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被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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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
這個詞讓周飛端著水杯的手微微地顫抖了一下，他斟酌著說：“怎麽說呢，沒見過霍辰跟女生來往。”
霍辰這不整天跟徐稚混在一處嗎。
周飛覺得柳靜想多了，他說：“咱們老同學說點實在話，你和亦談啊，把霍辰壓的也太緊了，他好不容易交個小夥伴透透氣，你又疑神疑鬼的，擔心這個，又怕那個，說來說去的，還是你的控制欲太強了。”
這麽多年他見過一屆又一屆學生形形色色的家庭，但像霍辰父母這種走極端的還是頭一個。
柳靜兩口子跟他是同學，周飛忍不住多說兩句。
柳靜抿了一口紙杯裏的水潤了潤嘴唇，她眼下的烏青在低頭時顯得愈發的重了：“我總是想，只要過了這兩年，等霍辰高考完，我作為妻子，母親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周飛問：“那以後呢？”
柳靜楞了一秒：“以後的事，我最近一直覺得，我管不了了。”
雖然兩年前霍家已經在清北附近的黃金地段買了房子，潛意識要等霍辰高考完之後搬過去的吧。
那天周飛把柳靜送出校門之後，他在四中的校園裏散了許久的步，不知為何，走到語文教研組的時候，他的腦海中忽然閃出來兩個男人的身影。清晰的那一個是郭亞可的，永遠比他們精致考究的男人，另一個是個學生，身影已經模糊了，他只記得那個學生的名字，叫林淩。
八年前。
四月份，周飛從數不清的應屆畢業生的應聘簡歷中翻出郭亞可厚厚的一沓簡歷，只掃了一遍就決定要招人進來，他對校長說：“人才難得，四中無論開出多優厚的條件都要留住他。”
……
六月尾，他冒著酷熱驅車一百多公裏，在G市附屬的縣城的鄉下摸到了林淩的家，剛剛中考完的林淩穿著背心褲衩，彎腰面朝土地，正在幫家裏幹農活，他身後的三間瓦房灰撲撲的，灰頭土臉的小少年融在遠處山與土屋交織的光景中，偶一擡頭時，湛亮的黑眸裏蒙上一層淡淡的憂郁。
林淩的父親叼著煙袋，縮在涼蔭處，對周飛說：“我娃兒學習不孬，能上縣城的高中，我們要是去了還獎勵兩千塊錢。”
兩千塊錢能頂上他們林家一年的莊稼收入。
林淩低著頭說：“我報四中，去省城念書。”
林父在地上磕了磕煙袋：“屁的四中，四中能給你兩千塊錢，還得老子給你出線交學費，咱家哪兒供得起。”
雖然這些年他到偏遠處挖的尖子生不少，但林家的情況還是讓他暗暗吃驚，他摸了摸口袋，湊到林父身前，說：“四中也有優秀學生入學獎金，最少五千，像林淩這樣縣中考第一的，甚至更多。”
林父的眼鏡一亮：“你說多少？”
他吐了一口痰用腳底碾上去：“不會把孩子騙過去不給錢吧，縣高中可是填了志願就給錢的。”
周飛從口袋裏掏出個紅包，遞到他手上：“只要您讓林淩填報四中，我這五千現在就給你，等他去了學校，剩餘的部分會打到他卡上。”
林父眼珠轉了轉，渾濁不清的視線落在林淩身上：“嘿，小子，你早知道四中給的錢比縣中還多是不是。”
林淩伸手擋住周飛遞過去的錢，嗓音沙啞：“爸，這錢咱不能收。”
就算學校獎勵，這錢也沒有給的這麽快的，肯定是來他家的老師自己的錢。
林父一把抓過去，掖在上衣裏，說：“叫你報四中你就報，哪兒來的這麽廢話。”他又問周飛：“我伢去你們學校，不用給學費吧。”
周飛說：“不用。”
……
九月初。
“郭老師，你們班上的林淩家境不是很好，語文有些跟不上，你多留意下這位同學。”新的高一年級初次月考之後，周飛特地交代郭亞可在林淩身上花些功夫。
畢竟語文在高考中占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我留意到了。”郭亞可皺著眉說。
他帶的班級，只有林淩一個人的語文成績在全校的平均分以下，是有點差。
那時候郭亞可住教室宿舍，不久，有人就經常看見林淩在周末出入教室宿舍，一呆就是大半天，語文成績更是突飛猛進，跟開了掛似的。
當年那屆的學生都說郭亞可愛生如子，補課不說，連吃的穿的都要給林淩張羅，簡直就跟個私生爹一樣操心。
高考那年，林淩發揮的很好，摘得G市高考理科狀元，一時林家的小土房門庭若市，清北的招生辦老師前後腳踏進去，誰都想把狀元收入麾下。
林父的想法是，哪兒給的錢多就去哪兒。
“我報S大。”林淩抿著唇對父親說。
他早瞄好了S大的某個頂尖專業。
“啪——”林父扇了他一個耳光：“沒出息的東西，什麽S大，S大能給你什麽。”他一把躲過兒子的志願表，扔在地上踩了兩腳：“你是不是不願意離開你們高中那個語文老師？我跟你說，他對你好是因為你能考高分，你不欠他什麽，你想還他，先把老子這小二十年的恩報了。”
林淩執拗地說：“不是因為他。”
林父暴跳如雷：“反了反了，你報，你馬上報，老子喝農藥看著你報。”
林淩的手僵在那張志願單上，說什麽都不肯更改。
……
清北的招生辦老師在林家守了一上午，等不到最終結果，只好先撤離了。
“四中的領導老師們，你要給我做個主啊，我家伢兒可不能因為舍不下語文老師就把大好前途耽誤了啊……”填報高考志願的最後一天，林父一頭撞進四中的大門，在副校長的辦公室裏哭的不成人樣。
他控訴郭亞可居心不良，想把林淩留在G市，將來工作掙大錢了好向他兒子討好處。
全四中從校長到師生都震驚了，填報志願是個人的事，就算四中也不好過多地幹涉，再說了，S大也是C9之一的高校，就算狀元過去，也不屈才，說不準向上發展的機會還更多。
就在四中上下沒辦法的時候，郭亞可給林淩打了通電話，當著林父的面把話說的極狠，直到林淩承諾把志願改到清華之後，這場風波才被平息。
……
後來，也就是前年的事，已經開上面包車的林父又找到學校，竟然破口大罵亞可師德敗壞，攛掇林淩不結婚，要害他們林家斷了香火……
周飛想起這段往事，心中蹦出“同性戀”、“愛情”等一連串他極少留意的字眼，心中一沈，加快了去篤行樓的腳步。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鳥鳴，一片泛黃的樹葉落在腳邊，他想，又一年的盛夏過去了。
大概到了下課點，補課班很鬧騰，都坐不住了。
“徐稚，”周飛在後門敲了敲：“你出來一下。”
徐稚放下筆站出來：“周老師，那件事還沒完結啊？”
周飛看著他拉的整整齊齊的校服拉鏈，想起徐稚進校第一天的吊兒郎當樣兒，說：“暫時算完結了。以後少給我惹事，下次就要處分了啊。”
徐稚：“嗯。”
不過他擔憂三中那群傻逼跟他沒完。
周飛：“下次考試準備提多少分，你先跟我說說。”
徐稚：“這可說不清楚。升降都還未知呢。”
他又不是霍辰，想考幾分都能隨意控制。
“你還是要帶著霍辰向上點兒。”周飛說：“不然，我辦公室的門檻可要被踩壞了。”
柳靜不會只來一次。
“我盡力。”徐稚說。
面對家長這件事，他最是頭疼了。
周飛說：“你和霍辰志趣很相投嘛。”
徐稚楞了一瞬，他似乎從周飛的語氣中聽出某種弦外之音，又覺得不是那個意思，說：“我這人就這樣，誰都玩的來。”
好像總是別人貼著他玩，從前的魏威他們，現在的霍辰。
周飛不好再往下問了，他直覺徐稚還沒有他自己想的多。
周飛：“你性格很好，學習上再努力一把就是我們四中的驕傲了。”
徐稚笑了，眼睛還帶著渾不吝的勁兒：“謝謝周老師鼓勵。”
周飛：“回去吧。”
他本來想再叫霍辰出來的，可他改變主意了。
徐稚沒有他所擔心的那種心思，霍辰，或許有，但他拿不準，更不能挑明。
他只能先用學習緊緊地牽扯住他們的心思，使他們無暇他顧，把那種心思淹沒在高二的快節奏中，或者悄無聲息地摁滅。
既不放任它生長，也不圍追堵截。
周飛在一塊靜地上撥通柳靜的電話：“柳女士我跟你商量一下，今天你我在辦公室說的話，能不能不要再提。”
電話那頭思索很久，才傳來柳靜細若游絲的聲音：“我盡力。”
她放下電話，朝頭發上摸了一把，手心裏立刻多了一把掉了的長發。霍亦談凝著那把掉下來的頭發說：“我覺得周飛說的對，隨便懷疑辰辰喜歡男生這事太說不出口，也太荒唐了，我聽的都沒臉，萬一讓辰辰聽見了，和你的關系就更僵了，他會恨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更更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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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詞讓周飛端著水杯的手微微地顫抖了一下，他斟酌著說：“怎麽說呢，沒見過霍辰跟女生來往。”
霍辰這不整天跟徐稚混在一處嗎。
周飛覺得柳靜想多了，他說：“咱們老同學說點實在話，你和亦談啊，把霍辰壓的也太緊了，他好不容易交個小夥伴透透氣，你又疑神疑鬼的，擔心這個，又怕那個，說來說去的，還是你的控制欲太強了。”
這麽多年他見過一屆又一屆學生形形色色的家庭，但像霍辰父母這種走極端的還是頭一個。
柳靜兩口子跟他是同學，周飛忍不住多說兩句。
柳靜抿了一口紙杯裏的水潤了潤嘴唇，她眼下的烏青在低頭時顯得愈發的重了：“我總是想，只要過了這兩年，等霍辰高考完，我作為妻子，母親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周飛問：“那以後呢？”
柳靜楞了一秒：“以後的事，我最近一直覺得，我管不了了。”
雖然兩年前霍家已經在清北附近的黃金地段買了房子，潛意識要等霍辰高考完之後搬過去的吧。
那天周飛把柳靜送出校門之後，他在四中的校園裏散了許久的步，不知為何，走到語文教研組的時候，他的腦海中忽然閃出來兩個男人的身影。清晰的那一個是郭亞可的，永遠比他們精致考究的男人，另一個是個學生，身影已經模糊了，他只記得那個學生的名字，叫林淩。
八年前。
四月份，周飛從數不清的應屆畢業生的應聘簡歷中翻出郭亞可厚厚的一沓簡歷，只掃了一遍就決定要招人進來，他對校長說：“人才難得，四中無論開出多優厚的條件都要留住他。”
……
六月尾，他冒著酷熱驅車一百多公裏，在G市附屬的縣城的鄉下摸到了林淩的家，剛剛中考完的林淩穿著背心褲衩，彎腰面朝土地，正在幫家裏幹農活，他身後的三間瓦房灰撲撲的，灰頭土臉的小少年融在遠處山與土屋交織的光景中，偶一擡頭時，湛亮的黑眸裏蒙上一層淡淡的憂郁。
林淩的父親叼著煙袋，縮在涼蔭處，對周飛說：“我娃兒學習不孬，能上縣城的高中，我們要是去了還獎勵兩千塊錢。”
兩千塊錢能頂上他們林家一年的莊稼收入。
林淩低著頭說：“我報四中，去省城念書。”
林父在地上磕了磕煙袋：“屁的四中，四中能給你兩千塊錢，還得老子給你出線交學費，咱家哪兒供得起。”
雖然這些年他到偏遠處挖的尖子生不少，但林家的情況還是讓他暗暗吃驚，他摸了摸口袋，湊到林父身前，說：“四中也有優秀學生入學獎金，最少五千，像林淩這樣縣中考第一的，甚至更多。”
林父的眼鏡一亮：“你說多少？”
他吐了一口痰用腳底碾上去：“不會把孩子騙過去不給錢吧，縣高中可是填了志願就給錢的。”
周飛從口袋裏掏出個紅包，遞到他手上：“只要您讓林淩填報四中，我這五千現在就給你，等他去了學校，剩餘的部分會打到他卡上。”
林父眼珠轉了轉，渾濁不清的視線落在林淩身上：“嘿，小子，你早知道四中給的錢比縣中還多是不是。”
林淩伸手擋住周飛遞過去的錢，嗓音沙啞：“爸，這錢咱不能收。”
就算學校獎勵，這錢也沒有給的這麽快的，肯定是來他家的老師自己的錢。
林父一把抓過去，掖在上衣裏，說：“叫你報四中你就報，哪兒來的這麽廢話。”他又問周飛：“我伢去你們學校，不用給學費吧。”
周飛說：“不用。”
……
九月初。
“郭老師，你們班上的林淩家境不是很好，語文有些跟不上，你多留意下這位同學。”新的高一年級初次月考之後，周飛特地交代郭亞可在林淩身上花些功夫。
畢竟語文在高考中占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我留意到了。”郭亞可皺著眉說。
他帶的班級，只有林淩一個人的語文成績在全校的平均分以下，是有點差。
那時候郭亞可住教室宿舍，不久，有人就經常看見林淩在周末出入教室宿舍，一呆就是大半天，語文成績更是突飛猛進，跟開了掛似的。
當年那屆的學生都說郭亞可愛生如子，補課不說，連吃的穿的都要給林淩張羅，簡直就跟個私生爹一樣操心。
高考那年，林淩發揮的很好，摘得G市高考理科狀元，一時林家的小土房門庭若市，清北的招生辦老師前後腳踏進去，誰都想把狀元收入麾下。
林父的想法是，哪兒給的錢多就去哪兒。
“我報S大。”林淩抿著唇對父親說。
他早瞄好了S大的某個頂尖專業。
“啪——”林父扇了他一個耳光：“沒出息的東西，什麽S大，S大能給你什麽。”他一把躲過兒子的志願表，扔在地上踩了兩腳：“你是不是不願意離開你們高中那個語文老師？我跟你說，他對你好是因為你能考高分，你不欠他什麽，你想還他，先把老子這小二十年的恩報了。”
林淩執拗地說：“不是因為他。”
林父暴跳如雷：“反了反了，你報，你馬上報，老子喝農藥看著你報。”
林淩的手僵在那張志願單上，說什麽都不肯更改。
……
清北的招生辦老師在林家守了一上午，等不到最終結果，只好先撤離了。
“四中的領導老師們，你要給我做個主啊，我家伢兒可不能因為舍不下語文老師就把大好前途耽誤了啊……”填報高考志願的最後一天，林父一頭撞進四中的大門，在副校長的辦公室裏哭的不成人樣。
他控訴郭亞可居心不良，想把林淩留在G市，將來工作掙大錢了好向他兒子討好處。
全四中從校長到師生都震驚了，填報志願是個人的事，就算四中也不好過多地幹涉，再說了，S大也是C9之一的高校，就算狀元過去，也不屈才，說不準向上發展的機會還更多。
就在四中上下沒辦法的時候，郭亞可給林淩打了通電話，當著林父的面把話說的極狠，直到林淩承諾把志願改到清華之後，這場風波才被平息。
……
後來，也就是前年的事，已經開上面包車的林父又找到學校，竟然破口大罵亞可師德敗壞，攛掇林淩不結婚，要害他們林家斷了香火……
周飛想起這段往事，心中蹦出“同性戀”、“愛情”等一連串他極少留意的字眼，心中一沈，加快了去篤行樓的腳步。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鳥鳴，一片泛黃的樹葉落在腳邊，他想，又一年的盛夏過去了。
大概到了下課點，補課班很鬧騰，都坐不住了。
“徐稚，”周飛在後門敲了敲：“你出來一下。”
徐稚放下筆站出來：“周老師，那件事還沒完結啊？”
周飛看著他拉的整整齊齊的校服拉鏈，想起徐稚進校第一天的吊兒郎當樣兒，說：“暫時算完結了。以後少給我惹事，下次就要處分了啊。”
徐稚：“嗯。”
不過他擔憂三中那群傻逼跟他沒完。
周飛：“下次考試準備提多少分，你先跟我說說。”
徐稚：“這可說不清楚。升降都還未知呢。”
他又不是霍辰，想考幾分都能隨意控制。
“你還是要帶著霍辰向上點兒。”周飛說：“不然，我辦公室的門檻可要被踩壞了。”
柳靜不會只來一次。
“我盡力。”徐稚說。
面對家長這件事，他最是頭疼了。
周飛說：“你和霍辰志趣很相投嘛。”
徐稚楞了一瞬，他似乎從周飛的語氣中聽出某種弦外之音，又覺得不是那個意思，說：“我這人就這樣，誰都玩的來。”
好像總是別人貼著他玩，從前的魏威他們，現在的霍辰。
周飛不好再往下問了，他直覺徐稚還沒有他自己想的多。
周飛：“你性格很好，學習上再努力一把就是我們四中的驕傲了。”
徐稚笑了，眼睛還帶著渾不吝的勁兒：“謝謝周老師鼓勵。”
周飛：“回去吧。”
他本來想再叫霍辰出來的，可他改變主意了。
徐稚沒有他所擔心的那種心思，霍辰，或許有，但他拿不準，更不能挑明。
他只能先用學習緊緊地牽扯住他們的心思，使他們無暇他顧，把那種心思淹沒在高二的快節奏中，或者悄無聲息地摁滅。
既不放任它生長，也不圍追堵截。
周飛在一塊靜地上撥通柳靜的電話：“柳女士我跟你商量一下，今天你我在辦公室說的話，能不能不要再提。”
電話那頭思索很久，才傳來柳靜細若游絲的聲音：“我盡力。”
她放下電話，朝頭發上摸了一把，手心裏立刻多了一把掉了的長發。霍亦談凝著那把掉下來的頭發說：“我覺得周飛說的對，隨便懷疑辰辰喜歡男生這事太說不出口，也太荒唐了，我聽的都沒臉，萬一讓辰辰聽見了，和你的關系就更僵了，他會恨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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