但該說話的時候卻不被人關註,那感覺便不好了。嗯,挺甜的,你嘗嘗。”

“嗯。”

“甜嗎?”

境一笑了笑:“甜。”

憫生也笑了笑,視線一轉,註意到寄靈的目光。

寄靈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

“……”

歌舞升平,觥籌交錯,交談聲,樂器聲,不絕於耳。

“好!!”一曲舞罷,眾人皆鼓掌喝彩。

憫生也微笑著撫了幾掌。

“好看嗎?”境一問。

“挺好的。”憫生答。

境一點點頭,放下手中的筷子,對著下面的人道:“既然都來了,就拿出點才藝助助興。”

底下的人面面相覷。

憫生也不知道這是傳統還是境一突然來了興致。

但魔帝大人開了這個金口,總不能冷場吧。

於是魅妖自告奮勇率先出場。

只見六個魅妖扭著柳腰支,邁著蓮花步,緩緩步入大殿中央。個個風韻迷人,婀娜多姿,唇紅齒白,傾國傾城。

她們先對著境一行禮,而後音樂聲起,六只魅妖的舞陣如同一朵紅色的牡丹花一般綻放。腳步踩著鼓點,綾羅飄揚,美不勝收。

魅妖本身就魅惑無比,舞步一起,更是攝人心魂。

憫生看的入迷,喃喃道:“……好美。”

境一不帶感情的目光在舞女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憫生:“一般。”

“……”憫生收回視線:“我終於知道你為何至今未娶了。”

“哦?”境一挑眉:“那師尊說說,為何?”

憫生看著他的眼眸,認真道:“眼光太高。”

境一笑著搖搖頭。

“你笑什麽?”憫生疑惑道:“我說錯了嗎?”

頓了頓,境一斂了神色,一雙靜謐的眸子看向遠方,喃喃道:“沒錯,我心悅之人的確是可念而不可及之人。”

“……”這話讓憫生的呼吸忽然一窒。

境一的話仿佛把憫生的心一下子拉入谷底,這句話在她的腦子裏響了一遍又一遍,真真切切地告誡她,境一有心悅之人。

若他不提,她差點都要忘了。

有一個曾出手救他於水火的人,是一個給了他光和希望的人。

……

所以她算什麽?

在境草堂的那幾個月算什麽?

月圓之時的吻和當初那雙緊緊相握的手……還有一切的一切,對他來說又算什麽?

“……”憫生失意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瓊漿,卻生生被嗆出了眼淚。

“好!!!!”底下的喝彩聲四起。

接著是狐族之輩。

狐妖多嫵媚動人,身姿確不輸魅妖。

狐王心滿意足地欣賞著自己族群的舞蹈,滿面榮光,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前面面色不太好的寄靈。

的確,狼族一了不擅舞蹈,不通樂器。

由此,這種場合也沒什麽能拿出手與他族一決高下的。

“……”憫生發現自己現在實在沒什麽心情欣賞這段驚艷的舞蹈,垂著眸出神。

境一太優秀了。

自天界建立以來,他是飛升年齡最小的天神,是魔界創始之人,無師自通,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相貌,修為,樣樣不差。

可是……她呢?

帶罪之身,貶落人間。

相貌不是最佳的,連她引以為傲的天資和修為,如今也拿不出手了。

失落感如同開了閘的洪水一般洶湧而來,猛烈到憫生還來不及準備,猝不及防地將她淹沒其中。

那個可念不可及之人,會是誰呢?

意識到自己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之時,憫生忽然楞住了。

為何?

她為何要這樣想?

又為何會失落?

“師尊?”悅耳的呼喚猛地將憫生拉回現實。

憫生呆楞地眨了眨眼:“啊?”

境一勾唇:“想什麽呢?這麽入神,我方才喚了師尊多遍,師尊都不理。”

“……”憫生放下手中的筷子,垂眸道:“沒什麽,我有點悶,想出去透透氣。”說著,憫生也沒顧境一說些什麽,起身從大殿側門出去了。

境一收回伸出一半的手,看著憫生關上殿門,皺了皺眉頭,終是沒有起身。

大紅燈籠裏的燭火滋滋的響著,使這諾大的魔宮更顯孤冷。魔城有結界籠罩,將凜冽寒風都擋在城外。天是單純的黑,沒有滿天星河,也沒有皎皎皓月。天地皆黑色,只有火山口噴薄著駭人的巖漿,驚心動魄。

憫生無聲地嘆了口氣,盯著遠處的黑暗出神。

她是三生石上註定孤寂萬年之人,這些在她很小的時候就聽說了,從那些整日說些閑言碎語的天神口中。那時她不覺得有什麽,後來的幾百年她都覺得沒什麽。可是如今,她忽然因為這個無法改變的定局而感到難過。

那他為何又對她這麽好?

答案憫生似乎自己都可以猜到。

師真道長當年只是幫了他一次,就能成為他的例外。那按理,他對她這般,或許只是為了償還恩情。

境一本就是懂得感恩之人。

如此說來,一切就都解釋得清了。

想通這一點,憫生有些釋懷,又控制不住的惆悵。其實她在等他的答案,她還是有所期待的。不過該期待些什麽呢?他們本來就只是朋友。

“……唉。”

“帝姬何故一人在此?”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憫生嚇了一跳,她方才想事情想的出神,竟沒發現自己身後來了人,大意了。

她回頭一看:“妖神?”

寄靈澄黃色的眸子看向憫生,幹凈,清冷,不帶感情:“帝姬尚未回答本王方才的問題。”

“……”這氣場……憫生自愧不如。

憫生轉過身:“悶得慌,出來透氣罷了。妖神這是?”

“尋你。”

憫生蹙眉:“?”

寄靈從憫生身上移開視線,看向別處:“畢竟帝姬落單的時候,也不多。”

“……”憫生覺得這句話似乎透著危險。

寄靈勾起一邊唇角,她似乎在笑,卻笑意全無:“帝姬不必如此警惕,有君上在,本王自然不會對你如何。”

憫生也微微一笑,揚了揚下顎,一副官方的語氣道:“那不知妖神尋我,所為何事?”

寄靈又施舍般的看了她一眼:“本王不喜廢話,便有話直說了,帝姬多擔待。”

憫生挑眉:“請。”

寄靈冷冷道:“雖不知天界帝姬靠近君上有何目的,但本王奉勸帝姬,希望帝姬不要對君上,對魔界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憫生頓了頓,隨即冷笑一聲:“不知妖神此話何意?”

寄靈看向她:“君上一時鬼迷心竅嘗個新鮮罷了,帝姬不會真以為自己就是魔界帝後吧?”

憫生咬了咬牙:“……我何時這樣以為了?”

“這個帝姬心裏自然清楚。不過本王奉勸天界和帝姬,休要妄想傷害君上,擾亂魔界。”

憫生冷笑:“妖神不會以為,我接近無憶是有目的的吧?”

“難道不是嗎?”寄靈道:“神魔一向勢不兩立,你們天神想要對君上如何,你清楚,我們也清楚。”

“……”憫生咬牙笑了笑:“妖神真是多慮,不過有一點倒要讓妖神失望了。本公主呢,就是喜歡你們君上,就是想待在魔界,妖神要是看不慣,大可以去告訴魔帝大人,有本事就讓他把我趕走。還有,這話你跟我說沒用,我現在就是區區凡人之軀,此等忠言妖神還是留著告訴你們君上吧,讓他防著點我,不能讓我得逞,坐了帝後的位子。我……”話說到一半,憫生忽然頓住了:“無……無憶?”

寄靈怔了怔,一個回頭,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境一。

“君上。”寄靈轉身行禮。

憫生大腦飛速運轉,仔細回憶她方才都胡言亂語了些什麽。

寄靈有些緊張。

但……境一似乎並沒有生氣,甚至……嘴角還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那個……我還有事我先走了。”憫生迅速逃離現場。

寄靈看了一眼境一:“君上,屬下……”

境一擡手制止了寄靈,擡步跟在憫生身後。

寄靈松了一口氣。

“師尊,”境一跟在憫生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師尊這是去何處?”

“……”憫生也不知道她這是去哪,隨便走走,她停下腳步,轉過身擡眼看了境一一眼:“你不回宴會廳嗎?”

境一也停下腳步,勾唇:“師尊為何不回去?”

憫生垂下眼眸:“我不想回去了。”

“師尊吃飽了?”

“嗯。”

“好,”境一道:“那便不回了,我陪著師尊。”

憫生看向他:“你不回去不好吧?”

“無妨。”境一往前走了一步:“師尊為何心情不好?”

“沒什麽。” 憫生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方才……我隨口說說,你……別往心裏去。”

“……”境一眼中的眸光一暗:“……隨口說說?”

憫生眨眨眼,抿了抿唇,心虛道:“嗯,你……那個……別往心裏去哈。”

“……”境一吞咽一下,背在身後的手指蜷了又伸,伸了又蜷,最終勾起唇角:“無妨,我明白,師尊不必擔心。”

憫生木訥地點點頭,心裏閃過一絲失落,艱難地扯起唇角:“那就好。”

說著,她轉身往走廊深處走去。

境一擡步跟在後面。

兩人登上大殿的房頂,看著眼前沒什麽可看的風景,心思各異。

忽然,憫生開口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寧靜。

“無憶的部下很忠心。”

“嗯?”境一笑了笑:“此話怎講?”

憫生抱著膝蓋,回頭看了一眼翹著二郎腿,頭枕胳膊,躺在房頂上的境一,微微一笑:“時刻關心著你,關心著魔界。”

“師尊在說寄靈?”

憫生點頭。

境一勾起唇角,無所謂道:“應該是怕。”

憫生回過頭,看著遠處的黑暗道:“你不能這樣想,你應該試著接受別人對你的好。”

境一偏過頭看她:“我知道,師尊想不想知道,她為何會如此?”

“嗯?”憫生轉過頭,對上他的視線:“為何?”

“一千年前妖王宣布退位,其子女互相殘殺,勝者為王。”

“嗯,你上次不是說過,你還去了。”

“不錯,上一任妖王是我的手下敗將,所以臣服與我。而這一任妖王,也就是寄靈,是為了報恩。”

憫生皺了皺眉:“報恩?”

境一點點頭:“師尊見過那種場面嗎?”

“嗯?”

“至親相殺,滿目猩紅。”

“……”憫生沈默著垂下眼眸:“上一任狼王有多少子女?”

境一擡起下巴,似乎回憶了一下:“百十來個吧。”

“……!”憫生既覺得語塞又覺得驚訝,還有一種情緒,叫做心涼。

“寄靈確實不是後輩中最強的。”

憫生蹙眉思索片刻,開口道:“所以寄靈上位,與你有關?”

境一默了默,點點頭:“不知師尊可曾看出寄靈與封瑯是同父同母的親姊弟。”

“!”憫生驚訝的睜大雙眼,這個她確實沒有看出來:“真的假的?”

“嗯,”境一道:“狼族傳統,狼王後代只能存活一個為繼承人,所以無論同父異母亦或同父同母,只能有一個活下來。”

“那……封瑯?”

“封瑯是後輩中最小一個,當年封瑯為護寄靈重傷,那時我覺得十分無聊便在亂鬥荒原上隨意轉轉,碰到了護著封瑯躲避追殺的寄靈。”

“後來呢?”

境一看向憫生:“寄靈求我收留封瑯,並發誓若她有幸存活,定會率領狼族及其他妖族世代臣服魔界。”

“……”好一出姊弟情深。

憫生忽然想起了她的三位兄長。

雖性格各異,但護她的心確都是真的。

“封瑯知道此事嗎?”

“知道。”境一頓了頓:“只是他重傷初愈之後,前塵往事便都不記得了。所有的事情都是從他人口中得知罷了。”

憫生沈吟片刻,抿了抿唇,遺憾道:“真可惜,他們如今這般生疏。”

境一倒是毫不在意地勾了勾唇,似乎這些都不能夠撩動他那根生銹已久的心弦:“或許是我的原因,畢竟封瑯自小跟在我身邊。”

“是啊,”憫生撇撇嘴:“感覺你都不怎麽跟他說話,帶得他也呆得像跟木頭。”

境一挑眉:“也?”

“……啊不是,我就是這樣一說,沒有說你。”憫生幹笑兩聲企圖蒙混過關。

境一默。

憫生沖境一笑了笑,支著下巴,滿眼笑意道:“不過無憶當年肯收留封瑯,倒足以看出,無憶的本心還是良善的。”

“……”境一的神情不易察覺地變了變,眼中似有波濤暗湧。

短暫的沈默後,他勾起唇角,無所謂道:“師尊不如理解為是妖王的條件誘人。”

“是嗎?”憫生不死心道:“可即使她不那樣說不如此做,你也一定有辦法制服妖界不是嗎?就像當年一統三界一樣,所以妖神的條件與你而言明明並不誘人。”

“……”境一收起笑容,看向憫生:“所以師尊想說什麽?”

“我想說,其實你是一個很好的人。”憫生認真道。

“……師尊可別忘了,我是魔。”

魔怎麽會善良,魔怎麽會有好人。

“你還記得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嗎?”憫生看著遠處的黑暗,笑了笑。

境一心下一動:“……師尊記得?”

“當然,”憫生笑道:“你為了救那個小孩子奮不顧身的樣子,我自然時時記得。還有你幫我抵擋巨蛇妖的攻擊,又為了我被毒蛇咬,替我擋雷刑,很多很多,我都記得。”

“……”

“所以無憶本來就是很好的人,我認為這世上應該不會有你可念不可及之人。”憫生垂下眸:“我們這一世遇到的人何其之多,能遇見自己心悅之人又談何容易,既然喜歡便找到她,說出來,我相信以無憶的本事,定不會讓那人受一絲一毫的委屈的。”

“……”境一沈默良久,才開口道:“我是魔。”

“那又如何?”憫生回過頭看向境一:“若是我喜歡的人,管他是神是魔,只要我喜歡,定會為他奮不顧身,哪怕飛蛾撲火,也在所不惜。”

境一擡眼對上憫生的視線,那一瞬間似有電光乍現。

“……師尊,”境一道:“我心悅你。”

忽然間,滿天煙花綻放,一時間響聲四起,墨色天空被映照的五彩斑斕。

聲音掩飾了境一此時此刻慌亂不止的心跳,同樣,也蓋過了他幾乎用了幾百年攢下的勇氣才說出口的話。

憫生瞬間被耀眼的煙花所吸引,眼中是驚喜,是震撼,是她幾百年未曾見過的絕美景象。

與此同時,漫天螢火籠罩天空,把黑夜都染成熒光色,浩如星海,熠熠生輝。

她瞬間明白這一切都是境一的傑作。

煙花落幕,螢火依舊,憫生回過頭,眼中帶著些許的意猶未盡,嘴上道:“你剛才說什麽?”

“……”境一吞咽了一下,笑了笑:“我說,新年快樂。”

憫生彎眼一笑,如同煙花般耀眼,境一不禁呼吸一滯。

“新年快樂。”她說。

停頓片刻,憫生慌忙從懷中掏出一個手帕:“對了,差點忘了。” 她將手帕遞給境一:“新年禮物,打開看看?”

境一挑了挑眉,嘴角上揚,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我還有禮物?”說著,他伸手接過憫生手中的手帕,小心翼翼的,如同對待什麽稀世珍寶一般。

“當然。”憫生笑著,看著境一慢慢打開手帕。

看清是什麽東西的那一瞬間,他楞住了,一股猛地暖流震裂千年冰封的內心深處,直直逼上心頭。

憫生盯了他半晌,皺了皺眉,有些擔憂道:“如何?不喜歡嗎?我只見過一次,還是在夢中,記得可能不大清楚,我也沒學過……”

“喜歡。”境一打斷她,垂著眸,伸手輕輕撫摸上等好玉雕琢而成的玉佩,那手指似乎還有些微微顫抖。

聽到答覆,憫生放心地笑了笑:“那便好,我答應過送你一塊一模一樣的,有點晚了,我……”

境一忽然傾身過來緊緊摟住憫生。

憫生渾身一僵,眼睛不自覺地睜大。

“對不起,”境一輕聲道:“師尊,就一會兒,一會兒就好了。”

一股暖流縈繞在憫生心頭,點點螢火依舊閃爍著微弱的光芒,爆竹聲早早歇息,萬籟俱寂,靜到憫生幾乎能聽見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憫生輕輕地點點頭,一股燥熱不自覺地爬上臉頰。

二人相擁片刻,境一出聲:“從小到大,我只收到過父君這一個禮物。”頓了頓,他接著道:“他分明就是怨我的,怨我害死母後,他從來都對我不管不問,不問我為何那般瘦弱,不問我為何會接觸邪術,不問我過得到底好不好。為什麽?我花了千百年都沒有想通。明明我也是他的孩子,我也是母後的孩子,憑什麽我什麽都沒有。我滿身的修為他說廢就廢,師尊,你知道有多疼嗎,那種抽筋削骨的感覺,那種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變成一個廢人的感覺!”

說到最後境一渾身都在顫抖著,憫生不得不緊緊擁著他,強忍著心疼的眼淚,輕輕拍撫著他的後背,柔聲道:“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境一似乎在哽咽:“他連死都是為了壓制我!”

“……”

“師尊。”

“嗯,”憫生努力眨了眨眼睛,收住自己的眼淚:“我在。”

“你知道嗎?”境一啞著嗓子:“我的母後在仙逝之前輕口對我說她怨我,她讓我走,我日日跪在她的寢殿之上,她卻看都不看我一眼。”

“……一切都會好的。”憫生似乎第一次見到如此悲傷的境一,世人皆道蔽日天魔無所不能,是比神明還要厲害的存在。她也是這麽以為的,盡管她知曉他的過去有多麽的不堪入目,但他從來不說,她便真的以為這麽多年過去了,滄海桑田都變換了無數遍,他就真的不介意了。

沒想到他還會這般委屈。

境一伏在憫生肩頭良久,道了一句:“謝謝。”

謝謝她出現在他的生命中,發出萬丈光芒。

憫生輕輕嘆了口氣:“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境一沈默下去。

片刻後,他忽然直起身。

憫生看他眉頭微皺,出聲詢問:“怎麽了?”

境一起身,對憫生道:“那邊有點事情,我去處理一下。”

憫生也站起來:“嗯,我們一起。”

境一點點頭,牽著憫生消失在黑霧中。

兩人出現之時,原本沸騰的大殿瞬間安靜下來。果然不出憫生所料,狐族和狼族正劍拔弩張的對峙著。

寄靈手持寶劍直直對著狐王,當然狐王也不是吃素的,兩妖就這樣立在原地,既沒有收手的意思,也沒有再進一步的意思。

方才的吵鬧聲自然是勸和的聲音。

境一斂下方才所有的情緒,微微挑了挑眉,帶著憫生坐在墨石椅上,翹著二郎腿往後一靠,淡淡道:“繼續。”

當然沒有人再繼續下去。

兩族互相鄙視地看了一眼,紛紛收起武器。

狐王和寄靈也收起武器,對著境一拜了一拜:“君上。”

境一漆黑的眸子向下掃了一眼,語氣平靜道:“狐王這是想造反?”

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殺傷力巨大。

憫生從狐王那微微顫抖的胡須就看出來了。

“屬下不敢。”

“不敢?”境一勾唇笑了笑:“在魔宮,對著妖王出劍,本帝倒是沒看出來你究竟有何處不敢。”

狐王忌白對著境一拜了一拜,頓了頓,帶著點視死如歸的感覺,道:“屬下以為,同為妖族,君上如此偏袒狼族是否有些不妥。”

“哦?”境一聲音一揚,沈默下來。

大殿內的氣氛忽然變得壓抑起來,幾乎所有人瞬間垂下頭。

“封瑯。”

“在。”

“先帶帝姬下去。”

“是。”

憫生了然地站起身,跟著封瑯從後門退出大殿。

憫生一走,境一道:“狐王方才說什麽?本帝沒聽清。”

忌白微微顫抖了一下,硬著頭皮道:“君上如此偏袒狼族是否不妥。”

境一沈默片刻,忽然揚唇一笑,從座椅上站起身,負手向臺下走去。

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尤其是忌白,行禮的手止不住的顫抖著。

境一慢悠悠地踱步到忌白面前,垂眸看著他,戰術性沈默一陣,在他快要承受不住的時候才懶懶開口:“你以為本帝偏袒狼族?”

“……”忌白不敢開口。

“是又如何?”境一負著手轉身,朝墨石座椅走去:“魔界是本帝的,自然也是本帝說了算。本帝想要偏袒誰,需要旁人同意?”他轉過身,陰翳的眸光射向忌白:“狐族屢次越界冒犯狼族,目無尊卑,公然與妖王作對,此事狐王以為本帝該如何處置?”

“……”忌白的胡須抖了抖。

境一揚起錦袍,坐在墨石椅上,手忖著額頭,看似漫不經心道:“是不是日子過的太安逸了?非要給黑騎死士找事做?”

聞言,忌白忙道:“屬下不敢。”

“記住,”境一道:“魔界不是天界,不需要進諫的臣子。”

“是,屬下失禮了。”

“既如此,狐王該知曉如何做了。”境一留下一句話,站起身離開大殿。

“恭送君上。”響亮的聲音在境一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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