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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九月初九盡興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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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畢,憫生與境一一起往巷口走去。

巷口守著的兩個小家夥看到他們出來,又往他們身後看了看。

思苑奇怪道:“那個鬼呢?”

“走了。”憫生道。

“走了?去哪了?”

“被這位好心人收留了。”憫生微微朝境一偏了偏頭。

“……”思苑看了一眼境一,不說話了。

憫生看到思苑那副慫樣,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去。

憫生走著走著,忽然想起一件事:“無憶。”

“嗯?”

“我能問一下……你今年多大麽?”

“……”境一垂眸看向憫生,沈默了好一會,才緩緩道:“記不清。”

“我要是沒有記錯……你是不是比我父君還大?”

“……”

“噗哈哈哈……”憫生看到境一的神情,沒忍住笑了出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也沒有嫌你老,就是好奇而已。”

嫌他老???

境一的心情頓時不好了。

“沒關系,你看起來還是很年輕的,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大。”

“……”

“哈哈哈哈…”憫生感覺自己好像越說越亂,但是看到境一那一副吃癟的神情,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然而樂極生悲,憫生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頓時咳的驚天動地 “咳咳咳咳咳……”

境一連忙幫她順氣,無奈道:“你慢點笑。”

“咳咳咳……”憫生眼淚都要咳出來了,兩眼淚汪汪的,道:“對不起,咳咳咳……”一定是她嘲笑了當今唯一的魔帝,所以遭到了報應。

但她還是想笑,畢竟能噎住境一的機會也不多。

後面兩個小家夥跑上前來,還是思苑先開口,道:“師尊,你怎麽了?剛剛看你笑得好好的,怎麽咳起來了?”

“咳咳……沒事…可能是樂極生悲…咳…”憫生艱難道。

“……”

三個人就在那等著憫生咳完。

好不容易順過來氣,憫生毫不在意的擡手逝去眼淚,沒好氣的看著紀堯和思苑道:“我平日怎麽疼你們的?就知道在那袖手旁觀!”

“可是大師兄一直在幫師尊順氣啊,我們又插不上手,只能等在一旁。”思苑頗為委屈。

憫生擡眼看向境一,道:“謝謝。”

“師尊不必對我說這兩個字。”

憫生一怔,隨即笑笑,點點頭。

“師尊,您剛剛在笑什麽呀?”思苑好奇道。

“……我沒笑什麽呀,就是心情好。”憫生悄悄瞟了一眼境一,對著思苑道: “話說你們兩個逛了那麽久,都買些什麽了?”憫生一副要他們通通上交的口吻。

“……”兩人對視一眼,磨磨蹭蹭的掏掏掏。

紀堯率先從袖子裏掏出一串風鈴,用彩繩編成一張網狀,下面吊著小小的鈴鐺,很精致。

憫生伸手接過風鈴,對著紀堯揶揄道:“原來紀堯喜歡這種可愛的東西啊?”

紀堯面不改色,垂眸道:“覺得師尊會喜歡。”

“嗯?送我的?”

“嗯。”紀堯點頭。

“哈哈哈,那就謝謝小紀堯了,為師很喜歡。”說著,憫生將那串風鈴放進廣口袖裏。

思苑看了紀堯一眼,沖他使了個眼色,然後趁著憫生不註意,飛快沖她伸出手。

然而伸到一半就被境一截了下來。

……

憫生驚了一下,看了看境一,又看了看思苑手中的東西,伸手毫不客氣的捏著思苑的臉,道:“怎麽,膽肥了?還敢搞偷襲?”

說著,憫生將他手中的兔子面具拿了下來。

思苑一臉哀怨,暫且顧不上臉上的疼痛,因為境一的力道比憫生大的不是一點半點,他簡直懷疑自己的手腕要被境一折斷了。

一旁的紀堯扶著額頭,滿臉的慘不忍睹。

“師尊……”思苑委屈道:“徒兒就是開個玩笑,徒兒再也不敢了……師尊能不能讓大師兄放手啊,真的好痛。”

憫生似乎才註意到境一還抓著思苑的手腕,她看向境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沒事了,你……要不先放手?”感覺他捏的好重啊。

聞言,境一將手放開。

憫生沖他笑了一笑,低頭看向手中的面具。

思苑開口道:“徒兒覺得這個小兔面具很適合師尊,師尊喜歡嘛?”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憫生彎起眼睛,笑道:“為什麽兔子面具適合我?”

“因為小兔子美麗又善良和師尊一樣。”思苑奶奶的聲音響起,聽起來十分無害。

憫生笑得更燦爛了,她伸手輕輕捏了捏思苑的臉,煞是寵溺道:“為師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誇小兔子美麗的哈,不過挺好的,我很喜歡。”

一旁被晾了很久的境一幽幽瞟了一眼被憫生摸臉的思苑,不動聲色,面無表情。

收了兩個小徒弟孝敬的禮物,憫生繼續和境一走在前面。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簡直令她,以及後面的小徒弟瞠目結舌。

憫生只是路過糖葫蘆的時候看了一眼,誰料境一立馬停下腳步,遞給那人一片金葉子道:“全要。”

那人趕忙點頭哈腰的把手中一把糖葫蘆串遞給境一,境一往後面掃了一眼,看到思苑,道:“你,過來。”

思苑聽話的過去,境一一把將糖葫蘆串塞到思苑手中,順便抽出一串,遞給憫生。

憫生楞楞的接過,看了一眼同樣楞楞的思苑。

“……”

“走吧師尊。”說著,境一帶著憫生繼續朝前走去。

思苑一臉哀怨的跟在後面。

路過一個做糖人的攤子,憫生好奇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於是,又是剛剛那驚人的一幕,一片金葉子岀去,換來了所有做好的糖人,憫生一手拿著糖葫蘆,一手拿著糖人,身後的紀堯神情哀怨。

主要是他們要拿著,還不敢吃……

憫生回過頭,對後面的兩個小家夥表示同情,又看向境一道:“您……這是受什麽刺激了?”

境一垂眸,朝憫生勾唇,道:“沒有,見師尊喜歡罷了。”

“???”憫生怎麽感覺好像不是那樣的呢?

待到境一想要包下整個攤子的手提燈時,身後的兩個小家夥似乎倒吸了一口涼氣,憫生終於不淡定了:“別別別,他們就是有十雙手也拿不了這麽多。咱們就買一盞,好麽?”

境一看著憫生,點點頭,道:“那師尊選吧。”

憫生看了一圈,挑了一個蓮花燈,境一接過她手中的糖葫蘆棍,憫生才空出手提著蓮花燈。境一轉身,將棍子又插回糖葫蘆串上,也沒看思苑僵硬的神情,轉身帶著憫生繼續走了。

“師尊。”

“嗯?”

“今晚這裏有盛會,師尊要看嗎?”

“好啊,反正今天也是出來玩的。”

“嗯。”

憫生轉過身,看了看思苑和紀堯,對境一道:“這麽多糖葫蘆和糖人,要不我們分了吧?”

畢竟是境一買的,還是要征求他的同意。

境一點頭,道:“師尊說了算。”

憫生笑笑,對著兩個小家夥:“你們想吃就吃吧,剩下的……看到小孩子,就分給他們。”說著,從思苑那裏拿了一串糖葫蘆,送到境一面前:“你嘗嘗,很好吃。”

境一似乎有些抗拒,不伸手。

“哎呀,真的,相信我,你就嘗一嘗。”說著,憫生把糖葫蘆遞到境一嘴邊。

這時境一才開口咬了一個,眼睛卻一直看著憫生。

憫生沒註意,見他開口咬了一個山楂,微微一笑。

後面的兩個小家夥呆若木雞。

“紀……紀堯,你有沒有覺得……剛剛那一幕……呃……”思苑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形容詞,只是覺得震驚,甚至微微還有些臉紅。

一邊的紀堯,點點頭,和思苑一樣有些臉紅。

憫生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道:“你們倆楞什麽呢?怎麽不吃?難道也要我餵嗎?”

聞言,境一剛剛上揚的唇角頃刻間落了下來,冷冷掃了二人一眼。

“不不不,不用麻煩了師尊,我們自己吃,您還是餵大師兄吧。”思苑慌忙道,拿了一串糖葫蘆遞給紀堯,自己吃一串。

“……”憫生回過頭,看向境一:“好吃嗎?沒騙你吧?”

“嗯。”

憫生把手中糖葫蘆塞給境一,道:“自己拿著吃吧。”

境一手疾眼快的將糖葫蘆塞了回來,道:“還是師尊餵我吧。”

“多大了還要人餵?”

“師尊不餵我就不吃。”

“……好好好,我拿著你吃,行了吧。”都怪她太善良了。

堂堂蔽日天魔,竟然要人餵著吃東西,這要是傳了出去,三界不得笑掉大牙??

於是乎,後面的兩個小家夥瞠目結舌的看著憫生一次又一次的將手中的糖葫蘆遞到境一嘴邊,境一吃完了就會看向憫生,然後憫生就會繼續遞……太不可思議了,太匪夷所思了,紀堯和思苑感覺自己的眼睛都快瞎了……

他們一定不知道閃瞎鈦合金狗眼這一說法。

思苑和紀堯一路走一路將手中的東西送了出去,換來的是無數的道謝聲。

憫生看著那些小孩子開心的揚起笑臉,自己也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

憫生看向境一,笑道:“讓你破費了。”

境一輕輕一笑:“沒關系,你只管善良,其餘的有我。”

你只管善良。

憫生楞了楞,看向境一,彎眉一笑,陽光燦爛,春風明媚。

天色漸暗,四人尋了一處飯館,坐下吃了頓飯,歇歇腳,為夜晚的游玩蓄力。

夜晚的熱鬧程度果然更甚白日。

四下燈火通明,有耍雜的,有踩高蹺的,還有路過的車燈隊。一個九月初九過的竟像元宵節,可見當今掌權者有多鋪張浪費。

但城中百姓可不管這麽多,他們只管玩得盡興。

來來往往的人群大多都帶著面具,兩個小家夥不用說,早有準備,憫生也戴上了兔子面具,看了看境一,憫生果斷在一旁的小攤上為境一挑面具。

挑來挑去,憫生看了一圈,發現了一個魔鬼面具似乎十分適合境一。但是怕境一不高興,於是轉向境一道:“要不你自己挑?”

境一十分果斷又堅決的拿了一個和憫生那個差不多的兔子面具。

“……”憫生並不想多做評價,他開心就好。

回頭看了一眼兩個小家夥,一個戴著狼面具,一個戴著狐貍面具。這……境一要是戴著兔子面具,兩人可能又要震驚了。

境一將面具遞給憫生道:“師尊幫我戴可以嗎?”

她還能說不可以?

於是憫生認命的為境一戴上那張兔子面具。

境一的外貌不用多說,若是拋開他的身份和平時對外人神情,戴著兔子面具似乎也不錯……

境一頗為滿意的戴著面具,和憫生一起繼續朝前走去。

四人來到河邊,見到有許多人在這裏放河燈,於是四人摘下面具,也去買了幾盞河燈,當然依舊是境一付的錢。

兩個小家夥在河燈上寫寫畫畫,弄好了之後自行去河邊放燈。

憫生也提筆在河燈上寫字,境一一直在旁邊看著。

“願歲月無瀾,願山河無恙,願人間皆安。”

憫生寫完,將筆遞給境一,道:“你也寫吧,有什麽心願?”

境一接過筆,想了想,在燈上寫上“願她所願,皆能實現。”

末了,趁憫生不註意,又在背面寫上“願她,永遠善良,永遠立於雲端。”

憫生只看到了那句“願她所願,皆能實現。”默了默,似是想起來什麽一般,對境一道:“魔界之門上面的字是你寫的?”

境一看向她:“嗯。”

憫生笑笑,道:“字寫的很不錯嘛。”

境一也勾唇一笑,和憫生一起到河邊放燈。

望著漂遠的河燈,憫生忽然對著境一道:“無憶這麽多年可否有心儀之人?”

境一垂眸看向她,輕輕道:“嗯。”

“哦?”蔽日天魔竟然有喜歡的人,這簡直是三界最大,最吸引人的八卦。於是憫生忍不住八卦道:“方便透露一下嗎?”

“當年流落人間時那個送了我銀杏葉耳墜的人。”境一的雙眸被無數河燈映出點點星光,煞是好看。

“這樣啊。”其實憫生猜的也是,從後來境一喜歡銀杏葉飾品就可以看出來:“等會,她……竟然是位女子嗎?”

境一挑眉看著她,點頭。

“這樣啊。”憫生又說了一遍。

“那師尊呢?”

“我?我怎麽可能?萬年鐵樹,根本不可能開花。”

“……”

見境一沈默,憫生又道:“不過那女子能得無憶青睞,當真是十分幸運,日後必定也十分幸福。”

聞言,境一輕輕一笑:“八字還沒一撇呢。”

“怎麽會?她還能看不上你不成?你大可放心,待你找到她,一切都不是問題。”憫生可能是人間話本看多了,明明自己就一竅不通,還在這教導別人:“誒?我聽說你後宮美女無數,帝妃沒有三千也有五百了。”

“……沒有,”境一無奈地看了一眼憫生:“我沒有後宮,也沒有帝妃。”

“真的假的?”憫生驚奇地睜大眼睛,不過上次去魔宮似乎也沒看到。

境一點頭,無比誠懇地說道:“真的,沒有。”

“唉,”憫生雙手往袖子裏一插,老成地說:“不是我說你,你也老大不小了,該考慮考慮終生大事了。”

“……”境一眼含笑意地看著憫生,沒說話。

不過話一說完憫生倒是想起來了,他們已經不是師徒了,她年紀還比境一小的多,這麽說會不會不太合適?

一陣無言。

憫生心想,若是有個人能給予境一足夠的關懷,是不是就能稍微彌補一點他當年的缺陷,讓他不至於歲歲年年都活在仇恨之中。

“說不定她都忘了,她當年救過一個這樣的人。”境一望著漫漫燈河,喃喃開口。

“……若是轉世了的話,是一定記不得的。但是你們二人能有一人記得不也挺好,你可以告訴她。”告訴她她當年的善舉,溫暖了一個人千百年孤獨的心。

境一微微一笑,道:“記不得也好,這樣她就不會知道我遇到她時有多狼狽。”

對啊,憫生可以想象,他流落人間那八百年過的有多艱辛,多狼狽,多不堪。

思索片刻,憫生輕輕道:“可是愛一個人,難道不就是心疼他的苦難,同情他的遭遇。無論是善良還是仇惡,光鮮還是狼狽,立於雲端還是跌入塵埃,那又怎麽樣呢,愛了就是愛了,因為愛,所以才會接受他所有的好,包容他所有的不好。”頓了頓,憫生看著境一道:“你放心,我覺得無憶看上的人總不會太差,她應該不會在意你曾經的狼狽的,你看你現在,不是如魚得水,光鮮亮麗的很?”

“……”光鮮亮麗嗎?

沈默片刻,境一緩緩道:“只要她過的好就可以了,沒必要和我一起過著暗無天日的日子。”

“……”別人的事,憫生終究是不好多說些什麽。不過作為朋友,她還是很希望境一能夠早日放下心中的仇恨。若以前的日子是被仇恨支撐著,那麽她希望他以後的時光能被愛填滿。

只希望那個女子能夠不負所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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