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二合一章

關燈
星垂機械的重覆:“意……外?”

張闌鈺推開蒼冥坐起來,從星垂顫抖的手裏接過湯碗,轉手塞進蒼冥手中,加重聲音道:“對,意外!”

星垂嘴唇蠕動幾下,什麽都說不出來,兩眼茫然。

張闌鈺擡手搭在星垂的肩膀上,略微用力往下壓了壓:“這只是個意外,明白嗎?”

星垂眼皮顫了顫。

張闌鈺眸色深沈:“所以,忘了它。”

星垂終於緩過神:“我不信。”

他擡眼,眼皮不眨的與張闌鈺對視一眼,然後低下頭,聲音像是在克制什麽:“我--不信!”

張闌鈺:“……”

星垂眼角瞥見一旁像是在發楞的蒼冥,突然找到了有力的理由:“是他!是他勾引公子的對不對?”

“……”

張闌鈺:“啊?”

星垂語氣堅定:“就是他勾引公子!”

張闌鈺兩手抱住星垂的腦袋,把他的臉從面向蒼冥的方向掰過來:“不,這和阿冥沒……”

星垂頓時氣急敗壞道:“那公子怎麽地就穿了裙子?”

張闌鈺:“……”

“這個,我可以解釋的。”

星垂滿眼的憤恨:“姑娘家的裙子!”

張闌鈺:“我真的可以解……”

星垂:“還是粉嫩粉嫩顏色的!”

張闌鈺:“我可以……”

我解釋不了了!

張闌鈺驀然板起了臉,嚴肅道:“星垂,你是公子還是我是公子?”

星垂一楞,憤恨的眼睛裏猝不及防冒出一縷委屈的神色,交織糾纏。

張闌鈺:“我說了,這是個意外,明白嗎?”

星垂聲音悶悶的:“明白。”

張闌鈺:“忘了它,知道嗎?”

星垂:“知……知道。”

“行了,下去吧!”

“是,公子。”

星垂退下,房間裏再次安靜下來。

張闌鈺松垮了身體,渾身被抽了骨頭一般癱軟到床上,靠在床頭,撩開散落在眼前的長發。

半晌後,眼皮不擡,慵懶的說道:“阿冥,雞湯怎麽不喝?快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蒼冥方才一直怔楞的坐在床角,這時聽到張闌鈺的聲音仿佛才回過神,慢半拍的回了一個字:“……哦。”

蒼冥低頭,看了一眼碗裏的雞湯,教主大人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麽辦。

雞湯熬足了時間,湯色金黃,鮮香味兒十足,看著就十分誘人。

蒼冥遲疑片刻,端起湯碗,淺淺嘗了一小口,眼角餘光瞥著閉目養神的張闌鈺,看著他一身嬌嫩顏色的衣裙,兀自出神。

教主大人如何也想不通,一個男子,怎麽會同意穿上裙子呢?

況且,就他之前那腦子混沌、堪比傻子的模樣,胡亂哄騙一通也就簡單糊弄過去了,張闌鈺為何縱容他?

甚至,縱容至此?

為何?

對了,我為何又恢覆神智了呢?

蒼冥難得的,竟是犯了一次傻。

教主大人在這裏懷疑自我,張闌鈺那邊卻是已經恢覆過來了,撩開眼皮就看見他家阿冥在那裏發呆,明明該是一雙漂亮淩厲有氣勢的鳳目,卻發散著傻萌傻萌的茫然小眼神兒樣,看著就可愛,想摸兩把。

張闌鈺這麽想著,實際也是這麽幹了。

他湊過去揉著蒼冥一頭柔順的黑發,越揉越順手,最後忍不住把他家阿冥漂亮的頭發揉亂變成了雞窩。

蒼冥緩緩擡起頭,目光幽幽。

張闌鈺冷不丁對上這麽一雙眸子,訕訕地笑了下,戀戀不舍地挪開了手,離開前又猛擼了一下。

然後張闌鈺瞥見自己手指上纏了一根頭發,原來是剛才那一下太用力,不小心給薅下來了一根。

張闌鈺連忙背手藏到後面,眼神左右飄忽了一下,努力想找話題轉移對方的註意力。

視線最後定在了蒼冥手捧著的一碗雞湯上,語氣溫柔又帶著三分誘哄的味道:“阿冥是不是又不想喝雞湯了?來,我替你喝了吧!以後可不許這樣了,知道了嗎?”

說著,還沒等蒼冥吭聲,張闌鈺就端走了湯碗,一口氣幹了。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放下碗,裏面一滴都沒剩,然後嚴肅看著蒼冥,假意呵斥:“以後可不許浪費糧食了,浪費糧食的都是壞孩子,聽懂了嗎?”

蒼冥:“……”

不,他什麽時候說他不喝了?

張闌鈺怕真把他家阿冥嚇到了,連忙又展開笑顏,親昵的捏了捏他的臉。

“好了好了,別鬧別扭了,我讓廚房給你做你最愛的鹵鴨脖好不好?”

教主大人眼皮顫了顫。

他什麽時候說他最愛的是鹵鴨脖了?

明明是鹵鴨翅!

張闌鈺盯著蒼冥看,見他不說話,眨了眨眼睛:“怎麽了這是?怎麽不說話,誰又惹我家阿冥寶貝不高興了?”

他說著話,手裏的動作卻沒停,剛剛捏了一下蒼冥的臉,手感過於好了。

蒼冥的臉捏起來皮膚光滑細膩有彈性,令人愛不釋手。

於是,張闌鈺一邊說著話,一邊又忍不住摸了摸,捏了捏。

“嗯?阿冥不怕,說出來夫君給你做主。”

蒼冥眼皮狠狠抽搐,真想撕破偽裝把張闌鈺按在床上狠狠教訓一頓。

還夫君?

教主大人從未如此迫切的希望自己此時此刻是走火入魔的混沌狀態。

張闌鈺戀戀不舍的終於放開了被他蹂/躪的俊臉,著實怕把他家阿冥欺負哭了。

他一低頭,發覺自己還穿著裙子呢,連忙起身準備脫下來。

手剛放在腰上,突然一怔,想起了什麽,快速走到一面立在地上的鏡子前。

張闌鈺身著衣裙,不施粉黛的模樣映照在了全身鏡前。

當然,張闌鈺並不是要看女裝的自己,而是要看這件衣服。

說實話,這套衣服做的著實不錯,手工精湛,上面的刺繡栩栩如生,並且煙羅輕紗加的十分巧妙的緣故,看起來仙氣飄飄。

張闌鈺還記得與柳若月的約定,若是用這套衣服送她去參加賞花大會,定然能達到柳小姐驚艷四座、艷壓群芳的要求。

如此,他們之間的合作便是妥了。

張闌鈺也顧不上脫衣服了,轉過身面對蒼冥,商量道:“阿冥,我可以把這件衣服送給柳小姐嗎?”

蒼冥下意識回了一句:“不行!”

接著沈默下來,為何他會拒絕?只是一件衣服而已。教主大人為自己心思琢磨不透。

張闌鈺被毫不猶豫的拒絕,也不氣惱,輕聲細語的同蒼冥商量:“那……借給柳小姐穿幾天如何?只借,不送。”

蒼冥擡眼,看著張闌鈺如白玉一般無暇的俊臉,眼神閃了閃,低聲道:“不行。”

張闌鈺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麽勸。

教主大人只裝作自己還是那個腦子混沌的單純傻樣,擺出一張委屈的臉,可憐兮兮的盯著張闌鈺:“這是我送給阿鈺的,阿鈺,你不喜歡嗎?”

張闌鈺對上他的眼神心軟的一塌糊塗,連忙舉天發誓:“喜歡,當然喜歡。”

“那……為什麽你要送給別人?”

“這……”

蒼冥沒給張闌鈺解釋的機會,說道:“不要送這件,我再做一套給你,你就……就送給那什麽柳小姐吧!”

張闌鈺喜出望外:“阿冥!”

他看蒼冥一臉不高興的模樣,突然回過味兒來,眼睛一眨:“我家阿冥是不是吃醋了?”

教主大人心中冷呵一聲。

然而,現實卻是撇開腦袋,小聲嘟囔:“我才沒吃醋,就剛才喝了一小口雞湯……阿鈺你不要轉移話題,我答應你,會再做一套的。”

張闌鈺一臉寵溺的摸了摸蒼冥的頭:“阿冥真懂事。”

蒼冥飛快瞥他一眼,語氣不滿:“我本來是要做給自己穿的,阿鈺果然更喜歡那位柳小姐。”

張闌鈺連忙捧住蒼冥的臉,擡起:“我最喜歡的只有阿冥。”說完,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教主大人本來裝傻裝的挺投入,自己都信了,卻被這一個吻強行打醒了。

不過,這種感覺似乎挺不錯?

如果他真的只是一個腦子不清楚的癡傻之人該多好。

在這瞬間,蒼冥沈迷於這般美好感覺。

蒼冥裝作不好意思的扒拉下張闌鈺的手,把腦袋擱在他肩膀上,擡手輕輕環住了對方的腰。

教主大人抱著人神游,突然間想起了他對自己使用的秘法,就是那個讓自己陷入深度睡眠,但神智可以在深度意識中蘇醒的秘法。

使用此秘法,睡醒後身體會根據深層意識的判斷,應對現實中遇到的事情。

他本意是遇到危險事情之後,還可以有機會解決,並避免自己陷入不可挽回的危機之中。

誰知,前幾日聽了張闌鈺與柳若月關於衣服的約定之後,他竟下意識的說出了那種話,做出了那種決定。

什麽“他想添置一件裙子”、“驚艷四座”的屁話。

教主大人後悔不已,不該輕易對自己使用那種秘術的。

不過……

蒼冥內視自身,發現走火入魔的情況似乎有所減緩?

這一次清醒的時間也延長了,看來秘術不愧是秘術,連他的走火入魔都能起到效用。

蒼冥思索其中的關鍵信息,有了一個猜測:或許,不久之後他便能完全恢覆。

張闌鈺安靜的待在蒼冥的懷抱裏,他自然不知道自家阿冥在想些什麽,只是覺得今日的阿冥格外不一樣,格外的讓人……心動。

張闌鈺感受著蒼冥輕輕呼吸之間噴灑在自己頸間的熱氣,臉上不受控制的爬上紅暈,此時此刻,他感覺自己仿佛像是喝了酒一般,又種微醺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人很舒服,想要更多。

張闌鈺有些情動。

“阿冥?”他輕聲呼喚。

蒼冥似有覺察,在這時放開了他。

張闌鈺離開了厚實安心的懷抱,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壓下心中那份悸動,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輕咳一聲:“我……我換衣服。”

他手指有些不受控的顫抖,勉強解開了腰帶,接著反應過來蒼冥還在旁邊,轉身把人推了出去。

蒼冥被推出去之後,突然覺得眼睛犯困,打了一個哈欠,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淚水,意識變得遲緩。

他擡手擦了擦眼睛,露出幾分茫然,一臉迷糊的眨眨眼。

他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楞,揉著眼睛往裏間走。

“阿鈺,我困。”帶著困意的沙啞聲線凸顯出幾分軟糯,聽得人心都變柔軟了。

張闌鈺正好換好衣服,聞聲扭過頭:“怎麽又困了?”

蒼冥腳步搖晃的走到張闌鈺面前:“困--”

剛發出貓一樣軟綿的聲音後,就一頭栽倒到了張闌鈺懷裏。

張闌鈺連忙把人抱住,壓的胳膊往下一墜,蒼冥這麽大一個人,他哪裏抱得住。

“阿冥,醒醒,去床上睡,乖。”

蒼冥下意識抱住張闌鈺的腰,往他懷裏鉆。

張闌鈺低頭,哭笑不得地看著他家阿冥跟個大型貓科動物一樣的睡姿,耗費了全身的力氣,勉強把人拖到了床上,拉過被子輕輕蓋住。

他沒有立刻離開,站在床邊彎下腰目不轉睛地盯著蒼冥的睡顏,這麽好看的人,真是怎麽都看不夠啊!

正當張闌鈺沈迷於自家阿冥的美貌的時候,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張闌鈺連忙走出臥房,打開門,對著外面的人伸出一根食指豎在嘴唇前,輕輕的:“噓--”

張闌鈺走出房間,反手關上了門:“什麽事?”

來人是星垂。

星垂特意打量了一眼他家公子,見人已經脫去了裙子,心中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他整理表情,嚴肅道:“公子,田榮天來府上求見您。”

張闌鈺自然猜到田榮天是來做什麽的,冷笑一聲,道:“走。”

星垂跟在張闌鈺身後,一同來到了前堂會客處。

大堂之內,田榮天駝著背,驚惶不安的左右亂瞥。

張闌鈺到來,與他從肩而過,眼角餘光微微一瞥,目光冷若寒冰。

田榮天看見張闌鈺,立刻想撲上去,卻被星垂擋住,怎麽都掙脫不開,他狠毒的眼神瞪著星垂,正想說什麽,上方傳來了張闌鈺的聲音。

張闌鈺坐於首位,神色冷漠,語氣冰冷:“田榮天,你來做什麽?”

田榮天不再去理會星垂,帶著希冀的眼神看向張闌鈺:“兄長……”

“閉嘴!”張闌鈺皺眉厭惡的瞥了對方一眼,“你沒資格叫我兄長。”

田榮天被堵了一下,下意識想罵人,但及時反應過來自己來的目的,勉強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兄長大人這是說哪裏的話,您是雪蝶……”

張闌鈺抓起手邊小桌上的杯子朝田榮天狠狠砸了過去,他盯著狼狽躲開的田榮天,身體微微前傾,目中冰冷無情:“蝶兒的墓就在城外山嵬坡,你要去祭拜一下嗎?田榮天!”

田榮天驚恐地盯著張闌鈺:“你……”

張闌鈺恨不得把田榮天大卸八塊,他閉了閉眼,不想再看到害了妹妹的畜生,微微垂眼:“你以為你做的天/衣無縫嗎?田榮天!人在做,天在看,你的報應已經來了。”

田榮天按住心中的不安:“你知道了什麽?”

張闌鈺擡眸,眼神像刀子一樣在田榮天身上刮了一下:“知道我的妹妹是怎麽回來的嗎?她是自己回來的,她的冤魂,從地獄裏爬出來,她說,她要報仇!

“田榮天,我知道你今日來的目的是什麽,蝶兒她去找你報仇了對嗎?你今日來,是想誆騙我,讓我從蝶兒手中庇護你,對不對?”

田榮天兩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我,我……”

張闌鈺帶著惡意的話語刺向田榮天:“你休想!去死吧!田榮天!”最後三個字名字叫的陰森冷寒。

田榮天突然慘叫一聲,然後猛地對著張闌鈺磕頭:“都是我的錯,求你救救我,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原諒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滾!”

張闌鈺起身準備離開。

田榮天突然撲過去抱住張闌鈺的小腿,嚎啕大哭,不斷求救:“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你讓我做什麽都行,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求你救我,你跟雪蝶……”

張闌鈺一腳把田榮天踹開:“別用你的臟嘴叫蝶兒的名字。”

“是是是,我臟,我卑鄙,我無恥,我是個賤人!”田榮天被踹倒,顧不上疼,連忙爬起來不住磕頭,他的尊嚴已經完全被他丟棄了,只要能活,他甚至能變成最卑微的東西。

張闌鈺冷漠地看著他磕頭,一個接一個,完全沒有心軟的樣子。

田榮天這種畜生不如的東西,對他抱有人性的對待,就是對自己妹妹的侮辱和傷害,是對那些被他害死的女孩兒的殘忍。

半晌後張闌鈺才緩緩開口:“如果你能真心誠意求得我妹妹的原諒,你便能活命。”

正不住磕頭的田榮天猛然頓住,擡起頭定定地盯著張闌鈺,像是溺水者抓住水面上最後一根稻草:“真、真的?”

“真的。”

張闌鈺居高臨下俯視著狼狽不堪的田榮天,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到我妹妹墳前,跪下磕頭認罪,你若能做到真心懺悔,你便不會死。”

“我……”田榮天猶豫了,讓他去要殺了自己的女鬼的墳前,他哪裏敢?

張闌鈺已經沒了耐心:“再多說一個字,你就去死!這是你最後活命的機會,明白了嗎?”

“明白……了。”

“明白了就滾。”

田榮天心神恍惚的離開了張府,連忙讓人備車,急急忙忙趕到城外山嵬坡,找到張雪蝶的墓碑,跪地懺悔,痛哭流涕求原諒。

張闌鈺也準備了馬車跟在田榮天後面,見他跪在妹妹墳前,目光冰冷無比。

星垂時不時就偷看公子一眼,最後猶豫著問出聲:“公子,您真的打算原諒那田榮天?”

張闌鈺輕輕瞥過去一眼:“不會。”

“那……”星垂還想問什麽,卻被張闌鈺擡手打斷了。

張闌鈺的視線從外面的田榮天身上挪開,轉過頭面對星垂,停頓片刻組織好語言,說道:“星垂,你年齡還小,有些事情,我不想讓你接觸,我收養你,並非是想讓你做我手裏的刀,也不想利用對你的恩情挾報,讓你做一些見不得人、違法亂紀之事,你明白嗎?”

星垂低下頭:“星垂……我明白,公子是個好人。”

“好人?”張闌鈺勾了下唇角,意味不明的笑了下。

好人嗎?

當天夜裏,張雪蝶的鬼魂又來了,當尖利的指甲戳到田榮天的脖子上的時候,把他嚇得當場尿了褲子。

幽幽的聲音說道:“看在我兄長的面子上,暫且饒你一命,讓你多活一天……你的懺悔還不夠,心不誠,意不足,若不想死,唯有真心悔過。”

“我懺悔,我一定真心悔過!”

田榮天這兩日過得戰戰兢兢,且早出晚歸,田母覺得有蹊蹺,便跟蹤了兒子。

當田母看見田榮天跪在張雪蝶的墓前一邊扇自己巴掌,一邊悔過的時候,嚇得差點兒心梗過去。

田母撫著胸口,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我兒……這是被鬼上身了啊!”

當即,田母命人把田榮天強行拉走,塞進了馬車裏。

田榮天大喊大叫:“娘你幹什麽?放開我,你們這些卑賤的東西好大的膽子,快放開我!”

“兒啊!你這是怎麽了?”

田榮天一臉驚恐地扒著馬車車廂,伸長脖子要出去:“我會死的!娘你要害死我嗎?”

最後,田榮天被綁住手腳,堵住嘴巴,塞進車廂裏,馬車朝著城內的方向駛去。

當馬車幾乎看不見影子的時候,隱蔽的草叢樹木後面走出兩個人。

張闌鈺面無表情地看著遠去的馬車。

陳叔只關註著張闌鈺,他有些擔心。

“陳叔。”張闌鈺沈默了半晌後沈聲道,“他根本不是真心悔過,他只是怕死而已。”

只是不想死,所以田榮天才來到了他妹妹的墳前。

張闌鈺閉了閉眼睛,再睜開之時,已決定實施某個早已制定好的計劃。

“田榮天,你不想死,對嗎?”

張闌鈺垂眸,發出幾聲冰冷的笑聲。

你這樣披著人皮的畜生,要你真心的悔過,大概,只有讓你在真正的死亡面前才能見到吧。

陳叔覺察到了張闌鈺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意,一陣心驚肉跳,他怎麽能讓公子的手弄臟呢?

“闌鈺?”

張闌鈺眨了眨眼睛,擡起頭時眸中的殺意褪去,側過頭看向陳叔:“陳叔不必為我擔心,也不要勸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田府。

田母把兒子抓回去,請了道士過來驅鬼,她堅定地認為兒子是中邪了。

聽見兒子跪在張雪蝶的墳前說的那些話,她怕的要死,那些話要是被旁人聽見,可是要下大獄的啊!

殺人,可是死罪!

只要兒子是中邪了,是鬼上身了,就算旁人萬一聽見一句半句的,也能說是鬼怪作祟,不是他兒子的錯,田家就這麽一根獨苗苗,可不能斷了香火。

田母向著道士哭訴:“求道長施展法力,一定要救我兒啊!”

道士,依舊是郭一手假扮的。

他身著道袍,甩著拂塵,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

“放心,貧道一定盡力而為。”

田榮天看見郭一手假扮的道士,那些被羞辱的記憶重新席卷而來。

他看向母親,手腳被綁,嘴巴被堵住,只能用眼神求救。

娘,救我!這人是個魔鬼啊!

田母對田榮天求救的眼神視而不見,甚至對他露出了一個笑容:“我兒,你放心,道長一定會鏟除你身上作祟的厲鬼的。”

田母親手關上了屋門,阻隔了田榮天的視線。

田榮天看著徹底關閉的門窗,再看看向他走來的猙獰魔鬼,一瞬間絕望到死。

他的母親,曾經那個溺愛他,無論什麽事都答應他的母親,親手把他送到了魔鬼的手中。

他分明在人間,卻活到了地獄裏。

一日接著一日,田榮天都痛苦的要死,可是他卻無法擺脫這個地獄。

這一天夜裏,暴雨下個不停。

田榮天躺在床上,雙目無神,聽著外面的雨聲,他想:不如死了算了。

這個想法剛剛冒出來,不知從哪裏飄出來一個白色的影子,她說:“你想死嗎?”

田榮天瞬間汗毛直立,他僵硬地扭轉脖子,看到了一張染血的少女的臉。

森冷冰寒的指甲猶如利刃,劃破了田榮天的皮膚,鮮血爭先恐後冒了出來。

“啊--”

田榮天慘叫,分明只是一個小小的口子,他卻被這疼痛刺激到了,剛才還想著要死的人,此時此刻卻對死亡恐懼到了極點。

田榮天躲開女鬼的指甲,從床上下來,連滾帶爬逃出房間。

“來人啊!救命啊!”

“鬼!有鬼啊--”

田榮天拼了命地喊,卻無人出現。

暴雨嘩啦啦地下個不停,田榮天回頭看著追上來的鬼,牙齒打顫,不顧身上的泥濘,悶頭朝前沖去。

他一路跑一路喊,府中卻不見一人,偌大個田府,仿佛只有他一人,死寂的駭人。

耳邊唯有風聲和雨聲,田榮天被恐懼驅使,不停地跑,跑出了府邸,跑到了晏河水邊。

田榮天氣喘籲籲停在河前,暴雨讓河水大漲,湍流不止。

他回過頭,看著黑暗中飄著的紅燈籠,和那一抹白,瞳孔放大,完全沒有註意到,一只蒼白的手從旁邊伸出來,狠狠推了他一下。

田榮天踉蹌兩步,腳下磕在一塊石頭上,一頭栽進了滾滾河水之中。

恰在此時,一道閃電從天空掠過,映照出河邊一張蒼白的臉。

雷聲滾滾,在耳邊炸響。

張闌鈺一身黑衣,無聲無息。

他緩緩縮回手,看著掉進水裏掙紮的田榮天,雙目如死水。

聽說,窒息是最痛苦的死亡方式之一。

張闌鈺想,妹妹她掉進那狹窄的井裏,連手腳都掙紮不開,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冰冷的井水淹沒,窒息,直到死亡。

她的痛苦,沒有經歷過的人無法感同身受。

張闌鈺看著終於沈下水底的田榮天,他想:同樣的死亡感受,讓你後悔所做過的事了嗎?

田榮天怎麽想?

水嗆到口鼻裏,無法呼吸,頭好像要炸裂的疼,窒息的痛苦簡直讓他想立刻就死去。

他後悔了,無比的後悔,如果沒有招惹張雪蝶,沒有害死她,他也就不會死了,不會這麽痛苦。

好後悔啊!他好後悔啊!

黑夜裏,不遠處的紅燈籠飄來,一直到張闌鈺面前才停下。

一把大大的黑傘撐在了張闌鈺頭頂,擋住了些許風雨。

張闌鈺渾身都濕透了,衣服緊緊貼著身子,透著一股子單薄。

張闌鈺嗓子沙啞地喊了句:“……陳叔。”

陳叔穿著一身白衣,一臉擔憂:“公子,你沒事吧?”

“沒事。”張闌鈺停頓了一下扭過頭,想笑一下讓陳叔放心,只是努力半晌也無法露出一絲笑意,只得作罷。

張闌鈺從陳叔手中接過雨傘,聲音放得很輕,風雨一吹,幾乎要聽不清了,也就陳叔耳朵靈,才聽到了他的話。

他說:“陳叔,抱歉讓你做這種事情。”

陳叔臉色變了變,眉頭皺得疊出了好幾層褶:“這種事……公子,你既知道這種事做不得,又為何勉強自己做?為何非要為那種人臟了自己的手?”

張闌鈺伸出自己的手,即使在黑夜裏,那蒼白的顏色也遮掩不住。

過了片刻,張闌鈺才喃喃自語一樣說道:“那麽,我沒有親自動手,一切齷齪事都讓陳叔去做,我躲在陳叔背後,就不算臟了我的手了嗎?”

陳叔張嘴,還沒說話,張闌鈺就看過來,說道:“陳叔,這個世上自欺欺人的人有很多,他們表面一副慈悲面孔,暗地裏卻不知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只因沒有親自讓自己的手沾上鮮血,便說自己是幹凈的,是良善之人,這種……”

張闌鈺嗤笑一聲:“這種無恥之極的玩意兒,最讓人惡心。”

張闌鈺看向黑夜之中,從天上傾瀉而下的大雨仿佛正在洗滌這個汙穢不堪的人間。

“陳叔,我不想騙自己,不想讓自己變成最惡心的那類東西。”

張闌鈺擡起自己的手,伸出傘外,任由雨水沖刷。

“陳叔,你知道嗎?在我聽到妹妹那樣慘死的時候,我就已經決定,不給這些加害了蝶兒的畜生們活路了。”

完美的覆仇計劃出現,讓對方一步步踏入他的陷阱,冷眼看著獵物把自己的脖子套上繩索,最後一點點絞絲它。

張闌鈺自己都覺得這樣的自己是陌生的,讓人害怕。

陳叔心中顫了一顫,這樣的公子,這樣的張闌鈺,連他都感受到了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或許……

陳叔突然之間生出一個大膽而神奇的想法:或許,讓公子成為天聖教教主也不錯?

張闌鈺還在那邊嘲笑自己:“陳叔,這樣的我很恐怖吧?”

陳叔對著張闌鈺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公子哪裏能嚇住我,我見過的……”

他話沒說完,突然擡頭朝路旁的一棵大樹看去。

嘩啦啦

暴雨打在枝葉上,閃電撕裂天空,一閃而過的光照亮了黑夜。

轟隆隆

雷聲緊隨閃電而來。

陳叔停住腳步,怔楞地看著大樹。

張闌鈺發出疑惑的聲音:“陳叔,怎麽了?”

陳叔片刻回神,搖搖頭:“大概,是我看錯了。”

兩人撐著傘,漸漸走入黑夜的暴雨之中。

大雨下個不停,整個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了雨滴落在地上的聲音。

枝繁葉茂的大樹孤零零地矗立在天地之間,顯得渺小極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人影從樹後現身走出來,他靜靜地站在風雨之中,看向張闌鈺消失在雨夜裏的方向。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1-26  20:32:14~2021-01-30  15:15:4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我“愛”晉江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