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  【我不要再喜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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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亦澄以為自己回來得已經夠晚, 沒想到寢室裏其他三個人回來得更晚。

這也導致第二天周亦澄吃過午飯打算去圖書館的時候,寢室裏其他幾個人還賴在床上,一個個睡死過去。

周亦澄收拾好剛出門, 迎面便遇上了走過來的齊梓露。

齊梓露微笑著同她打了個招呼,朝寢室裏面望了望:“你們寢室這會兒了怎麽還那麽暗……不會他們都沒起床吧?”

周亦澄誠實點頭。

“啊?不會吧, ”齊梓露拖長語調, 不可置信地走進去,敲了敲江雨心的床沿, “嘿,醒醒, 去圖書館了!”

從床簾裏傳出江雨心模模糊糊的聲音:“困死了……不去了……橙子要去, 你跟她說吧。”

“……”

最終齊梓露還是沒能喊得動江雨心, 和周亦澄一起去的圖書館。

周亦澄和齊梓露算不上特別熟,走在一起也只是零零碎碎地聊著。

路上齊梓露看了眼手機,突然皺眉, 嘀咕道:“裴折聿不給我找點事幹是不準備罷休是吧?”

周亦澄看過來, 好奇:“怎麽了?”

“又是他惹的爛桃花, ”齊梓露頭疼道, “一個兩個為他哭天搶地, 順帶著鬧到我這兒來, 讓我幫她們去跟他說。”

“我表哥一直都這樣, 招蜂引蝶又完全不上心,簡稱沒有逼數,再簡稱渣男。”

齊梓露吐槽兩句,看著屏幕上不斷彈出的對話框,熟練地點上發語音的按鍵。

她聲音很溫和,說出來的話卻像是重覆過千百次一般, 平靜而敷衍:“可是,你又憑什麽覺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一個呢?”

……

瞬間。

明明是齊梓露與別人說的話,周亦澄卻莫名呼吸一滯。

很奇怪的感覺,像是心裏被紮了顆小刺,又像漂浮的泡泡突然破掉,顯露出出虛幻真相的一角,隱隱約約地告訴她,有什麽地方出現了問題。

但她說不上來。

齊梓露熄了屏,便跟沒事人一樣正常與她說笑,“想要讓人放棄幻想,就得說話狠一點,這是沒辦法的事兒。”

周亦澄輕“嗯”一聲,眸光斂起:“……確實是這樣。”

一直沈溺於幻想,確實是一件可悲的事。

齊梓露沒什麽認真學習的心思,到圖書館做了會兒題便到處去找書看,看完一本差不多到吃晚飯的時候,就跟周亦澄告別。

周亦澄婉拒了她一起出去吃晚飯的邀請,慣常在圖書館待到夜幕黑沈。

就在她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時,放在一邊開著靜音的手機屏幕突然亮個不停。

屏幕上顯示的備註是裴折聿。

……怎麽這個時候突然打過來?

周亦澄疑惑地擰擰眉,背起包,邊往外走邊接電話。

電話接通,她正想問有什麽事,就聽見那端楊宇堯的聲音急急響起:“亦澄,裴折聿他現在胃疼得厲害,你要不要過來帶他回去?”

“……胃疼?”周亦澄聽到這個詞瞬間懵住。

想起裴折聿幾次胃病發作時蒼白虛弱的模樣,她幾乎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在哪裏?”

匆匆到達楊宇堯說的地方,周亦澄走得太急沒有歇息,上電梯時都有點兒喘。

電梯門開,她第一眼就看見了擋在眼前的楊宇堯。

周亦澄以為他要帶她過去,秀氣的眉頭緊緊擰起,一邊朝走廊的方向走,一邊小聲問,“是又喝酒了嗎?他這樣下去……”

往前的步伐卻被一只手臂突兀打斷。

她話音還未落,楊宇堯便先一步擋在了她跟前,另只手從背後突兀地舉出一束花,湊在她眼前。

鮮艷的紅色花瓣驟然放大在眼前,周亦澄被嚇了一跳,後退一步,隱隱有不好的預感,“你這是在做什麽?裴折聿呢?”

“裴折聿沒事。”楊宇堯邊說邊把花束朝前送,“抱歉,用這樣的方式讓你過來,可是不這樣的話,我也知道我沒有機會再跟你說這些了。”

“上一次的事是我的不對,我太沖動地想與你拉近距離,沒有顧及你的感受,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我沒有要嚇到你的意思。”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真的很喜歡你,”他語速很急,“你可不可以稍微不要那麽抗拒我,至少……給我一個機會?”

……

周亦澄被焦急沖昏了的心緒,在聽見楊宇堯說出“裴折聿沒事”的時候,空前快速地冷靜了下來。

她沒有打斷楊宇堯的喋喋不休,而是安靜地聽他說完後,再次向後退兩步,指尖按上電梯按鈕。

“……抱歉。”周亦澄苦惱地閉眼,“如果你的目的只是這樣的話,那恕我先失陪。”

楊宇堯目光暗了暗,玫瑰花束垂在身旁。

但他似乎並沒有多少遺憾的情緒,更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這樣嗎?”他笑,狀似無意地感嘆,“虧得裴折聿幫我制造了那麽多機會,結果還是浪費了。”

電梯門開,周亦澄卻定在原地,眼睫一顫:“……什麽意思?”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楊宇堯也不介意多說一點,他帶點報覆性地故意反問:“你不會真的以為,他有那個心思主動約你出來吧?”

……

並沒有說得很清楚的一句話,卻如平地驚雷在心間炸響。

周亦澄脊背驀然僵直。

——是啊,她好像從沒有深究過,為什麽只是匆匆見過兩面,裴折聿卻能那樣輕易註意到她。

剎那間,前段時間的那些所謂“巧合”,都被絲絲縷縷地聯系在了一起。

這樣說來,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為什麽在和裴折聿告別後能那麽巧偶遇楊宇堯,為什麽裴折聿約她出來的時候,總會關系到楊宇堯。

因為裴折聿約她出來並不是想要見她,而是為了將她推給楊宇堯。

這次也一樣。

而昨天晚上的所謂“解圍”,打從一開始,就是他為她造成的困境,而他也許只是出於愧疚,才在那時及時解救了她。

從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樣在意她。

周亦澄腦中情緒亂作一團,而對面的楊宇堯卻好像沒有到此為止的意思,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你喜歡裴折聿,我猜得沒錯吧?”

“……你到底在說什麽?”

周亦澄僵硬地扯起嘴角,只想快一點逃離這裏。

她避過楊宇堯的目光,卻又在此時,剛好與從對面包廂門內走出的人對上了目光。

裴折聿推門的手停住幾秒,反手將門關好。

看出周亦澄眼神的不對勁,他皺了皺眉,沒有率先開口。

走廊算不上很安靜,各個包廂的聲音都隱隱滲透出來,但周亦澄卻像是自動屏蔽了那些雜音,只覺四周一片死寂。

眼神交匯的那一瞬間,她便隱約明白了什麽。

“……都是你默許的嗎?”周亦澄越過楊宇堯,問他,“包括這一次,他借用你的手機,把我騙過來。”

不算激烈的情緒。

裴折聿看了一眼楊宇堯,在短暫的眼神交流後,承認:“是,抱歉。”

……

那些用細節與溫柔所編織成的自欺欺人的謊言,一寸一寸被真相土崩瓦解。

“可是,你又憑什麽覺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一個呢?”

齊梓露的聲音似又在耳邊響起,生根的刺肆意生長,穿透心底,鮮血淋漓。

回想起這些天來的心動與義無反顧,周亦澄忽然覺得自己就是個笑話。

她仿佛溺水的人,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一直以為,如果是你的話,至少不會騙我。”

沒敢再看裴折聿的反應,她不等電梯上來,有些踉蹌地避開楊宇堯,踏入一旁的安全通道。

……

走廊上只剩裴折聿和楊宇堯。

良久,裴折聿叼了根煙,點燃:“你跟她說了什麽?”

“裴哥,你這是明知故問啊。”楊宇堯攤手,苦笑,“就把事情真相告訴她了而已。”

“你也別在這給我裝傻。”裴折聿毫不留情戳破他裝出來的無辜,“你明明知道,這件事沒有告訴她的必要。”

楊宇堯呵笑一聲,直截了當:“可是這和我有什麽關系呢?反正傷了她的,也不是我。”

“……”

裴折聿眼神逐漸沈下來,大步邁上:“你什麽意思?”

氣氛陡然劍拔弩張。

“裴折聿,你不覺得你自己這樣很過分嗎?”楊宇堯破罐子破摔,不爽道,“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喜歡你,你不喜歡她的話能不能別吊著?說是給我機會,你自己想想你都做了些什麽?”

“你以為我是故意挑撥離間?你不是討厭麻煩嗎?我這就幫你規避掉唄。”

裴折聿沒吭聲,停在楊宇堯身前一步,垂在身側的雙手攥得骨節泛白,眼底情緒晦暗不明。

“我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你也該想想自己的問題,不至於惱羞成怒,還想打我——唔!”

話音未落,楊宇堯悶哼一聲,捂著腹部,後退幾步貼在了墻上,滿臉痛苦。

裴折聿兩指夾著煙,驀地嗤笑一聲,陰鷙而鋒利:“至少打你沒問題。”

“因為追不到人而惱羞成怒的,是你吧?”

樓下的街道兩旁寂靜而蕭瑟。

周亦澄覺得手腳都有點兒冷,先去了一趟便利店。

店裏屬於烤腸和關東煮的香味順著熱意擴散,周亦澄本想點份關東煮,想了想還是換成了一杯熱咖啡。

正當她打算點開二維碼支付的時候,有人先一步幫她掃了碼。

清冽的氣息太過熟悉,周亦澄甚至不用扭頭就已經知道是誰,咖啡還沒拿在手中,轉身便走。

後面的腳步聲一路跟著她,出了便利店,她低頭就能看見那一抹不遠不近的人影。

周亦澄手拽著帆布包的袋子,悄悄控制呼吸頻率,心裏仍然憋悶得慌。

她不知道在自己每一次同他相處的時候,他是不是都抱著一種冷眼旁觀的心情,看她故作鎮定地努力朝他靠近,是不是就像在看一場娛樂性質的表演。

手機上打的車還要過幾分鐘才來,停在路邊後,她低著頭,假裝沒看見與她咫尺之遙的頎長身影。

冒著熱氣的咖啡被送到了她面前,白霧氤氳。

周亦澄動了動眼睫,“什麽事?”

“對不起。”裴折聿的聲音有點啞,“是我沒有顧及你的感受。”

周亦澄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咖啡,搖搖頭,“你已經很顧及我的感受了。”

裴折聿一噎。

遠處的車打著雙閃減速停在路邊,周亦澄收起手機打開車門時,又聽裴折聿低聲問:“什麽時候開始的?”

周亦澄眼神閃了閃,像是卸下什麽重負一般,澀聲:“……從高三開始。”

裴折聿微楞:“抱歉,我現在才知道。”

周亦澄抿一口咖啡,清淡地笑笑,坐進車裏。

門關上的那一刻,裴折聿看著她的眼睛,好像突然看清了那抹霧氣中藏著的是什麽。

是跨越漫長時光失而覆得的喜悅,是想要觸碰卻又只能小心翼翼埋藏於深處,一次次破碎卻仍閃著熠熠微光的,少女最脆弱無望的眷戀。

是他所從未見過的純粹熾烈。

裴折聿猛地怔然。

他見過那麽多或拐彎抹角或直白大方向他表明愛意的人。

但從不知道,原來有人光是沈默,就可以那樣熱烈深刻。

車裏。

直到轉彎,周亦澄才收回看向窗外的視線。

手裏捧著的咖啡隨著行駛的顛簸而晃蕩,她發著呆,忽然覺得,自己這麽久以來的雀躍與難過,在說出口的那一刻,都有了一個交代。

很好啊,他不知道她喜歡他。

她沒有打擾到他,他也沒有做錯什麽,只是從來沒有註意過她。

是最好的答案,也是最好的結果。

只有她留下遺憾,只有她自作自受。

亮著的霓虹燈光從窗外閃了一下,又飛快掠過,周亦澄被晃了一下,低頭喝一口咖啡。

苦澀浸透舌尖的那一刻,她毫無征兆地落下淚來。

到此為止吧。

她提醒自己。

……

已經很久沒有點開過的Q.Q空間,過去的痕跡被刪得幹幹凈凈,只有一條最新發布。

【還要自欺欺人到多久。】

淩晨三點。

【我不要再喜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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