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5日，聖誕。

連下的第四天大雨。

沈栩一個人待在伊尹的別墅裏，因為要準備婚禮，所以屋子裏已經填充上了家具等物。

沈栩一個人坐在地毯上，赤著腳，就著銅褐色的臺燈翻著手裏的書。

這是伊尹最新的出版的一本，也是她唯一沒看過的伊尹的小說。正看到最後一章了。

手翻過書頁，手機提示音響一下，她只得去看。

【姐，聖誕節好禮。-紅包】這小孩。沈栩點開了，是一段視頻，沈極身邊圍繞著留學生室友正三個人帶著麋鹿角站在聖誕樹邊。

沈栩被逗笑，回過去一段語音。

【姐，你把伊尹哥的求婚戒指給我看看！】

片刻，對話背景的白色裏出現一張圖片，戒指上玻璃種翡翠像一顆淚珠。

【怎麽不是鉆戒？】

【不知道。】

【啊？天，不過蠻有個性，都是鉆戒，我姐的翡翠才漂亮呢，O(∩_∩)O哈哈~！我明天去接伊尹哥到時候問他！】

沈栩撫著翡翠光潤的表面，無限幸福。她可以再和他在一起，為這，之前上百次的害怕，都似乎減輕，感不到它的疼。

沈栩臉上揚著微笑，壓平書面繼續看下去。

這本書不是她買的，是伊尹坐輪船去英國找沈極走之前簽好名給她的。

想起來她還從沒有看過伊尹是怎麽簽名的呢。翻到扉頁，沈栩卻發現上面沒有簽名。

只有一行字：

“是誰，對你一見就深愛”

普普通通一行字，沈栩卻心頭猛地一擊，之前感的古怪突然間就找到了出口。

她突然想起伊尹某一天突然抱著一疊筆記回來，然後熬了一夜。她記得那天出來喝水，伊尹的房間透著光，淩晨。

那一天——她支著桌子站起來，拿著鑰匙下樓去開車。

“篤篤！篤篤！”

“誰啊！”禾佳家拉開門，看見渾身濕透的——仔細辨認。“你是——”

“我是伊尹的女朋友。求你，告訴我莊思知在哪裏？！”這個女人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氣極大。

“嘶——”禾佳家掙紮，“她出去跟同學過節了，12點才回來。”

沈栩的嘴唇煞白，整個人因為淋了雨站在有風的走廊發抖著，“我問你——”她忽然頓住，後來手不受控制一樣，極其勉強從褲袋裏拿出了手機，迅速在手指滑動，最後找出了一條支付寶付款記錄，雙眼緊盯著禾佳家，“10月14號，10月14號伊尹有沒有和莊思知一起？然後伊尹拿了幾本筆記本！？她有沒有和你講過？!你告訴我！”她的喉嚨似乎幹澀，發音都是嘶啞。

筆記——禾佳家腦中過電。“手稿？《步容與》的？”

“是！”沈栩儀態盡失，點頭如搗蒜。更加緊盯禾佳家。“那本手稿與現稿有沒有差別？你告訴我，哪裏做了改動！”

禾佳家聽到這時，臉上面色全無。“沒有。”冷冰冰。

沈栩不相信，再次問了一遍。

“說了沒有！”禾佳家板著臉。

沈栩整個人在這個答案後，如同被抽離空氣，剛才的焦急變成了茫然，她的烏黑長發被雨浸透，一束束地，水在她的腳下，她赤著的腳因為寒冷和來路路的不平，交織著凍的紅與傷的紅。

見到她這個表現，天性善良不忍上來，禾佳家放棄了抵抗，“我騙你。結局換了，最後原本是少年站在高樓羽化。後來變成了一束光從背後投射，一男一女兩個孩子在電影院看電影，男孩穿著綠色鬥篷，女孩穿紫色的。”

沈栩又活過來。

但是她完全不明白，依舊不明白。

睜著眼睛，看眼前無邊混沌，窗外大雨瓢潑。她的腳淌著血，在潔白的繪著羽毛的床單上留下一線，像是一箭切斷了羽毛輕盈美麗的支骨。

雨那麽大，充斥她的耳朵。

十分鐘前沈極的回答歷歷在目。【姐，我聯系不到伊尹哥現在，飛機上接不了電話。】

腦子裏回旋著沈極的話，伊尹留下的信息，各種線索在腦子裏糾纏。

“為什麽不是鉆戒？”“你怎麽在雨傘下求婚？不會挑個好天氣嗎？”“這幾天都有雨嗎？”！小極你現在就去一趟希鷺姑姑家！問她希鷺留下的東西裏有沒有留下跟翡翠有關的！！！】

茫然白的背景上，一張圖片，紅色像一把匕首切斷了厚重的白色。紅色的天鵝絨，裏面躺著一張小小的明信片

——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

【姐，希姑姑說這是送給她希鷺的周歲禮物。分別是希鷺名字的出處和希鷺抓周抓的東西。】

明信片旁邊，靜靜躺著一枚透明如冰的翡翠。

沈栩瘋狂地從裝著希鷺畫像的櫃子裏找出來了和希鷺有關的兩樣東西，畫像還是脈脈溫情地註視著他當時在畫者背後見到的長發女人，那本筆記最後的空白卻有了變化。

“我在生命的盡頭等你”

“對不起，由於天氣原因，飛往英國的航班停飛。”

“姐，你別怕，我已經到了你說的地方了，這裏那麽大一片沼澤和樹林，我怎麽找伊尹哥呀！我和我朋友都分散開了，可是這麽大的林子，要怎麽找啊！姐，你別擔心，別哭，姐——”

“砰！”

鳥驚飛，自同一個方向，沈極緩緩向聲音來處。

電話裏，撕心裂肺。

**

“尹尹你什麽時候買的這麽大房子？”毛敏慧驚叫連連，“這得花多少錢啊？！”

“我賺的錢都是為了你享受啊。”屏幕裏伊尹撐著自己的腰，自豪十足。“諾，樓梯上去第二間可是專為你設計的，裏面電視超大噢！”

“嘖嘖，對了，你有沒有加栩栩名字啊？”“沒啊。”“哦呦，你這就不會做人了，自己老婆名字都不加你這是純心找架吵呀！”“栩栩不在乎這些，再說——栩栩的車也沒加我名字呀。”“你倒給我開開看！笨死了，駕照都考不出。人家栩栩那車還是結婚前買的。你連婚禮都沒給人家半個酒席，扯張證就把這麽漂亮老婆騙到手了，你說得過去呀！”“可以啊。”“不要臉——對了栩栩什麽時候下班啊？”“四點呀，啊啊，對了我導師找我了不說了我要為博士學位繼續打地基。”“你不才剛剛讀大學嗎？”“我讀博不遲早的啊就我這腦子，不說了趕緊收拾屋子去了栩栩要回來了。”“就為了掩飾你這假模假樣說到底怕老婆。行了，怕老婆好嘛。對了我幫思知問問，小極究竟什麽時候娶她？”“哦——好，等下打聽，掛啦！”

視頻界面隨著話音關閉了。

連著電腦顯示器的四條白色數據線，接到了一臺的微小的白色機器上，液晶屏裏有一個虛擬的伊尹，只是已經工作完畢，進入呆滯的安靜狀態，沒有表情往往顯得他的臉冰冷。

轉向同一間屋子的另一面，沈極坐在畫架前面，在照著一本素描本，塗抹一幅畫，畫上大片麥田，金黃色，紅色的屋瓦，一個戴著太陽帽的女孩子逐風坐在天空下。

***

槍的巨響之後半小時，沈栩抱著膝蓋坐在床前的地上，秀麗的眼睛無神。

所以她不知道，放在她眼睛上的這一層霧，是什麽。

還有耳朵中回蕩的男聲，是什麽。

“我說，最深的情，都在記憶裏。他說，那我為他，斬斷你的情絲吧。他說，他不要你再找他了，不要你看了千帆，不過為了等他出世。

自靈申以後，你就不可能等到他的出世了。

因為他的靈魂已經撕扯成了兩段，一段有其神，一段有其形。

他是靈申時許了個願，現在他又許了一個。

這一個，是他把心給我，換我將他魂鎖在心，不再墮人間輪轉，從此在你眼前，報爾生生世世。

你願意，回到你生命的起點，他生命的終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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