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妹妹雪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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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起來!”

“被窩裏那個也出來。”

從官差站的位置,看不見裏面蒼冥的臉。

張闌鈺默默的從蒼冥身上爬起來,擡腿下床,一邊整理著衣服,一邊漫不經心地看向官差。

“差大人,出了何事?”

一邊說著,一邊打了一個大大哈欠,眼角沁出一滴淚,被他用指腹抹去。

“朝廷要犯流竄到咱們下京城,今夜全城搜捕,勞煩公子配合一下,見諒。”

張闌鈺半睜著眼睛,漂亮的桃花眼一副睡意朦朧的模樣,看上去仿佛能勾魂。

他的聲音帶著初醒的低啞,有些軟,格外抓耳:“差大人客氣了,協助查案是我等小民的本分。”

蒼冥也慢吞吞的坐起了身,茫然無辜的看向闖進來的官差。

幾個迅速搜查完房間其他角落的官差回來,站回班頭身後,擡頭對上了一雙攝人心魄的鳳目。

幾位差爺目瞪口呆,怎麽是個男人?

視線來回在張闌鈺與蒼冥身上掃,心道:有錢人家的公子就是會玩兒,雖說聽說過有錢有權有勢的人家私下裏生活糜爛,但真正親眼看見還是頭一回。

幾人的目光停留在蒼冥身上,暗嘖了一下。

別說,這男人的模樣可真是好看。

就是那身材……

幾個官差隱晦的打量了一眼張闌鈺,瞧那皮膚嫩的能掐出水,唇紅齒白身段比之那美貌男子堪稱“柔弱”,莫非這位公子喜好特殊,專喜在下?

張闌鈺見幾個官差盯著蒼冥看,後背漸漸滲出冷汗。

他們要抓的人,該不會真的是蒼冥吧!

“這位公子。”

官差刷的展開一幅畫像放在張闌鈺眼前:“可有見過這個人?”

張闌鈺回神,下意識去看畫中人,只見上面畫著的是一個大約三十多歲的男人,容貌普通,眼神陰鷙,那雙眼給人極強的不適感。

張闌鈺搖搖頭。

“沒有見過。”

官差彈指敲了一下畫像。

“這就是朝廷要抓的犯人,公子若是見到,請到衙門報案。”

“對了,今夜情況緊急,若是到了明日犯人依舊未落網,城內各處會張貼犯人畫像,凡提供情報者,均有獎賞,屆時公子可去看看。”

張闌鈺點頭。

“如此,便不打擾公子了。”

他一揮手:“走!繼續下個房間。”

張闌鈺目送官差離開,終於松了一口氣。

身體松垮下來,回頭對蒼冥柔聲道:“沒嚇著……”

入目大片白皙結實的胸膛,張闌鈺瞬間失了聲。

嘴巴張張合合,最後臉憋了個通紅。

擡手胡亂攏住蒼冥寬松的衣袍:“……快把衣服穿好。”

蒼冥一臉不解。

似乎在問,不是你給我脫的嗎?

張闌鈺看見他這種澄澈純凈的眼神,只覺得自己汙穢,受不了的捂住他的眼睛,然後便心安理得起來。

簡直是自欺欺人最高境界。

次日,張闌鈺從青樓帶了一個男子回家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張家。

“嘭!”

張家族長摔了手裏的杯子,茶水濺了一地,前來報信的小廝戰戰兢兢跪下。

“族長息怒!”

生怕牽連到他,努力縮起身體,恨不得直接藏到地縫裏去。

小廝心中埋怨張闌鈺胡作非為,連累他這麽無辜下人。

族人氣的險些昏厥過去,吹著幾乎全白的胡子,怒目圓睜。

“那個混賬東西!”

旁邊張闌鈺的一位四族叔重新給族長另取杯子倒了茶水。

“族長莫要生氣,闌鈺還只是孩子,等他長大了,也就胡鬧夠了。”

“他來年就及冠了,還小?下京城裏像他這麽大的,哪個沒有成家立業?就他整日游手好閑,這也就罷了……”

族長在“勸說”下,更氣了。

“可是你看看,他現在連青樓裏的小倌都往家裏帶,這傳出去,我張家的臉面還要不要?”

四叔尷尬的笑笑。

“這……聽說似乎並非小倌。”

族長冷笑一聲:“老四,你不用給那個廢物說情,他什麽德行,我心裏門兒清。”

四叔瞄了一眼族長幾乎燃燒的怒火,垂眼遮住了眼中的算計。

“闌鈺這孩子,說起來確實老大不小了,該成家找個媳婦管管了。”

四叔觀察著族長的表情,見他沒有特別的表示,繼續說道。

“柳家那位嫡長女,模樣長的國色天香,身份地位配闌鈺,說起來還是咱們張家高攀了,雖說性情……潑辣了些,但是正好能管住闌鈺花天酒地,以後外面那些‘紅粉知己’,他還敢帶回家嗎?

族長沈吟片刻。

“你說的對。”

四叔喜上眉梢:“上次賤內遇見柳家的二夫人,與對方提了一嘴,對方也是同意的,擇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族長就定下提親的日子?”

柳家嫡長女母老虎的名聲,在下京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但族長想想柳家龐大的財勢,若是能與柳家搭上,他即將關門的藥材店說不得明日就能起死回生,本來他正愁這件事呢,現在倒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老四,這事兒你讓你夫人多多費費心,選個好日子,盡快去柳家上門提親,闌鈺這孩子,該收心了。”

四叔欣喜應了。

“去柳家提親?”

張闌鈺停下在宣紙上勾勒的筆,擡頭,露出一雙漂亮卻冰冷的眼睛,嗤笑一聲。

“那幾個老東西最近有什麽動作?”

星垂規規矩矩的立在張闌鈺的書桌前。

“回少爺,族長的藥材店即將關門,正在籌劃著與柳家搭線,四爺最近三日裏往城東跑了三次。”

張闌鈺暫時先把毛筆擱下。

“柳家是皇商,把持著下京城幾乎全部的藥材渠道,族長這是想從柳家分杯羹?”

張闌鈺搖搖頭。

“不自量力。”

“城東……”

他想了想,突然笑了,只是笑意未達眼底,像是冬日裏落下的雪,沁涼刺骨。

“我在城東最值錢的便是一家金店,四叔這是想要我的金店了啊!也是,他一直視那金店是他自己的東西,如今被我收回,怎麽可能善罷甘休,自然是想要搶回去的。”

張闌鈺垂眸,視線落在鋪在書桌上的宣紙上面,那是他剛剛畫了一大半的畫,上面明眸皓齒的美麗少女搖著團扇,正回頭沖著誰笑得甜美。

他看著少女,眼神越來越冷。

“……他們賣了我妹妹還不夠,如今竟然又把主意打在我頭上,真當我是軟柿子,任他們隨意搓圓捏扁?”

張闌鈺閉了閉眼睛,等再睜開的時候,已經藏起了如巖漿熾熱危險翻湧的情緒。

“星垂,蝶兒有消息了嗎?”

“……還沒有。”

星垂關心的看了眼張闌鈺,他是被遺棄的孤兒,如果不是公子救了他,他早已經變成了野狗的盤中餐,連曝屍荒野的資格都沒有。

公子給了他名字,給了他吃飽穿暖的生活,他就是來世做牛做馬,也報答不了公子的恩情。

只可惜老天不公,公子這樣好的人,為何要生在這種家族裏面?

他只恨自己弱小,不能為公子做的更多。

“公子,您沒事吧?”

“沒事。”

張闌鈺坐下靠在椅子裏,撐住額頭,遮掩住眼中一閃即逝的失望,不甘心的問道:“陳叔那裏呢?”

“也……沒有,不過陳叔昨日回信說,他再過兩三日便能回來了。”

張闌鈺一直心緒不寧,只能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希望陳叔能帶回來好消息。”

他擡眼,眼神迷茫的看著紙上少女的笑容。

“如果,當初我不離開下京城,亦或者她央求我帶她一起出去的時候,答應她,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些事情了?”

都是我的錯。

張闌鈺悔恨。

“公子!”這怎麽能是您的錯?

星垂下意識上前要說什麽,張闌鈺卻疲憊的沖他擺了擺手。

“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星垂用力咬了咬唇,無聲無息的退出去,門即將合上的一瞬間,他看見虛弱靠在椅背上的公子,身體在顫抖,讓人心疼不已。

張闌鈺的確難受,自從他離家月餘歸來,就聽說妹妹嫁人,且在剛嫁入田家三日就與人私通,被當眾抓奸羞愧逃走了無音訊後,心中就一直忐忑不安。

他的妹妹絕對不會做出那等不知羞恥的事情!

尤其讓張闌鈺痛苦的是,妹妹才十四歲,怎麽會想著要嫁人呢?更不要說還是在他這個唯一的嫡親兄長不在的時候,匆匆嫁人。

嫁與的對象更是田家有名的好色之徒--田榮天。

隨著他的調查,情況果然不出所料,他的妹妹是被逼的。

他有預感,事實恐怕不僅僅是他查出的這些。

現在,只等陳叔回來,希望能找到妹妹。

屆時,所有迫害過妹妹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張闌鈺是最害怕獨自一人待在房間裏的,可是現在他卻自虐般懲罰自己,是他沒有保護好妹妹,才讓她遭受那些不堪的折磨。

張闌鈺感覺到手腳冰冷,血液凝固了般,腳下仿佛深淵,黑暗逐漸包圍他的身體,藏在陰暗地方的猛獸正準備擇人而噬。

恐懼,瞬間席卷全身。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暗無天日,冒著腐爛惡臭的小黑屋裏。

弱小的身體,絕望,麻木,等死的……

“咣當!”

書房的門被大力推開,陽光照射進來,鋪灑在張闌鈺的身上,暖暖的,像是冬日裏升起的火爐,暖熱的張闌鈺的僵硬的身體,也柔化了他破碎不堪、鮮血淋漓的一顆心。

張闌鈺被陽光刺到,下意識瞇起了眼睛,從縫裏怔怔的看著闖入進來的人。

對方沐浴在陽光裏,柔和了身體的輪廓,整個人都在發光。

那張精致俊美的臉上帶著笑。

“哥哥,帶我出去玩兒吧!”

張闌鈺眼前出現恍惚,他看見妹妹穿著他給她新買的裙子,跑到他跟前,像蝴蝶一樣轉圈圈,問他:“哥哥,好看嗎?”

“哥哥,帶我出去玩兒好不好?”

她的笑聲比黃鶯都要動聽。

“青青她們一定會嫉妒我漂亮的裙子,她們的兄長才不會給他們買裙子,我的哥哥最好了。”

直到蒼冥那張勾魂攝魄的臉貼的與他近在咫尺,張闌鈺才回過神來,他眸光閃了閃。

“你為什麽要叫我哥哥?”

“那……叫兄長?”

“我不是你兄長。”

蒼冥迷茫了片刻,就這樣貼近張闌鈺,兩人呼吸糾纏融化在一起。

他就這麽盯著張闌鈺看了許久,最後直起身怔怔道。

“不是哥哥……”

蒼冥伸出手指在張闌鈺眼角下戳了戳,茫然的像個被丟棄的孩子。

“不是哥哥,哥哥這裏有……一朵小花。”

張闌鈺心中一動,蒼冥這是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兄長?

蒼冥轉身,張闌鈺沒有看見,就在蒼冥背對他的時候,臉上出現了陰冷的表情,淩厲的鳳目盛滿了駭人的恨意。

“我最討厭哥哥了。”

說完,就跑走了。

張闌鈺只聽見對方的聲音有點兒壓抑,卻沒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也就沒在意,只當他認錯了兄長,在發小脾氣。

不過,經過蒼冥這麽一攪和,他心情放松了不少。

那些沈重的東西,被對方帶進來的陽光和笑容,暫時驅散了。

張闌鈺無意識的翹起了嘴角,自語道:“阿冥說想出去玩兒……那就帶他出去逛逛吧!”

“公子,田少爺來了。”

星垂匆匆進來匯報消息。

張闌鈺臉上的笑瞬間斂去,眸子陰沈下來。

“田榮天!”

“大舅子,小弟來拜訪您了。”

一位身穿華服,面容有幾分英俊的男人笑著跨步走進張闌鈺的書房。

只不過,此人長相雖算得上周正,但是眼神卻帶著一股子陰險小人的勁兒,看了便讓人生厭。

田榮天吊著眉毛,眼神在張闌鈺身上刮了一下。

“大舅子,您妹妹的消息,你還想知道嗎?”

張闌鈺冷漠的表情瞬間崩裂,帶著急切。

“你找到蝶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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