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散場，接下來上臺了兩個穿著長袍的相聲演員，開始逗笑，說一些俏皮話討觀眾發笑。

禾佳家正好看過去的時候和伊尹對視，看出了他的意思，說道：“我們走了。”

伊尹於是站了起來。

他們兩個人和來時一樣，靜悄悄地來，靜悄悄地走，在場的人沒發現來了一對男女，也沒發現少了兩個人。

走到外面，空氣要冷，也要新鮮，裏面是煙味零食味。

禾佳家搓了搓自己手，“我們還逛嗎？”“幾點了？”他穿得厚，並沒有覺得什麽。

禾佳家看了手機，“八點了，要不——回家？”“嗯。”他點點頭，“我送你。”禾佳家笑了笑，“不用啦，等下你再回家，又費錢又費時間，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沒問題的。”

他想了一下，道：“也可以。那你叫車吧，你走了我再叫。”

“好。”禾佳家點點頭，拿出手機開始約車。在邊點的時候，邊又回到了那個問題，他對自己這樣勉強可以算個熟人的人都照顧體貼到這個地步，那可以想見，對更親密的女朋友，該好到何種地步，怎麽會有女生放棄了這樣的人呢？

很快，車就來了，禾佳家朝他揮揮手，向車子去。同時他也低頭開始約車。

禾佳家其實在走到一半的時候，偷偷回頭看過，他在看手機。禾佳家微笑，回身，認識你真好，讓我好像做一場夢，好像和一個帥氣，有涵養，特別體貼的男孩子約會了一次，雖然事實並不是這樣，但是這種溫暖的感覺，也讓我非常開心非常滿足。

禾佳家雙手插進口袋，蹦蹦跳跳地走路，還雙腳並攏“嗒——嗒”跳了一段——一個傻姑娘，簡簡單單地表達開心的方式。

日子就這樣平淡的過著，禾佳家上班，理賬，聽胡瀟瀟和她扯天扯地。

然後她生日就到了。

這一天，胡瀟瀟把大熊，抱到了她的家裏，兩個人吃了一頓自制生日大餐，慶祝完了，胡瀟瀟下午還要加班，回去了。

禾佳家洗完盤子擦幹手，從抽屜裏拿出圖書證，準備去圖書館借幾本書回來看。

從衣架上拿下她黑白斜紋的大布包，拉開拉鏈，要把手機和借書證放進去，但裏面居然有一本書！

《紅粉世家》。

禾佳家突然想起來，那時候因為他借好拿著礙事所以禾佳家讓他放在了自己的包裏，但是後來兩個人都把這茬忘記了，而她本來已經兩個星期不見包有了新的錢包和鑰匙還有身份證，對那個包裏東西沒有需求所以一回來就掛在架子上，至今才打開。

禾佳家暫止了。拿著書，攥著包的布料。她過了一會兒，才輕輕笑了對自己，安慰的心聲。

拿過桌子上的手機，發了信息給伊尹，【你的《紅粉世家》被我拿回家了，要我幫你還了還是要看？】

信息秒回了，【等下我來找你拿吧，我正好去圖書館。】

要來找我？！噢對，他送自己回家過，這就曉得自己住哪了嘛。

禾佳家把書拿好，開始傻坐著等。等了有十幾分鐘，覺得有些無聊，低頭翻看起書，看了幾頁，漸漸看了進去。

為水村和他那些朋友豁達的生活而逗笑。

過了好久，門鈴聲。

轉開扭鎖，禾佳家拉著門把手腕一轉，開了門。

伊尹。

伊尹笑著。“嗨。”一只白的手掌心攤開舉著。

禾佳家幹笑著，把書遞出去。

“你有要還的書嗎，我可以一起幫你還了。”他接過書，頭低著看書頁，加了句。

“呃，那謝謝了。”禾佳家不知道為什麽，見了他就嗓子發幹腦子裏全都亂碼。跑進去隨便在桌上拿了兩本書——一本是上回借的，還有一本是自己的，但她沒發覺。

跑回來給他。

伊尹卻沒有及時接。

禾佳家空著的、放在身邊的手攥著褲邊，拉著拉著，突然地低頭審視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青綠色的，毛茸茸的，青蛙連體居家裝……

禾佳家臉上笑沒了，穿成這樣，讓她有一種——

“我走了。”伊尹把她的書和自己的書一起，夾在腋下。“拜。”

“呃，呵呵，再見。”禾佳家不知道是怎麽做到的，說完再見，迅速關上門。抱著臉在屋內“啊啊啊”亂叫。

外面的伊尹還沒走動自然聽到了，低頭輕笑著，轉身走去下樓。

圖書館。

“你好，這本書不是我們館裏的。”書被退回來。

“啊？”伊尹視線掃向書，翻開來到封面裏一頁，還真是，沒有條形碼。“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帶錯了。”伊尹重新拿回了書。

看來要過幾天再路過的時候還給她。這幾天都沒空了。

伊尹帶著書出去，走到圖書館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總算來了。”吧臺前的同事小艾吐吐舌頭。

“嗯。”伊尹看看手上的書，“呃——這本書能幫我放櫃臺保管一下嗎，我下班拿回去。”

“給我吧，我幫你保管。”身後有道含著笑的聲音。

“沈栩姐！”小艾笑瞇瞇打招呼。

伊尹回過身。

沈栩沒看他，正伸手從他手裏拿過來書，“不介意借我看——”聲音戛然而止。在她看見他那本書的時候。

《簡·愛》，很早一個版本，書皮是覆古的木色，有花紋框著四周。

沈栩擡頭，這個男人穿著黑領白襯衫，同色系的領帶，英式背心，手臂上搭著呢子外套，高挑修長，五官精致，眼睛下有淚痣，讓人印象深刻。沈栩眨眨眼，眼眶開始濕潤。

“請便。謝謝。”伊尹不知道她為何會出現異樣，但沒點破，走到咖啡廳最明亮的地方。那裏放了各式各樣的制作花式咖啡的用具。

“這是新來的裱花師？”沈栩目光還在他身上，沒有回頭，問小艾。

“啊，是的。”小艾捧著臉，放低聲，“告訴你個小秘密，鳶鳶姐就是因為人家帥才要的，人家說明了只能做兩個星期她都不管。”

沈栩蓬松的水波紋短發頭轉過來，臉上笑容又出現，照舊幅度極小，只是連小艾都發現她的異樣。“沈栩姐你——”沈栩低低頭，擡手似不經意擋住她查看的視線一般，把《簡·愛》給她，“你保管吧。”

“哦。”小艾雖然奇怪，但到底不好說什麽，把書塞進櫃子。等擡起頭，沈栩已經推開門朝自己停在門口的寶馬走過去。“奇怪。”小艾搖搖頭，繼續自己工作。

“砰！”尖銳的一聲過後。

“天哪！沈栩姐你怎麽樣？”小艾手裏的單子掉在櫃臺面，匆匆忙忙推開門跑出去。“沈栩姐你還好吧。”銀灰色的寶馬前部被撞得凹陷，所幸的是沈栩還沒坐進去，站在一兩米遠的地方，有點呆滯地看著另一輛車。

小艾眼疾手快把她拉回店裏，張望著坐在那輛肇事車內的人，從臉上就可以看出來喝了酒。小艾罵了句臟話，趕緊招呼店裏的服務生，“趕緊報警，然後——”轉向沈栩，“沈栩姐你沒事吧？”

沈栩搖搖頭，臉色慘白。“沒關系。”“還好姐你慢了一步，不然這要是……這個人怎麽大白天喝醉了還開車！還好還好。”小艾驚魂未定的拉著沈栩坐下，給她倒熱水，“姐你喝點水鎮靜一下，給保險公司電話也打一下吧。”

“餵！你個死婆娘怎麽亂停車！”沒料到肇事司機居然酒氣上頭倒打一耙，氣勢洶洶地走進咖啡廳指著沈栩的鼻子就是破口大罵。

沈栩還在剛才驚嚇裏沒反應過來，又被他一聲大吼嚇得人顫了一下。“你給我搞清楚好不好！是你撞了我們，你還有臉——啊！”理論的小艾被司機一個推搡站立不穩就倒在正在旁邊打電話的服務生身上。

“你給我賠錢!死婆娘！”司機目露兇光伸著青筋暴起的手去抓沈栩。

“你TM給我清醒一點！”不知道是誰當著他的臉潑了一杯咖啡。司機提防被咖啡一潑，眼睛一刺激，爪子改去捂眼睛。

是伊尹。手裏拿著從一邊上的桌子拿的冰冷的咖啡杯。伊尹臉上面無表情。“你最好搞清楚在誰地方撒野，店裏店外都有監控，警察來的時候自己解釋。”瓷杯重重的摔在地上。伊尹一把拉起還在驚訝裏的沈栩，將她從另一個方向帶出來，拉到自己身後。“小艾，報警！”

“是！伊尹哥！小艾趕緊推還接著電話的同伴，“快！”“哦哦！”對方馬上把交警電話掛了改110。

“就是！醉漢撒潑也不看看！”“老板娘都被他嚇壞了！”店裏的幾個客人一開始有點懼怕這個醉漢，現在看到店裏的男員工氣勢上完全壓制了對方，也紛紛幫腔。

沈栩到底還是有些害怕。伊尹偏過頭，吐了口氣，溫聲安撫：“不要緊，你別怕。”沈栩不知道是才清醒過來還是他簡簡單單一句話給了她力量，和他對視一眼，原本有些瑟縮的身體恢覆正常，對那個醉漢冷言道：“我停在哪裏是我的自由，外面這個廣場都是我的。”伊尹當她說氣話沒當回事，對小艾招招手。

小艾恍然，趕緊挺挺腰，“哼！警察馬上就來了，你不許走！走了就是逃逸！”原來司機似乎被教訓了有點清醒起來，也就害怕起來準備溜，被小艾又是一嚇，趕緊老老實實站在原地。

伊尹白了這個看起來五大三粗的男人一眼，孬死了。不想在理會這種人渣，轉身走到門口去觀察兩輛車子相撞情況。沈栩也厭惡這種人，跟著去看。

“好像撞得有點厲害的。”伊尹看著車頭凹進去的部分，嘖嘖不已。沈栩瞥了眼，“不要緊，我讓保險公司來處理一下。”說著拿出白色的手機給保險公司去電話，簡單說完情況掛了電話，沈栩對伊尹一笑，“謝謝你剛才了。”

“沒關系。”伊尹視線還停留在銀灰色光滑車面留下的慘不忍睹凹陷，臉上表情精彩萬分，“要是那貨沒買保險，有的賠了。”

沈栩聽這話，忍俊不禁。伊尹聽見了，轉頭困惑的眼神，似乎覺得奇怪。沈栩招招手，示意沒事。

伊尹這時才註意到這個咖啡店老板娘的長相，心裏怎麽想的，嘴上表現了，“哇噢~”

沈栩有點沒明白，以為自己臉上剛才沾了什麽臟東西，擔憂地問他：“在哪裏？你指給我看看。”說著左右轉了兩下臉讓他看清楚。

“沒。”伊尹解釋，清咳了兩聲。“哦。”沈栩放下心。向他莞爾一笑，“太感謝你了，等下——”警車開過來，一個警察下來。

“您好。”沈栩只好轉去招呼警察。

等事情處理好，醉漢被警察帶走，車子也被交警隊拖走，沈栩才重新想起來伊尹，但是這個時候伊尹已經站在臺子前繼續給咖啡裱花。沈栩想了想，坐在一個角落的位置，準備等他工作完再繼續剛才沒說完的話。

下班時間。伊尹穿好外套從櫃臺拿了禾佳家的書準備走人。沈栩攔住了他，“等一下。”對著她的笑臉，伊尹有點詫異，“怎麽了。”

“我不知道怎麽感謝你，只好請你吃飯了。”沈栩背著手，怕他拒絕，加了句：“便餐罷了。”

伊尹止了兩秒，視線瞟了一下旁邊，最後說：“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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