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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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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我去

他被綁架了。

在幾乎被切斷呼吸的天旋地轉中,徐稚打了個冷顫,肺泡中緊致的難受讓他心裏升起一絲絲清明。

和從前在縣城街頭拍板磚的耍渾逞橫不同,那只不過是無所事事的少年發洩精力過剩的小打小鬧,動不了真格。

而他現在身處的,似乎能上升到關於人性以及犯罪的黑暗漩渦中,徐稚沒有經驗,做夢都沒有擦過邊,他害怕了,甚至是恐懼。

窗外的光影飛速地交織變幻,面包車在迅速地離開鬧市和人群,往人煙稀少的郊外開去,急劇的顛簸晃得他胃裏翻江倒海,嘔吐物湧到上面又被勒住,又沖開鼻孔,溢到身前。

徐稚從來沒有這樣難受過,他白皙的肌膚下青色的血管緊繃著凸起,一口咬住絞在他脖子上劣質皮帶,用蠻力一掰,刺啦,硬生生撕開了個口子。

呼——

終於灌進去一些新鮮空氣,徐稚的臉色在一瞬間鮮活了點,借這在極限的恐懼中爆發出來的力氣,他像瘋了一樣一腳揣上來,擺脫了那根皮帶的桎梏,劫後餘生般喘了口氣。

面包車急速打了個彎轉進將將抽芽的果樹林裏,亡命地往更隱蔽的地方沖去。

狹小的空間裏,孫曉川照著他的門面打過來一拳,說時遲那時快,徐稚往旁邊一閃堪堪躲過,他的臉色在一瞬間平靜下來,嘶啞地開口:“說吧,你要多少?”

“多少?”孫曉川咣地一下收回了手,似乎怨恨徐稚這種要多少有多少本少爺手指縫漏一漏就打發你了的不屑,又咚地一下踢了一腳過去,這回徐稚沒躲,眼皮都沒撩一下,結結實實地挨了打後又問:“你要多少?”

他在疼痛中又打了個冷顫,孫曉川腿上綁著匕首,剛才踹他的時候那種陰戾擦著他的肌膚過去,一瞬,徐稚的瞳孔緊縮。

他不能惹怒這個人。

……

“小稚你八歲就跟我生活了吧,”中考完的那個六月,天氣熱的出門晃一會兒都會虛脫,孫曉川把他堵在門口,一口接一口噴出來的煙圈飄落在徐稚頭頂,盯著他手裏的銀行卡說:“我還指望你給我養老送終呢。”

徐遠昨天來過,走的時候塞給他一張卡,一再叮囑徐稚好好拿著,說是以後花錢方便。

意思很明白,以後徐稚的撫養費不會再經過翟昕的手了。

徐稚撞開他,頭也不回地往外面走:“姓孫的你別太貪了。”

貪婪,粗俗,不思進取,徐稚罵罵咧咧地跟他的小弟們鬼混去了,嘴裏叼著肉串灌了一口芬達:“你們我親媽翟昕這輩子能眼瞎幾次,一次不夠還得補下一次……”

“稚爺你哭了?”沈前往徐稚臉前一湊:“我老娘早說了,姓孫的那玩意兒圖的就是你每個月能給他撈好幾千塊錢,還說,”他停頓了一下,劈頭推了一把魏威:“姓孫的之前是不是因為賭博還是幹嘛蹲過局子?”

……

徐稚乖順地低下頭去,既沒有呼救也看不出有跳車逃跑的打算。

“聽說你老子爹這兩年叫什麽來著……哦對公司上市,”孫曉川目光毒蛇一樣地纏著徐稚:“讓他手指縫漏一漏,給我兩百萬,不多,大少爺啊,我可是白給你當了八年便宜爹呢。”

徐稚沒說話。

轟。

面包車在一處廢棄的養殖廠邊上停下,開車的司機回過頭來看了徐稚一眼,他一臉的橫肉,左眉上有一道猙獰的幾乎貫穿鬢角的疤,兩只死魚眼帶著亡命之徒的狠毒,他埋怨地對孫曉川說:“兩百萬個吊,老子跑一趟能落多少?跑出去就沒了,這個數,不能再少了。”

他伸出一把手。

五百萬。

“桌哥,姓徐的能給嗎?”孫曉川陪著笑,一臉遲疑,顯然沒打算撈這麽多。

叫桌哥的司機伸出短粗肥膩的手指去捏徐稚的下巴,被他厭煩地甩開:“嘖嘖嘖,就是五千萬姓徐的也不一定能找人給他生個這麽標致的兒子,男生女相,貴氣,福窩裏的,他能不要?”

他像找到了一夜暴富的寶藏一樣,興奮地把徐稚拎出來往一團臭雞屎氣味的養殖場的大門裏塞,狠狠地說:“老孫,我看著這小子,你去打電話。”

7:30,霍辰坐在教室裏給徐稚發消息:阿姨怎麽樣?

發過去的消息如石沈大海,到了中午都沒有收到回覆,霍辰心中的不安愈加濃烈,他去給徐稚交請教條的時候順便跟楊錦立提了一嘴:“他走的及除了我沒來得及通知家長。”

聽說翟昕查出癌癥的事讓徐稚跟徐遠的父子關系登時雪上加霜,霍辰看得出來,徐稚去趕高鐵的時候心裏是帶著氣的。

霍辰心裏想:徐稚一定沒告訴徐遠他回縣城的事。

楊錦立皺了一下眉,想了下說:“放下吧,我聯系徐同學的家長。”

霍辰忐忑不安地回到教室,每隔一秒就低下頭看次手機,任誰都看得出來他毫無心情學習,好像丟了魂似的。

下午快放學的時候,楊錦立抱著卷子走進來,在講臺邊趔趄了一下,臉色蒼白,她有氣無力地掃了一下全班,在霍辰桌面上扣了扣手指:“霍同學,把卷子分發一下,老師去開個會。”

咯噔。

沒有任何前兆地,霍辰下意識地就覺得徐稚出事了。

他追著楊錦立從走廊上跑過來:“楊老師你聯系上徐稚家長了嗎?”

楊錦立霎那脊背繃直了,她回過頭來對霍辰勉強笑了笑:“啊,聯系上了,他確實有點事,過兩天回來。”

倒回一小時之前。

楊錦立撥了兩次才打通徐遠的電話:“餵您好,我是徐稚的班主任……”

電話裏頭響起一個男人憔悴滄桑的聲音:“徐稚被綁架了。”徐遠在電話裏把事情倉促地說了一遍:“我報警了,學校那邊麻煩楊老師您別聲張,怕孩子回來以後……”電話裏傳來壓抑的抽泣聲,徐遠說不下去了。

簡直是五雷轟頂。

楊錦立四十多年來一直生活在陽光下,和犯罪最接近的一次就是她剛工作的時候在公交車上被小偷扒走了一部手機,綁架什麽的,那不都是媒體上才有的橋段嗎。

……

霍辰飛快地跑回教室拎著書包又跑了出來:“楊老師我請兩天假。”說完頭也不回地就往樓下跑。

楊錦立一時腿軟又火氣很大,眼前一暈:“霍辰你去幹什麽?”

“去找徐稚。”霍辰飛快地掠過校園,頎長的身影很快就成了視線盡頭越來越小的光亮。

他不知道徐稚出了什麽事,他只是覺得徐稚一定需要他,需要他在身邊。

……

晚霞燒盡了,夜幕鋪開,暗夜來臨。

徐稚歪在廢舊的養殖場裏,一天都沒喝水吃飯,唇瓣上糊滿了一層又一層裂開又凝固的血痂,他的嗓子像過了火一樣,就算此刻外頭有人經過,也喊不出“救命”來,手腕被粗糲的繩索綁得麻木,動都動不了一下。

那個叫桌哥的男人在他身邊一邊啃香腸一邊打嗝:“你老子爹還算爽快,五百萬一分沒還,說馬上送來,小子算你命好。”

他吃完了拿出匕首在地上比劃了兩下:“不過太順了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心虛。”他一只手拎住徐稚:“得把你換個地方。”

……

“徐先生,您兒子的手機定位在離火車站三公裏的地方,”縣城的警官眉目凝重:“監控拍到是從一輛面包車上扔下來的,之後的去向就不太明朗了。”

徐遠一拍桌子,眼睛赤紅地瞪著年輕的警官:“手機扔了還有面包車,面包車在哪兒?”

民警一邊處理發過來的視頻一邊說:“視頻裏的車在一處養雞場外面找到了,但是人跑了。”

徐遠砰地一聲跌坐在派出所的水泥地上,眼中濃重地一抹自責和絕望,他知道不能依賴小縣城的派出所了。

他極力拿穩手機,三翻兩翻撥打了一圈,最後又輸入一個未存過的電話撥打過去:“你好霍辰霍同學吧?我是徐稚的爸爸徐遠,是這樣……你在高鐵上好我馬上去接你……”

“被綁架了……”霍辰聽著徐遠的話,忽然瞳孔震動,大腦嗡的一聲就宕機了,不過很快他就鎮定下來了,只聲音還有些微的顫抖:“錢您帶過來了嗎?”

徐遠:“我帶了。”他欲言又止:“還報了警。”

霍辰:“是他繼父幹的對吧?在哪裏交錢?”

徐遠:“這邊的警方已經出動人手去找,當地的媒體也在關註。”

“徐稚繼父的電話號碼給我。”霍辰臉色愈發白的可怕,他將手心的汗摁在衣服上:“我去找他。”

徐遠面如死灰,有些不忍心:“你一個半大孩子去湊什麽熱鬧,”他斟酌了一下說:“你大舅是不是G市的公安廳廳長?”

是的,他用盡做生意的手腕繞了一圈,大小山頭都拜了,還差一棵,大樹。霍辰的大舅,G市的公安廳廳長柳正。

他原本只是想問問霍辰看能不能請求柳正那邊幫個忙,沒想到霍辰親自來了。

霍辰擡起黑眸望了他一眼,沈穩得超乎年齡,他一字一句地說:“孫曉川的電話給我,錢給我,這事只有我沾上了,柳家才會出手救人。”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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